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64、各取所需 “琉璃

　　“琉璃，莫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竹蝶背对着琉璃，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七彩玲珑球。
　　“忘不了！咱们各取所需！”琉璃的眼神中透着狡黠与阴险，“媚儿归我，琅轩归你。”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在他嘴角浮现。
　　“你有何资格谈条件？”昌荣那本就疤痕遍布的脸上青筋暴起。东方琉璃远不如东方既白听话，即便逼他服下丹药恢复了灵力，可他的主见太过鲜明，丝毫不受他们操控。
　　“昌荣前辈，我可是死过两回的人了。还有什么能拿捏住我呢？”琉璃平静地望着昌荣，“是媚儿吗？”
　　“哼！”昌荣甩了甩衣袖，“我能让你恢复灵力，自然也能让你再度变回废人。”
　　“哦？是吗？”琉璃坦然地张开双臂，诙谐一笑，“那就动手吧！”
　　“你——”昌荣气得青筋暴突，浑身颤抖，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如此猖狂，若不是他们急需他，又怎会容忍他这般无礼？！
　　“前辈无非是看中了我的身份，琅轩的劲竹，人的外表与贪婪，晋升仙神的资格。没有这些，我连你脚下枯死的竹叶都不如！”琉璃步步紧逼，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处境，东方既白的消散对竹蝶而言是致命的打击。本来她可以顺势回归，可棋子被斩断，她所被困的灵力圈会重新将她锁住。还好，还有东方琉璃，东方既白的双生竹。
　　留给竹蝶的时间已然不多。当初芒种设下的屏障，可保她容颜永驻，是她执意跳出这安稳之境。只因她心有贪念，想要的更多。东方既白这枚棋子为她打开了禁锢，她不想再度陷入孤独，尽管她深知，孤独是她命中注定的归宿。倘若拼不出一条“胜者为王”的道路，她宁愿香消玉殒。
　　这几百年来，唯有昌荣始终相伴左右。竹蝶自然明白，昌荣对她不离不弃、忠贞不贰，那是一种隐晦却又异常浓烈的爱。他们一同修习禁术，一则是因孤独寂寞，二则是心有不甘。那些怪人和魅影，皆为棋子，却也似老友一般，陪伴着他们度过岁岁年年。山中岁月，难以分辨时光流转，正因有了这群鬼魅，偶尔也会有片刻欢愉。
　　琉璃拥有了东方既白的灵力，也拥有了他全部的记忆。
　　“罢了——”竹蝶长叹一声，“媚蝶已有身孕，你若想看到她与鞠衣双宿双飞、一家人其乐融融，尽可拖延时间。”这不动声色的调侃，宛如一把锋利的宝剑，直刺人心。
　　东方琉璃刚才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殆尽，谁不会直戳心窝呢？他若想得到媚蝶，就必须除掉鞠衣，因为鞠衣护着媚蝶。竹蝶若想常驻琅轩，同样必须除掉鞠衣，因为鞠衣守护着琅轩。
　　鞠衣自进驻琅轩起，便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正义公正，是蝶竹选中之人，也是芒种看好的弟子。有他在，琅轩不会落入他人之手；有他在，同属竹蝶一脉的媚蝶能够平安无事。而媚蝶，是可以代替竹蝶受禁锢的人，因为她们血脉相通。所以，鞠衣必须被除掉。
　　竹蝶深吸一口气，她仿佛突然明白了：明明鞠衣更为优秀，可芒种却选择琉璃当大殿主。原来，芒种自始至终的意图都是媚蝶！媚蝶平安，琅轩便无恙！媚蝶一人的命运直接关乎整个琅轩的存亡！可他当时为何要送琉璃竹叶剑？为何要点名用媚蝶的血维系琅轩呢？“芒种啊芒种！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竹蝶手中的玲珑球停止转动，七彩光芒静止不动。
　　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玲珑球中央的空缺处，“玉无？”那天，玲珑球有了感应，“那个孩子？”竹蝶喜极而泣，“那个孩子就在琅轩！”竹蝶的心怦怦直跳，“会是谁呢？”她眼前依次闪过几张脸庞，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会是他吗？”七彩光芒倏然落下，华美而静谧，无声无息。“芒种！”竹蝶咬紧牙关，“你终究还是防着我的！”
　　一声竹叶长鸣划过青岚殿，那是喜庆的鸣叫！
　　望着站在窗前的琉璃，背影落寞、形单影只，恰似当年的竹蝶与自己，昌荣轻轻叹息，既有些心疼，又带着一丝无奈。他见证了竹蝶的悲欢离合，对琉璃的处境更是感同身受。这个少年被爱着，也被利用着，既是棋子，也是利剑。他孤独无依，还众叛亲离。
　　“露褐与栀子的孩子。”琉璃轻声低语，“双生子。可喜可贺。”
　　“心软了？”竹蝶走到琉璃身后，“这是最好的机会，栀子灵力薄弱，露褐分身乏术，媚蝶也该生产了，鞠衣一个人……”竹蝶望向琉璃，她的骄傲依旧高高在上，这的确是绝佳的时机。暗夜魅影无声地从窗前飘过。
　　“好！”许久，琉璃坚定地吐出一个字。他将竹叶佩抛向青岚殿顶，瞬间，剑声轰鸣，道道金光迅速从剑中冲出，那是捍卫青岚殿的隐士，只服从竹叶佩的调遣。待金光散去，红衣魅影迅速占据殿顶，怪人在大殿外嬉笑。
　　琉璃明白，他再也回不去了，所谓的光明之路，已与他背道而驰。如今的他，是竹蝶的人，是鞠衣的对立面，是琅轩的敌人。那又如何？
　　琉璃静静地望着窗外，黑暗开始笼罩，寒气逼人。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