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65、博弈 栀子与

　　栀子与露褐对视一眼，逐一亲吻他们的双生子。这两个孩子几天前已然降生，依照计划，要将他们托付给东谷殿主筠雾照管，等栀子调养好身体后再向青岚殿报喜。
　　鞠衣注入栀子体内的那丝灵力，不只是提前降生的“小福宝”，更能隐匿她的所有动向，魅影根本监视不到。
　　露褐心领神会，牵起栀子的手，毅然决然地朝着青岚殿走去。魅影已经出动，怪人频繁挑起事端，所谓的表面和平已不复存在。他们唯一担忧的是即将分娩的小师妹媚蝶，按照二师兄的计划，是不许她出战的，可生性倔强的媚蝶，又怎会乖乖听从安排呢？
　　队伍的最前端，是南署殿主瓷秘，左右两侧分别是西处殿主琬琰和北雪殿主青圭，鞠衣和媚蝶肃穆地站立在训练场的中央，小师妹终究还是来了！
　　琅轩外围，玄木殿与无尘崖联手对阵四大殿弟子；半空中，琅轩弟子正与怪人激斗不止，青色身影在黑衣间来回穿梭，竹叶剑刃已然沾染了猩红血迹，诡异的怪笑声仍在头顶不住回荡。
　　露褐牵着栀子迅速聚拢到鞠衣和媚蝶身旁，“不听话！”栀子轻轻拍了拍媚蝶的手背，那隆起的腹部丝毫未影响媚蝶的美丽，反而更衬托出一种妩媚，令人心生怜惜。
　　“小师妹，凡事小心！”露褐叮嘱道。尽管他们的计划周全细致，但战场上的形势总是变幻莫测的。
　　媚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三师兄，我明白的。但这是我必须面对的。”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鞠衣一反常态，他轻柔地拥抱了媚蝶，眼神中满是爱怜与不舍。漫天纷纷扬扬的齑粉带着血腥之气，染着血红之色，还混杂着竹叶碎片，悠悠飘落。
　　“过了今天，跟露褐、栀子，还有宝宝一起离开琅轩，答应我！”鞠衣紧紧抓着媚蝶的手，“媚儿，这次要听话！”郑重的叮嘱中带着祈求与丝丝不安。“放心，我会追上你们的。”鞠衣自然看出了媚蝶眼神中的困惑、焦急与担忧，“相信我！”
　　“好！”媚蝶会心一笑，“我们等你！”再多的豪言壮语，再真挚的甜言蜜语，都比不上此刻的“我在你身边！”
　　薄如羽翼的叶片宛如锋利的剑刃，穿过混战的人群，径直刺向训练场中央的鞠衣。他不动声色地从媚蝶系在腰间的玉佩上取下七彩葫芦，“媚儿，这个先放在我这！”鞠衣轻轻摇晃着，七彩光芒瞬间冲向云端，似伴有彩蝶的凄厉嘶鸣，转眼间便恢复了平静。
　　正在前方迎战的瓷秘大惊失色，“怎么会在鞠衣那里？”战况容不得他分神，昌荣的羽扇率先刺向瓷秘身侧的琬琰，被瓷秘顺势挡过。羽扇对战竹叶剑，昌荣与瓷秘相对而立，近在咫尺，漠然相望，老朋友交手，彼此太了解对方的心思。
　　青圭望着竹林上空刚刚一闪而过的七彩光芒若有所思，他的眉心印仿佛在燃烧、在沸腾，久远而模糊的记忆冲撞着束缚，渐渐晕染开来。
　　竹蝶迅疾的灵步如鬼魅般飘逸，七彩玲珑球闪着金光，刚刚的彩蝶呼唤，已扰乱了她的心。可她的速度还是慢了那么一点儿，“玉无”又一次隐没了光芒，一种深深的不安涌上心头，明明就在眼前，却认不出的悲怆刺痛了竹蝶的内心。她迅速扫视四周，已然没有了刚才的气息。
　　“玉无”是有灵性的，它若想回到玲珑球中，无论相隔多远，眨眼间便可相见；它若执意不见，就像现在，鞠衣腰间的“玉无”与竹蝶裙摆前的七彩玲珑球正面相对，却毫无感应，陌生得如同从未相识。
　　压抑了几百年的不甘与孤独，在这一刻统统化为泪水，酸涩、胀痛，竹蝶的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多少委屈与忍耐，都随着泪水被冲刷。
　　竹蝶用力捏紧手中的玲珑球，被灵力反冲刺破了手指，沾染了新鲜血液的小小玲珑球在竹蝶手中疯狂跃动，鲜红的灵力波从指缝间窜出，迅速冲向周围，哂笑声由无到有，由弱到强，冲撞在整个训练场上。股股强大的灵力似鬼魅、若游魂，看似有形，实则无形，狠狠穿透阻挡它的一切。
　　“魅影阵！”鞠衣惊呼一声，金色的蝶竹叶瞬间聚拢，形成强大的盾牌，护住琅轩的弟子，眉心七彩火焰熊熊燃烧，圈圈灵力波迅速反击红色魅影。
　　刹那间，红色与金色在空中交织，瘆笑声、嘶鸣声此起彼伏。竹叶剑的尖锐声在混战中时隐时现，杀不完的怪人与魅影源源不断地涌入训练场，残缺的竹叶与齑粉在脚下穿梭。
