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62、托付 竹苑轩

　　竹苑轩内，鞠衣负手望向窗外，轻轻叩击的手指，有节奏，有规律。媚蝶默默地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传音蝶……
　　突然，鞠衣敲击的手指戛然而止，那只粉中带蓝的传音灵蝶扑扇着晶莹的翅膀，轻盈地落在鞠衣的肩头。鞠衣侧耳相对，“好！辛苦了！”随着小小翅膀的再次腾空，传音蝶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一切按计划行事！”鞠衣转身对焦急的媚蝶，以及坐立不安的露褐和栀子叮嘱道，“琉璃稳定灵力需要一段时间，竹蝶不会贸然出击。”鞠衣走向栀子，“安心养好身体，其他无需多心，有我呢。”露褐轻轻拍了拍栀子，也示意她安心。
　　琅轩，是一处特殊的空间，寿命可以延续，容颜可以永驻，孕育生命的时间却分外短促，可痛苦却格外剧烈。栀子的脉象显示，她已怀有身孕，所以最近她总会感觉分身乏力，却又痛苦异常。小生命的到来，固然是欣喜的，可也有点不合时宜。还好，还好，琉璃需要时间，她也同样需要。
　　“二师兄，我会的。”栀子会心一笑，她温柔地拥抱了身侧的媚蝶，这个小师妹后知后觉，她同样已有孕相。以她刚烈的性情，断然不要这个孩子。可在这个特殊时期，了结性命固然简单，与大家共同面对未知才是正确的选择。
　　媚蝶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更承受着内心的煎熬。鞠衣对她关怀备至，然而他越是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心底的痛苦就愈发深沉。可她不能让鞠衣有所察觉，不能让他伤心难过。这短暂的休整，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恩赐。
　　露褐携栀子离开竹苑轩，他们所驻守的东北、东南二宫，已做好了全面应战的准备。栀子紧紧握着露褐的手，她腹中的生命鲜活而充满希望，承载着众人的期盼。
　　栀子想起两天前鞠衣深夜来访，夜深人静之时，那黑色斗篷下的脸庞满是诚恳与祈求。
　　“二师兄，你这是做什么？”露褐和栀子急忙去搀扶突然向他们跪拜的二师兄。
　　“上跪恩师，下拜同门，这一跪，鞠衣恳请师弟师妹帮我。”鞠衣执意不肯起身，“媚儿已有身孕，迷魂散之毒，无解。除非下毒之人肉身消散，或者，”鞠衣停顿片刻，“或者我灰飞烟灭，她才能真正记起与她交欢之人是谁，才能知晓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否则，她只能活在幻象中，深深自责。待孩子出生后，以媚儿的性情，断然不会留他性命。我恳请师弟师妹，无论结果如何，护好媚儿，护好孩子。”
　　鞠衣深深一拜，他深知前路艰难坎坷，结局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媚儿母子的安全，尤其是媚儿。倘若他遭遇不测，让露褐夫妇带媚儿离开琅轩才是最好的结果。
　　“二师兄，快快请起。”露褐扶起鞠衣，“我们的关系，何须行此大礼？是不是小师妹腹中的孩子……”露褐望着鞠衣，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没错。”鞠衣点点头，“媚儿与竹蝶前辈血脉相通，她们所生的孩子不能留在母亲身边。若执意留下，母子都会丧命。”
　　栀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腹部。
　　“所以，”鞠衣望向栀子，“恳请师妹代为抚育。”
　　“二师兄，是借用我的肚子吗？”栀子和露褐虽不是绝顶聪明之人，但也有自己的聪慧之处。“我腹中是双生子。”栀子微笑着说道。
　　“师弟师妹的大恩，鞠衣无以为报。此战过后，若我能侥幸活命，定当效死相随。若不幸战死，便来生再报这份恩情。”鞠衣再次深深下拜，这一拜里，藏着感激，载着情分，寄着托付，更饱含着对师弟师妹的恳切期许。
　　“二师兄，来吧，我承受得住。”栀子紧紧抓着露褐的手。
　　“师妹，辛苦了。”鞠衣说完，从眉心印取出一丝纯净空灵的灵力，缓缓注入栀子的腹部。
　　露褐站到栀子身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栀子额头汗珠密布，倔强的她一声不吭。她明白，只有自己才能护住那个孩子，护住媚儿的性命，也护住鞠衣的希望。
　　“师妹，”鞠衣收回手指，“这丝灵力，是一个虚空的婴孩，待媚儿的孩子与他相遇，他便会自动消散。放心，”鞠衣向二人保证，“绝不会伤害到你们的孩子。只是，师妹会更辛苦。”
　　“二师兄放心，我可以的。”栀子轻柔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这对“双生子”，承载着他们四人的期望。
　　“娘亲等你们，乖乖的哦。”栀子满脸宠溺，露褐轻轻地为她擦拭额头的汗水。
　　鞠衣嘴角微微上扬，享受着这暂时的温馨。他的任务艰巨，竹蝶的势力不除，他们的生活就会受到影响。他重新戴好斗篷，辞别了露褐夫妇，如一阵风般迅速返回了竹苑轩。
　　栀子望着鞠衣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两个小生命在向她微笑。露褐轻轻拥抱着她，给予她无声的支持和力量。
　　“我们一定能护住他们。”露褐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他能感受到栀子内心的不安与决心。栀子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但更多的是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