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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赵世子翻墙 三月初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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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夜,大理寺后院的梨树尚未开花。
枝上只冒出一点青芽,被夜风一吹,细细颤着。月色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大理寺后院的青砖墙上,墙根一层薄霜未化,踩上去便有极轻的碎响。
谢朔衡的卷房灯还亮着。
自从永熙六年青岭旧粮案正式重启后,大理寺便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弦绷住了。
吴应之死、青鹭旧船牌、小鸦口旧私港、霍三、金吾卫缺失的通行簿、兰台谢氏书库被取走的三页残卷、沈府方向的沉水香筒……每一条线都像从旧水里捞出来的绳,湿冷,滑腻,还不知另一端究竟拴着什么。
卷房里,谢朔衡正在翻一册刚送来的旧案副抄。
这是从大理寺残卷底档中重新挑出来的。
卷面发黄,边角有火燎痕迹。旧案初结时,曾有些废稿、誊抄和船册副页被一并封入底档。因不算正卷,当年清理旧案时反倒没有被全部抽走。
这册副抄并不完整,许多地方墨迹模糊。
可谢朔衡在其中一页边角,看见了一枚极浅的火印。
火印只有半截,像是被烧掉大半后残留下来的。
上头隐约可辨四字:
澜江商会。
火印下方另有一个字,被火燎去大半,只剩右侧一点残笔。
像“卢”。
谢朔衡指尖停住。
卢。
澜江商会中,如今势力最盛者,便是卢氏。
卢万山。
澜江大粮商,兼掌仓储、药材、船行与数处私港。永熙六年旧粮案时,卢氏虽还未如今日这般风光,却已是澜江商会里数得上号的粮商。
若青鹭那夜在小鸦口改牌、转粮,澜江商会不可能全然不知。
更何况,江氏当年被罚仓之后,最先吞下江氏三处旧仓口的,便有卢氏。
谢朔衡将那页残副抄抽出来,压到灯下细看。
火印处极浅,若非侧光照着,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正要提笔记录,卷房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不是敲门。
也不是俞白脚步。
更不像大理寺差役。
那动静从墙外来,先是一声极轻的瓦响,随后是衣袍擦过墙面的窸窣声。
谢朔衡笔尖一顿。
下一刻,窗外有人压低声音“嘶”了一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懒散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你们大理寺这墙,修得也太高了些。”
谢朔衡闭了闭眼。
赵清越。
他放下笔,起身推开窗。
后院墙头上,赵清越正半蹲在瓦脊上,一手扶着墙头,一手提着衣摆,姿势看着极不符合青岭侯世子该有的体面。
月光落在她肩头,将她身上靛青锦袍照出一层冷色。她脸上却仍带着笑,像半夜翻人墙头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而是来赴一场风雅小宴。
谢朔衡站在窗内,神情冷淡。
“赵世子。”
赵清越低头看他,笑道:“谢大人还没睡啊?”
谢朔衡道:“大理寺后院,不是赵世子夜游之地。”
赵清越叹气:“我倒是想走正门,可谢大人白日亲口吩咐,不许我入卷房。我这不是被逼无奈吗?”
谢朔衡面无表情。
“被逼无奈,便翻墙?”
“那不然呢?谢大人肯开门?”
“不肯。”
“所以我翻墙。”
谢朔衡道:“出去。”
赵清越蹲在墙头,眨了眨眼:“谢大人,我还没进去。”
“从哪来,回哪去。”
“这话伤人。”赵清越托着下巴,“我们昨日才刚结盟,今日谢大人便翻脸不认人?”
