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来自太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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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是我哥和我的回忆录。
希望你能多一些耐心。
我喜欢讲故事。
我叫江祈安。
祈祷的祈，平安的安。
但上天似乎并没有因此而垂怜我。
我这一生，也始终未能求到平安。
16岁这年，我哥出国了。命运的齿轮自此悄然开始转动。
那年新春是浸在泪水里的。
我哥走得慌乱匆忙，甚至有几分丧家之犬的模样。
起初我并不懂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那天我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愿放手。
我哥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我不敢相信，扯着他哭到失魂。
但直到登机前的最后一刻，他还是没回头看我一眼。
也许是恨极了我吧。
我哥名叫沈焕，大我三岁。
是爸妈朋友的孩子，从小被丢到我家养。
他很厉害。
就像他名字里说的那样。
焕，太阳。
仿佛生来就是世界中心，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但他的性格却恰恰相反，常常把自己封闭在世界的角落，像个没有丝毫人情味的机器。按爸妈的话说就是天才的通病。
不过就算这样也总有人喜欢贴他的冷脸，也许这就是独属于天才的特权吧。
说实话我是有些嫉恨沈焕的，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我上小学。那段时间爸妈忙着创业，把我和我哥丢给保姆带。
因着对命与不公的抗拒，常常一到吃饭我就开始直闹腾，好像这样就能抢走我哥身上的全部光环。
但现实告诉我，这无非是蠢上加蠢的。
因为除了我哥压根没人鸟我，保姆们宁愿去贴我哥的冷脸，也不愿意把注意力分给我丝毫。
于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命运不公的反抗失败了。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上学时我总比同龄人矮一大截，侮辱性绰号时刻伴随着我。
我不敢反抗。
我打不过他们。
所以反抗换来的就只会是无尽的羞辱和殴打。甚至有时候还会因为拖延太长时间，而回家晚了再挨一顿。
一顿揍和两顿揍，是个人都分得清。
这个时候爸妈的工作也没那么忙了，开始插手我和我哥的成长教育。
我哥当时大概是上四年级吧，几乎已经成了学校里顶流般的存在。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偏爱他，忽视我。
就连爸妈也把我当空气人，在我面前对我哥嘘寒问暖。
丑陋的嘴脸。
说实话那时我简直我恨透他了。
天才的光环时时环绕着他，衬得我越发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可就这样的人，却偏生亲手把我从阴暗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某次洗澡时没拿衣服，浑身是水又不好出去拿，就喊我哥帮我递一下。他递衣服时低了下头跟我说话，无意间瞥见了我满身的伤痕淤青。
我至今忘不了他当时的表情。
虽然这些年来的霸凌，让我早早掌握了察言观色的要领。
绝对精准。
但我还是不理解。
好像是震惊多一点吧，更掺着气愤。但我最不明白的是他眼底那掩不住的、浓极的愧疚。
第二天我哥课间没去跑操，来我们班把几个男生拎到后山林子里。
听说他一个人单挑，给好几个人都打进了医院。可能是因为我哥学习好，这次斗殴甚至连点批评的风声都没有。
之后再没人敢欺负我，他们都知道我在高级部有个特别厉害的哥哥。
好吧好吧，我勉强接受沈焕这个天才光环的哥哥了。
还有就是我的人缘也莫名地好了起来。
具体表现为总有人下课来找我搭话或者问题，其实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来找一个班级倒数的人来交流学习。
题目的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拼到一起就成了天书。
唉，学习真难。
这光环活该我哥有。
自从我哥那次出头，我的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
我渐渐成为了老师同学口中的“小太阳”，就连我哥也常常带着笑意调侃我的光芒普照。
不过我私心还是只想做我哥一个人的小太阳。
沈焕是我少年时代的英雄主义。
可能从这时起，沈焕于我而言就不只是单纯的哥哥了吧。
罪恶的种子自此悄然埋下。
我哥走后，我换了新学校。
可能是我个人体质的问题吧。
