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61、双生竹 “你的

　　“你的棋子没了，是否会心有不甘？”青岚殿内，琉璃满脸嘲讽地望着竹蝶。东方既白固然令人愤恨，但制造出他的竹蝶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没了棋子，她还能嚣张几时？
　　竹蝶平静地回望眼前虚弱的琉璃，她已没了方才的气愤。她早已知晓那根竹子靠不住，又何必气他自作主张呢？况且他已然成人，有了人的情感，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为情所困、因情而伤？
　　竹蝶并未言语，只是轻轻勾了勾手指，琉璃的脖颈瞬间被竹条勒住，缓缓被拽离地面。“琉璃，你也体会一下小白不听话的后果。”她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然而眼角的狠绝却展露无遗。
　　火辣辣的、直钻心窝的剧痛迅速蔓延至全身，窒息感、无力感以及绝望的气息瞬间笼罩了琉璃的心头。与竹蝶相比，此刻的他显得渺小而无助。近旁的昌荣迅速掏出他腰间东方既白留下的丸药，顺势强迫琉璃吞下。竹蝶也顺势松开了勒住他咽喉的竹条。
　　琉璃只觉身体滚烫，好似烈焰灼烧身躯，却又感到天寒地冻，他的心仿若被寒冰封存。冷与热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触感，交替袭来。所谓生不如死，大抵便是这般滋味。
　　“现在，你是他了。”竹蝶依旧面带微笑，优雅地坐回竹台之上。
　　琉璃只觉心口仿若被硬生生地撕开，不见鲜血，唯有剧痛。与此同时，他眉心的印记开始燃烧，东方既白的成长历程清晰浮现。
　　“这丸丹药，本就是为你而留。”竹蝶那悦耳的声音缓缓飘进琉璃耳中，“不然，他又怎会打不开呢？”
　　算计！全都是算计！琉璃在心中怒吼，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刹那间，青岚殿内狂风骤起，齑粉飞扬，竹叶剑寒芒乍现，那是灵力！是他原有的灵力与东方既白灵力的完美融合！
　　琉璃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却多了一丝阴寒；面容依旧英俊，却添了一丝狡黠；笑容依旧温软，却蒙上了一层氤氲。他还是他，却又已不是他！
　　“你和小白本是同根而生的双生竹，在那场大火里意外沾染吸收了一丝灵气，比旁人更早化形离开了琅轩，修成人形。”竹蝶步伐轻盈、姿态优雅地缓缓走向琉璃，她轻轻拉过琉璃紧握竹叶剑的右手，说道：“剑，要稳且狠。成大事者，切勿拖泥带水。”说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便与昌荣一同退出了大殿。
　　琉璃伫立在原地，目光凝落在竹叶剑上，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刚刚恢复灵力的他惊愕不已。从东方既白对他的决绝态度来看，双生竹之事他并不知情。
　　可竹蝶的话，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真真假假交织在一起，如今看来，又有何意义呢？琉璃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清楚自己的命运已然被推向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境地。
　　大殿之内寂静无声，唯有灵力于空气中流转，似在诉说着某种隐秘真相。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紧紧握住剑柄，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自掌心渗透至全身。
　　时间似乎在此刻凝固，琉璃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决定未来的走向。不论是东方既白还是竹蝶，他们的存在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而自己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但此刻，他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少年。
　　琉璃扬起头，眼中掠过一抹冷冽的光芒。既然无法挣脱这场算计，那就只好顺势而为，以自己的方式掌控局面。他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岚殿顶，那一圈圈被封印的灵力墙，静谧而清冷。琉璃手中的竹叶剑稳若泰山，一套流畅自然的破咒口诀自剑尖流淌而出，径直冲向殿顶，一举打破禁地。刹那间，乐器所释放的灵力波与剑气的波动相互冲撞，清扬的乐声从殿顶倾泄而下，金色的光芒随即溢满了整个大殿。
　　琉璃仰头，尽情感受着光线的轻抚，静静聆听着悠扬的乐声。他已在黑暗中度过了漫长时光，久到几乎忘却了阳光的温暖。所幸，那些熟悉、向往、渴求且依恋的一切，都已回归。所幸，他还活着。所幸，一切尚未太迟。
　　琉璃轻轻摩挲着剑身，过往的桩桩件件，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缃叶香消玉殒，东方既白来去匆匆，他琉璃的命运跌宕起伏，属于他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东方琉璃陷入了沉默，在空寂的大殿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颗炽热的心在剧烈跳动，其中交织着不甘、隐忍与欲望。
　　“鞠衣，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许久之后，琉璃轻声对自己说道，“大殿主的地位，媚儿全部的爱，众人的仰慕，都是我的！本就该是我的！”
　　人啊！一旦被欲望所牵绊，心也会随之改变。心变了，人也就变了。人变了，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试图抓住什么，却又发现手中空无一物。曾经的纯真与执着，在时间的洪流中被冲刷得支离破碎。他望着剑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大殿外传来微弱的风声，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嘲笑。琉璃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明白，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再无回头之路。可即便如此，他仍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那些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此刻都化作一团烈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琉璃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