谢朔衡冷声:“同盟不代表赵世子可擅闯大理寺。”
“我不是擅闯。”赵清越理直气壮,“我来送线索。”
谢朔衡看着她。
赵清越笑得无辜:“霍三。”
这两个字落下,谢朔衡终于没有立刻关窗。
赵清越见状,唇角一扬,正要顺势从墙头跳下,却不知脚下那片瓦被夜霜冻脆了,一踩便滑。
瓦片“咔”地一声。
赵清越身形一偏。
她本能地想借力翻落,谁知墙根薄霜未化,落点不好,身形便朝窗边斜斜栽了过来。
谢朔衡眉心一蹙,几乎是下意识伸手。
赵清越落下时,正好被他扣住手腕。
她的手腕比谢朔衡预想的细。
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骨节清瘦。
谢朔衡心中掠过一丝很快的异样。
不过未等他想清,赵清越已经稳住身形,反手扶住窗棂,笑吟吟地抬眼看他。
“谢大人。”
谢朔衡松手。
“站好。”
赵清越站在窗外,拍了拍袖口灰尘,语气十分欠揍:“谢大人方才接得很快。”
谢朔衡冷淡道:“本官是不想赵世子摔死在大理寺后院。”
“谢大人总把关心说得这样难听。”
“不是关心。”
“那是什么?”
“避免麻烦。”
赵清越笑了:“行,谢大人说是麻烦便是麻烦。”
她说完便扶着窗沿,作势要翻进卷房。
谢朔衡抬手,挡在窗前。
“从门走。”
赵清越挑眉:“谢大人肯让我走门?”
“我会让俞白开侧门。”
“太慢了。”
“赵世子。”
“在。”
“出去。”
赵清越看了看他横在窗前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卷房。
灯下案卷摊开,最上头那页纸边角露出一点焦痕。她眼神极快地掠过去,笑意微不可察地一顿。
谢朔衡立刻察觉,反手将窗边案卷合上。
赵清越:“……”
这人真是防她防得连风都进不去。
她慢悠悠道:“谢大人,做人不能这样小气。”
谢朔衡道:“案卷非闲书。”
“我也不是闲人。”
“赵世子深夜翻墙,确实不像闲人。”
赵清越差点被噎住。
她终于收起翻窗的姿势,抱臂站在窗外。
“好,我不进去。谢大人把卷宗拿出来给我看一眼。”
谢朔衡冷冷道:“不可能。”
赵清越叹气:“那这同盟还有什么意思?谢大人要我把霍三线给你,你却连案卷都不给我看。”
“霍三线你可以说。”
“那你可以不给我看?”
“可以。”
赵清越沉默片刻,忽然笑开:“谢朔衡,你这样很容易没有朋友。”
谢朔衡面不改色。
“本官不缺。”
“你有朋友吗?”
“赵世子若无正事,我叫人送客。”
赵清越盯着他冷淡的脸,忽然觉得这人真有意思。
分明昨日在大理寺卷房,他们已经勉强达成同盟。她交了沉香铺、霍三爷、小鸦口车线与沈府方向的线索,谢朔衡也给了吴应尸检、金吾卫缺页、兰台谢氏书库缺页这些案情。
可一到卷房案卷前,他又立刻恢复大理寺少卿那副冷硬样子。
像案卷是他的心肝,谁碰一下都不行。
赵清越手指在窗沿上轻轻点了点。
“谢大人,我是真来送线索的。”
谢朔衡看她。
赵清越道:“霍三可能不叫霍三了。”
“这句话没有价值。”
“但他可能做了火印师。”
谢朔衡目光一顿。
赵清越注意到他的反应,笑意淡了些。
“看来谢大人也查到火印了。”
谢朔衡没有说话。
赵清越继续道:“永熙六年澜江北线粮船中,青鹭夜泊小鸦口,若要改牌,不只是拆旧牌、换新牌那么简单。粮船入官册,船牌、仓封、货签、火印都要对得上。霍三若只是旧货牙,不够。他要能帮人做夜账,也要能找人补火印。”
谢朔衡眼神微沉。
这点他刚想到。
赵清越却已经查到了。
谢朔衡问:“线索来源?”
赵清越笑:“谢大人又要问我从哪里查来的?”