无论到哪里都总会受到莫名的恶意。
这些所谓的新同学，对我总带着些没来由的鄙夷，也许是集体的排外性质。
旧事再次重演，不过当年那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如今再不可能出现了。
我或许该试着成为自己的勇士。
但成为勇士要走的路太长太难了，我好像撑不下去了。
我大概是生病了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
公司出事了。
世界仿佛在瞬息间被翻了个面，曾经温良的亲戚们皆露出了真实的狰狞面目。一夜之间，我们众叛亲离、无家可归了。
破产后我们在市郊租了一个小出租屋，卧室小的可怜，甚至容不下一张单薄的木板床。
东南角其实是有小半扇窗户的。不过开口正对着楼前的灌木丛。一到夏天最闷热的时段就蚊环虫绕，不得不紧紧关住。
屋顶是野蛮生长的大片霉菌，梅雨季还时常会窜出几撮苔藓来。地面铺上条超市里打折买的床单就算是床了，冬天的水泥地冷得像睡在铁板上，寒气直直往人骨头缝里窜。
但抛开这些不谈。
其实也还好，家人都还在一起，不是吗？
但爸妈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爸天天酗酒度日，我妈呢，则沉迷于打麻将。而且这俩人每次凑到一块，都会惹起一阵鸡飞狗跳。
见面就拿家具当摔炮招呼对方。
他们好像觉得这辈子就这样没指望了，也没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这时候可能就到我发挥作用了。
以前我哥还在的时候，他们总说我是家里的小太阳，时常给他们的消沉中渡去一丝阳光。
但太阳也终有黯淡的时候。
爸妈没有等到重拾信心的那天。
几天前的除夕夜，连续当了几年失踪人口的沈焕突然打电话说要回来过年。
哟，真稀罕物，大忙人还会想家呀。
爸妈慌乱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好吧，我哥这个王八蛋，已经整整六年没回过家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他！
算了，我还是有一点点想他的，真的就只有一点点而已。（江祈安本人对天发誓！）
老头子一听抛弃了他刚喝了半瓶子的勾兑劣质白酒，起身摇摇晃晃的说要去接我哥。
我想叫我妈拦住他，因为爸只听妈的话。但我妈只是哭，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快跑上去拉他衣服，却被他一脚踹开。
“小贱种，都是因为你老子才破产。现在还想断老子财路……”
我妈闻言匆忙抹了把眼泪上前把我拉到身后，给我使眼色让我快回房间去。
其实哪还有什么房间啊，不过是半个厨房加上个被油污浸透的小帘子，完全不隔音。甚至连心里安慰的作用都起不到。
帘子外传来我妈刻意压低的声音：
“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我妈话音未落，便被爸刻意扯着嗓子的叫嚷声打断：
“老子说的明明没错，都怪那小兔崽子，和沈焕那死小子一样精，要不是脸不错，老子早就把他扔到街上饿死了。”
其实爸妈你们不用避着我，我能听见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的。
所有人都在为我的诞生而感到后悔。
哪怕后来所改观，但本质终究是被厌恶的。
似乎我生来就是个多余的意外。
除了沈焕。
唯独沈焕。
他曾说，我是这个世界赠予他最珍贵礼物。
但沈焕只是沈焕。
所有人还是依旧厌恶我，远离我。
也许只有我的死才会有人因此而欢呼吧。
算了，还有沈焕。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吓哭的吧。虽然小的时候我总缩在我哥怀里逃避黑暗，但我不管，沈焕才是胆小鬼。
我是勇士。
而勇士的使命注定是要打败恶龙保护公主的。
不过新时代没有公主，勇士就勉为其难保护一下沈焕这只胆小鬼吧。
帘子外的私语声逐渐演化为激烈的争吵。伴随着打砸碗筷的声音，一片碎瓷顺着帘子底部的缝隙冲进来，扎到我腿上。
我愣了愣，随即弯腰拔去那片碎瓷。血顿时不要钱似的奔涌出来。
为什么会没感觉呢？
奔流而出的血很快在脚下积起一小滩。
像打翻的红颜料。
也许我又被骗了吧。
记得是小时候跟我哥一起去上美术班。某次他不小心打翻了一罐红颜料，将计就计装出一副重伤濒死的样子来吓我，年幼的我登时哭的不能自已。
这次或许也是一样的吧。
颜料滴答滴答顺着小腿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渗进地缝里，染脏了地板。
我后知后觉发现那竟然是血。
是我的血。
那一刻无形的兴奋涌进脑海，诱导我将伤口撕裂得更大些。
怎么就是不疼呢。
我忍不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大腿都掐出青紫的指印来。
我想，我或许是生病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