　　瓷秘携琬琰与青圭对战昌荣，修习禁术后的昌荣，比几百年前更加狠戾，能够暂时分身的他，面部的疤痕似有青筋凸起，骇人的脸庞、悚人的眼神，无不彰显着他必胜的决心。此战若胜，他可以继续存活；若败，他则无颜苟活。禁术助他功力大涨，一对三，游刃有余。
　　瓷秘在酣战中密切关注着昌荣面部青筋的凸起纹路，琬琰的流徽琴悬在半空，自动拨弹的琴弦弦音高亢，冲击着怪人的嬉笑声，也振奋着琅轩弟子的斗志，青绿色衣衫在黑色与红色中翻舞。青圭会不时地留意着与鞠衣对战的竹蝶，不知为何，异常亲切，似曾相识，可翻遍记忆长河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模样。
　　露褐、栀子、媚蝶三人自动形成三方位的保护圈，彼此背靠背，只管迎战前方。所有琅轩弟子默默地保护着媚蝶，只要有怪人和魅影靠近，就会有竹叶剑出现。整个训练场看似混乱，实则是以媚蝶为中心由内而外展开。竹蝶被鞠衣拦挡在最外围，对战最为激烈。一方用邪术，一方凭实力。
　　此时，站在青岚殿顶的琉璃高高在上，他傲然地俯视着一切，轻点拍子的手指负在身后，高高飘扬的青色发束簌簌作响，代表大殿主身份的竹叶佩紧握在手中。琉璃明白，号令琅轩的竹叶佩已然失效，心怀正义的琅轩弟子皆已站到鞠衣身后。他们鄙夷琉璃，又怎会与他并肩作战？
　　心中的愤懑与屈辱，让本就深埋心底的怨恨种子迅速生根发芽。吞下的那丸丹药，不仅能提升灵力，更能助长报复之心。竹叶佩被捏得粉碎，纷纷飘落的齑粉毫无留恋地销声匿迹。
　　琉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不屑地抽动了一下，眼角泛红，眼神瞬间变得狠戾。手中幻变出的竹叶剑寒光逼人。他轻点灵步，飘飘然落下。未发一言，锋利的剑尖径直朝鞠衣刺去。
　　刹那间，狂风骤起，凌乱的竹叶碎片裹挟着齑粉从脚下掠过。风起之时，发丝肆意乱舞，裙摆随风飘荡。蝶竹叶在剑尖抵达的瞬间，聚集成一道安全的屏障，稳稳地护住了鞠衣。
　　“该死！”琉璃变换剑的方向，露褐立刻上前抵挡。师兄弟再度相见，已毫无昔日情谊。“露褐，你要阻拦我？”琉璃站定身形，凛冽寒光闪现，竹叶剑蓄势待发。
　　“大师兄，得罪了！”露褐欠身行礼，手中的剑依旧稳稳地指向琉璃。
　　“不自量力！”碧绿的竹叶剑带着主人的决心与欲望，毫不留情地刺向露褐。栀子黄色的裙纱如同一道闪电，迅速加入露褐的阵营，共同对战琉璃。夫妇二人一体，双剑合璧，威力倍增。魅影受竹蝶操控，撇开媚蝶，加入激战，助琉璃一臂之力。
　　怪人改变了策略，它们只在半空中嬉笑，扰乱琴音，魅影则趁机迅速出击。飘忽不定的身躯是它们最大的优势，待琅轩弟子刺出竹叶剑的瞬间，便扼住他们的手腕，无形的身体迅速化为短剑，精准地刺中对方咽喉，速度快而准。
　　怪人同魅影完美配合，使得混乱的战局变得有序。速战速决本就是竹蝶的计划，拖延的时间越久，消耗的精力就越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实在不值得。
　　竹蝶的目标是媚蝶，而此刻要对付的人是鞠衣，鞠衣必须死！漫天的彩蝶振翅嘶鸣，齐齐向空中窜去，短暂的安静，仿佛时间静止。突然，无数把短小锋利的彩蝶剑自空中向下俯冲，鲜红的剑尖闪着红光，被灵力波包裹着，迅速刺向琅轩弟子，痛苦的哀号声短促而急切，瞬间凝固。
　　媚蝶的三叶蝶轻轻停落在她的眉心，汲取着新鲜的血液，颤动着轻薄的蝶翅，向空中抛洒沾染了媚蝶眉心鲜血的灵力星点。血与血相互碰撞，蝶与蝶彼此交融，金色光芒笼罩在训练场上空。彩蝶剑沾染了灵力星点后，如同气泡般破碎，纷纷扬扬地如星点般洒落。
　　竹蝶恨得咬牙切齿：“这个丫头，早就知晓该如何运用眉心血了。即便我的灵力比她高强，可怀有身孕的媚蝶，此时的血液至纯至浓，任何同脉之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竹蝶迅速向昌荣递了个眼色，二人默契十足地同时后退。魅影与怪人也在同一时刻收了手，和主人保持着一致的步调，缓缓退开。琉璃也在这瞬间停了动作。
　　刹那间，激战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聚拢到鞠衣身边，紧盯着那三人怪异莫测的路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齑粉残片无声地飘落。
　　静，静得出奇，静得叫人心头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