“合作。”
“合作也不能事事交底。”赵清越道,“我只能说,城南沉香铺往来的人里,有一个曾在澜江商会做过火印匠,永熙七年入京,改名赵大庸。如今在东市一家纸烛铺做账房。”
谢朔衡道:“赵大庸与霍三何干?”
“赵大庸的旧名,叫霍庸。霍三,是他在小鸦口时的排行。”
谢朔衡眸色骤然一凝。
赵清越道:“但这只是旧船工口述,还没有文书证据。所以我来找谢大人。”
谢朔衡明白了。
赵清越查到了人。
但需要他查户籍、作保文书、入京更名记录。
这是大理寺与文书体系更擅长的地方。
他问:“你如何确认他与青鹭有关?”
赵清越没有立刻答。
她看了看谢朔衡身后被他合上的案卷。
“谢大人,你先说你刚才看的那页,是不是有澜江商会火印?”
谢朔衡看她。
赵清越笑:“你看,我不进去,也能看见。”
谢朔衡皱眉。
他确实刚在残副抄上看到半枚澜江商会火印。
赵清越虽然只在窗外一瞥,却已经猜到。
这双眼睛太利。
利得不像一个传闻里只会饮酒闹事的纨绔。
谢朔衡道:“你先答。”
赵清越摊手:“一起答?”
谢朔衡沉默片刻。
他将那页残副抄拿起,走到窗前,却仍不递给她,只隔着窗让她看。
“火印残半,疑为澜江商会旧印。下方残字,似卢。”
赵清越低头看去。
她没有碰,只借灯火看那页焦痕。
果然。
半枚火印压在船册边角,像是某份货封或仓封残纸被贴入副抄时留下来的。
澜江商会。
卢。
赵清越眼中笑意彻底消失。
“卢万山。”
谢朔衡道:“永熙六年时,卢氏还不是商会会首。”
“不是会首,却已经掌了北线两处粮仓。”赵清越道,“江氏当年被罚没的三处仓口,后来有两处落进卢家手里。你觉得巧吗?”
“不巧。”
赵清越抬眼。
谢朔衡道:“太顺了。”
江氏因押粮不力被罚。
卢氏接手江氏旧仓。
若卢氏当年参与调包青鹭军粮,那么这便不是事后获利,而是事前布局。
赵清越手指轻轻叩窗沿。
“霍三若是改牌做火印的人,卢氏便是能接粮、转仓、改账的人。”
谢朔衡看着她:“证据不足。”
赵清越笑了一下。
“谢大人放心,我现在不会带人抄卢家。”
“你最好不会。”
“不过卢万山快坐不住了。”
谢朔衡问:“为何?”
赵清越道:“江氏青岭药线刚过小鸦口,又被赵行舟当众担名。江问萤如今开始动北线旧档,卢万山不会不知道。若永熙六年旧粮案里真有卢氏,他一定会动。”
谢朔衡沉吟片刻。
“他会先动江氏。”
赵清越看向他。
谢朔衡继续道:“因为江氏手里有旧账,也有澜江水路。若卢万山要断线,江问萤比你更容易下手。”
赵清越眼神微冷。
这话她也想到了。
只是谢朔衡说得更快。
赵清越道:“我已让秦照派人盯江氏。”
谢朔衡道:“不够。”
“谢大人还有高见?”
“卢万山是商会会首,明面上不会动刀。”谢朔衡道,“他会动商路、关卡、债契、仓储、药材源头。”
赵清越顿了一下。
她对商道了解不如谢朔衡文书通透,也不如江问萤熟悉水路。但谢朔衡这提醒很准。
若是她,防的是刺客。
可卢万山这样的人,未必会派刺客杀江问萤。
他可以让江氏的药船过不了关,可以让药材源头断供,可以在商会里拿旧案污名重新压江氏,可以借一份合法债契逼江氏船工或旧伙计开口。
商人的刀,有时候不见血。
却也能杀人。
赵清越道:“明日我去江氏。”
谢朔衡看着她。
“又去?”
