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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太阳初暗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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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并没有换来什么。
爸怒极摔门而去,独留她坐在客厅中央守着一堆玻璃残渣怨天尤人,又状似不经意间细数我为她带来的麻烦。
算了,我知道她还是清醒的,这是在说给我听呢。
我常常想,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世界上会不会多一个幸福的家庭呢。
之前学校里的人都说是我害我哥出国的,其中不乏还有我哥曾经的追求者。
他们曾经对我多么极尽谄媚,如今对我就有多么奚落。
我总是依附我哥而生存,但现在我哥走了。
勇士再次孤身一人了。
这一次,孤独的勇士真的还能战胜恶龙吗?
不出意料的,爸出事了。
是车祸,当场死亡。
车头被大货车生生碾过,全身几乎所有骨骼瞬间断裂,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折断的骨头扎穿了心脏。
他这般没有心肺的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我这般癫狂而欣喜地想。
不过还是别让沈焕知道了,这胆小鬼样的哥哥可别吓哭了唉。
可是总有人速度比我快。
总有人想让沈焕不痛快。
我妈在路边蹲着,浑身还在微微发颤,她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发着颤,却字字泣血。
“你爸是去接你出的车祸……当场死亡。”
“沈焕……你真是个灾星。”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妈身为一个母亲,一个当了20多年母亲的人,会对自己亲儿子说出这样满带恨意的话。
一瞬间我好像和整个世界脱节了。
眼前依稀浮现的是幼时母亲给我和我哥掰橘子吃的画面。
那时的她温柔慈爱,是人人羡慕的好妈妈,会把橘子一瓣瓣细细剥好,在塞到身旁的俩小子嘴里。
那个稍矮的小子有时会因为给哥哥的橘子瓣更大而发小脾气,扑过去和哥哥争起来。
而他的哥哥即使知道弟弟的无理取闹,也总会宠溺地看着弟弟,最多也只是略带惩罚意味地拍拍他的头。
这时坐在中间的母亲就会温柔又不容置疑地把他们分开,顺便给那小小子嘴里再塞一小瓣橘子。
温柔摸着俩小子的头,眼含笑意地说一句:
“不许争了奥,这样就平了。”
沈焕父母去世早,被一群亲戚踢皮球似的甩来甩去。最后爸妈看不下去把他拎回了家。
他们说,改了姓就是自家人了,于是我哥跟了爸姓。
而后出生的我为了避嫌,最终跟着我妈姓了江。
有段时间都很崇拜家里有个哥哥姐姐的。虚荣如我,也总是跟同学炫耀高级部那个天才沈焕是我哥。
却又总在别人问到姓氏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哑火,然后收获周围人的一阵哄笑声。
之后沈焕就再次成了我的敌人。
当然敌人间的争斗总是你死我活的。
(其实是单方面我的小把戏,但万恶的沈焕居然不把我的恐吓当回事!!)
小时候其实我妈是更喜欢我哥一点的。
沈焕也跟他的姓氏一样随了爸。
也许是少年早慧,在别人还在流口水玩泥巴的时候,就已经能把《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了。
而我表面嘴甜,背地里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混世魔丸。
闯了祸就跟在我妈后面甜腻腻地叫妈妈,整得她一度对妈妈这个词产生应激反应。
多年后家庭支离破碎,回首时却猛然想起,原来我们也曾有过片刻温存——
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妈的电话开的免提,像是生怕我不知道对面是谁。
我当然知道啊。
从那人的第一句“喂。”我便知道,那是我想念了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人。电话对面传出我哥压抑的哭声,他好像很难过。
为什么要难过呢?
爸不是很死得其所了吗……
不过我还是有点开心的。
因为我哥说明天回来。
凌晨两点半的飞机,我去机场接的他。
可能是因为我有病吧,但我哥是正常人,我得体谅他。
算了,胆小鬼就是胆小鬼。
我把出门前随手带上的外套披在他肩头,借势浅浅的拥抱了他一下。我缓慢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放的很轻,甚至于我都觉得他没听到。
“哥,不怪你,是爸自己酒驾出的事。”
但我哥好像突然就崩溃了。
那是他头一次在我面前掉眼泪。
记忆里的我哥总是温柔而可靠,无论在别人眼里多大的事,放到他身上却不足引起情绪的半分波动。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哥力气是前所未有的大,勒得我近乎窒息。
算了,我不跟爱哭鬼计较。
一个合格的勇士是应该体谅公主的一切的。
我带我哥回了家。
他震惊于家里现在的经济状况,心疼地把我揽在怀里。我哥身上很暖和,带着薄荷味的气息打在我脸上。
好热。明明是冬天啊。怎么这么热。
我好像脸红了。热的。
他会不会看到了。
啧。好丢人。
可恶,我哥就是看到了。还冲着我笑,我直接一个左勾拳。(好吧,这场是心理戏)
一个合格的公主不应该嘲笑勇士的!
但我哥似乎不是公主。
他看起来很愧疚的样子,到底是在愧疚什么呢。
当年是爸为了区区10万块钱,在高考前两天,把我哥强硬地逼出国。
我哥成绩其实特别好,模拟考次次稳定在全市第一,明明有很大机会竞争省状元的,却因此错过高考。
我哥明明能有更好更顺遂的人生的。
爸妈是典型的暴发户,爱财如命。他们说我和我哥养来就是卖钱的。
我哥很聪明,却败在了我身上。
他们用我来威胁我哥放弃高考,说如果他不答应就把我丢出去,他们知道我是我哥的软肋。
那是岁末的寒冬,风里夹带着大片的雪花刮在人脸上生疼,似是要活活在脸上撕下一块肉来。
那样的天连成年人都抗不住,更何况年幼的我还身着单衣,被丢在雪地里。
我哥知道,如果他不答应爸妈一定会说到做到,我真的会被活活冻死的。
所以——我哥答应了。
我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他应该是恨极了我吧。
我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
幻象骤然破碎,面前是表情有些狰狞的我哥。
他红着眼眶把我按在怀里,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抚过我因过瘦而格外突出的脊柱。
他的手很用力,即使垫着衣服却依旧咯得我生疼。
我想我的背上现在一定有大片的红痕。
不过没事的。
如果这样能让我哥消气的话,我愿意的。
其实他还是怨我的吧。
天之骄子跌落神坛一定不好受,哪怕摔得并不重,但也还是灰扑扑的。
但我终究低估了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