“谢大人这语气,像是吃醋。”
“赵世子慎言。”
赵清越靠在窗边,笑意又浮起来。
“江掌柜那边若出事,青岭药线会断,旧案线也会断。谢大人不是最重案情吗?怎么,我去护案情,谢大人也不高兴?”
谢朔衡道:“你去江氏,只会让卢万山更确定江氏与青岭绑定。”
赵清越一顿。
谢朔衡继续道:“若要护江氏,不能只靠你明面去。”
“那靠谁?”
“赵行舟。”
赵清越挑眉。
谢朔衡道:“他已公开为江氏担名。由他继续出面,名正言顺。你暗中查霍三与卢氏,别再把自己放在所有人眼前。”
赵清越看着谢朔衡,忽然笑得意味深长。
“谢大人,你如今连赵行舟追江掌柜都算进案里了?”
谢朔衡神色不变。
“他是现成的明线。”
“也是江问萤的追求者。”
“与案情无关。”
“真无关?”
谢朔衡冷冷看她。
赵清越笑出了声。
“好好好,无关。谢大人说无关便无关。”
谢朔衡不欲再与她胡扯,拿起那页残副抄,准备回案边记录。
赵清越见他又要关窗,立刻伸手挡住。
“等等。”
谢朔衡低头看她搭在窗沿上的手。
赵清越指尖修长,骨节清瘦,不像寻常武将子弟那般宽厚。可她指腹有茧,是长年握刀与缰绳磨出来的。
谢朔衡的视线停了一瞬。
赵清越没有察觉。
“我话还没说完。”
谢朔衡收回视线。
“说。”
“赵大庸那边,我的人已经盯上了。你明日派大理寺查他的更名文书,不要惊动他。”
“可以。”
“沉香铺暂时不要动。”
“为何?”
“它还在递消息。”赵清越道,“上元夜后,二月初二后,宫宴后,都有沉水香筒送出。若现在动,便断了我们看上游的机会。”
谢朔衡微微皱眉:“宫宴后?”
赵清越一顿。
说漏了。
谢朔衡立刻看向她。
“宫宴后也有消息送出?”
赵清越笑容重新挂上。
“谢大人听错了。”
“赵清越。”
“在。”
“不要糊弄。”
赵清越叹了口气。
“谢大人,我们昨日说好了。宫宴那条线,暂时不要查到我身上。”
“我没有查你。”谢朔衡道,“我查沉香铺。”
“那也先别动。”
谢朔衡看着她。
赵清越的笑仍在,可眼底戒备已经起来。
他沉默片刻。
“好。”
赵清越怔了一下。
她本以为谢朔衡又要追问几句。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样快。
谢朔衡道:“沉香铺暂不动。但它若继续牵涉命案,我不会再等。”
赵清越点头。
“行。”
她从窗边退开半步,像是终于准备走了。
谢朔衡看着她。
“赵世子。”
“嗯?”
“下次走门。”
赵清越笑得灿烂。
“谢大人下次开门?”
谢朔衡道:“看情形。”
“那我也看情形。”
谢朔衡:“……”
赵清越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谢大人。”
谢朔衡神色冷淡,却还是看向她。
“又何事?”
赵清越指了指他案上的旧副抄。
“澜江商会火印那页,别只查卢氏现在的仓。查永熙六年前后卢氏新开的仓口。若青鹭的粮被转走,总要有地方落脚。”
谢朔衡道:“我知道。”
“谢大人真聪明。”
“赵世子也真多事。”
赵清越笑:“彼此彼此。”
她说完,终于转身往院墙走去。
谢朔衡本以为她这回会从侧门出去。
可她走了两步,竟又利落地攀上墙头。
谢朔衡眉心一跳。
“赵清越。”
赵清越蹲在墙上回头。
“谢大人还有话?”
“门在那边。”
“我知道。”
“为何还翻墙?”
赵清越笑得眉眼弯弯。
“来都来了,总得有始有终。”
说完,她轻轻一跃,身影便消失在墙外。
墙外很快传来秦照压低的声音。
“世子,您下次能不能走门?”
赵清越道:“不能。”
秦照:“……”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朔衡站在窗前,半晌没有动。
俞白从旁边探出头,小心道:“大人,赵世子走了。”
谢朔衡冷冷道:“我看见了。”
俞白低头忍笑。
他觉得,自家大人近来被赵世子气得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可奇怪的是,大人嘴上说她扰案、擅闯、胡闹,却从未真正将人赶绝。
甚至方才赵世子翻墙进来,大人还让她把话说完了。
这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
俞白咳了一声。
“大人,赵世子说的赵大庸,要查吗?”
“查。”
谢朔衡回到案前,将方才赵清越提供的线索一一写下。
霍三,疑改名赵大庸。永熙七年入京。曾为澜江商会火印匠。现于东市纸烛铺做账房。与城南沉香铺、小鸦口车线有关。需查更名文书、作保人、入京户籍、旧商会来往。
写完,他又看向那页残副抄上的火印。
澜江商会。
卢。
卢万山。
这个名字终于从水下浮出了一点影子。
谢朔衡提笔,在旁边添了一行:
查卢氏永熙六年前后新开仓口,及接手江氏旧仓记录。
笔落之后,他又看向窗外。
墙头空空。
只有几片被赵清越踩碎的瓦屑落在墙根。
谢朔衡眉心微蹙。
“俞白。”
“在。”
“明日让人修墙。”
俞白愣住:“修墙?”
“加高。”
俞白:“……”
他憋了又憋,终于低头应道:“是。”
卷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朔衡收回视线,继续看案卷。
只是翻页时,他不知为何又想起赵清越方才从墙头跌下,自己伸手扣住她手腕的那一瞬。
那截手腕太细。
不像寻常自幼习武的世家子弟。
他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念头只浮出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赵清越身上奇怪的地方太多。
宫宴试探,太医院,宫婢,避而不谈的身体,过分清瘦的腕骨。
都不该此刻深想。
他们说好的。
暂时不查到她身上。
谢朔衡垂眼看着案卷,声音极低。
“暂时。”
灯火微晃。
他将那一瞬疑虑压回心底,重新把目光落在澜江商会的残火印上。
眼下,卢万山才是该查的人。
而与此同时,城南澜江会馆后院,一名管事正跪在卢万山面前。
卢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慢慢转着一串玉珠。
他听完管事回报,脸上的笑像一层油光,和气得很。
“江问萤近日,与青岭侯世子走得近?”
管事低声:“是。赵行舟也一直替江氏担名。大理寺谢少卿昨日还去了江氏。”
卢万山眯了眯眼。
“青鹭呢?”
管事头垂得更低。
“江氏似乎动了旧档。”
玉珠声停住。
屋中静了一瞬。
卢万山慢慢笑了。
“江问萤这丫头,胆子比她师父还大。”
管事不敢接话。
卢万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澜江会馆檐下灯笼被风吹得轻晃。
他道:“既然她喜欢翻旧账,那便让她先忙一忙新账。”
管事抬头:“会首的意思是?”
卢万山淡淡道:“江氏近日不是走青岭药线吗?药材源头、船工债契、关卡仓税,总有一处能让她慢下来。”
他重新拨动玉珠。
“别动刀。动刀太粗。”
管事低声应是。
卢万山又道:“还有,去查那个赵清越。青岭侯府这个质子,近来似乎也不大安分。”
“是。”
管事退下后,卢万山望着夜色,脸上的笑慢慢冷了下去。
永熙六年的旧水,竟真有人想把它搅浑。
可澜江水深。
想捞旧账,也要看他们有没有命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