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5、大殿青岚 琅轩界

　　琅轩界上空青岚氤氲，音律激荡，四大殿主已带领得力弟子齐聚青岚殿外。
　　青岚殿是琅轩界的主殿。五十年前，这里曾是至尊芒种的大殿，因一场内乱，五十年来，青岚殿一直镇压着芒种的二弟子鞠衣。漆黑的殿宇高耸入云，周围被施以灵力的墨竹林层层环绕，宛如道道枷锁，将青岚殿牢牢禁锢。
　　四大殿的小辈弟子们极少有人见过鞠衣等六位前辈。自他们进入琅轩界起，便被告知青岚殿结界内绝不可踏足。自从那嬉笑怪人的身影出现，各殿殿主便终日愁眉不展，似有大难临头之兆。此刻齐聚殿外，弟子们更被师父反复叮嘱：务必时刻自保，切不可轻举妄动。
　　青岚殿的封印，唯有四大宫四名宫主额头眉心的鲜血方能解除，而存放四大宫封印的地点只在西北宫，且这处封印不久前已经被解除了。
　　东北宫露褐、西北宫媚蝶、西南宫缃叶、东南宫栀子，他们与五十年前因内乱失踪的琉璃，以及被镇压的鞠衣，共同师承芒种。传闻，芒种已修炼成仙，位列仙班。六大弟子虽非神非仙，却也容颜永驻。
　　这五十年来，四大宫宫主以灵力阵法压制青岚殿，看似镇压，实则是在净化。
　　自黑衣怪人出现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类似的怪人现身琅轩，他们总能将四大殿牵扯到一起。好在众弟子只是轻伤，并无大碍。
　　黑衣怪人似是有意试探，又像成心挑衅，最终都会消失在西北宫方向。
　　整个琅轩人心惶惶，小辈们无心修炼，整日窃窃私语，悄悄谈论着五十年前的琅轩——那时的人仿佛充满魔力，引诱着他们去品评、去探寻。
　　琅轩六弟子更是小辈们议论的焦点。他们是凌驾于琅轩之上的存在，有关他们的故事已被传扬了五十年：小师妹媚蝶的美貌、三师兄露褐的憨厚、大师姐缃叶的高傲、二师兄鞠衣的倜傥、二师姐栀子的朴实，以及大师兄琉璃的聪慧。他们之间的情感纠葛、修炼达到的高度，乃至过往的种种，都是琅轩历代弟子争先效仿的标杆。
　　可五十年来，却没有弟子见过他们。虽然四大宫宫主常驻宫中，却无人敢擅闯他们的领地——这是五十年来不成文的规定。
　　至于被镇压在青岚殿中的鞠衣因何被缚，大师兄琉璃又身在何方，小辈弟子更是无人知晓。这是迷，是公开的迷，是没有谜底的迷。
　　最近怪事频发，他们的师父频频会面，暂代大殿主之位的瓷秘更是愁眉不展，他总是喃喃自语：“该回来了！”是谁该回来了？是芒种？是六大弟子？抑或还有其他人？不安与迷茫充斥着琅轩，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封印解除前，四大宫主已收到四大殿的竹叶传信，东南宫与西南宫率先赴约赶到。栀子身着一袭明黄色纱衣，明媚似暖阳，金镶玉竹叶载着她飘然而至，宛如天女临凡。缃叶穿一身橙色衣裙，踏着苦竹叶款款走来。
　　紧接着，一道紫色身影俯冲而下，随身紫竹叶纷纷扬扬飘落，正是东北宫宫主露褐。随后，一抹赤色从西北方向破空划过，由刚竹叶幻化而成的刚竹蝶轻轻托住自己的主人，待主人稳稳落地后，刚竹蝶便振翅凌空，扇动着浅绿色的翅膀直冲青岚殿顶。
　　媚蝶、栀子、缃叶站定后，齐齐向露褐施礼：“三师兄！”“嗯，师妹们辛苦。”露褐轻摆衣袖还礼，目光扫过青岚殿，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轻缓却不失优雅，“二师兄，好久不见！”
　　“四位宫主！”瓷秘带领琬琰、筠雾、青圭及各殿弟子纷纷上前拜见。四大殿中，瓷秘最为年长，与至尊芒种同辈，其他三位殿主辈分则相对较小。
　　“瓷秘前辈不必多礼。”露褐莞尔一笑，目光扫过四大殿主，“可有结果？”
　　“已确认并非四大殿弟子所为，”瓷秘回答，“因此恳请四位宫主出面，核实鞠衣殿主的情况。”
　　露褐看向其他三人，微微颔首。栀子心领神会，率先站到东南方位，手中金镶玉竹叶闪烁寒光，化作一柄小巧的竹叶剑。她轻触眉心印记，一滴鲜红血珠悬于剑尖，被稳稳移入青岚殿门的漆黑封印中。封印吸入鲜血，铮铮转动，最终停在西南方位。
　　缃叶上前，同样取眉心血滴入封印，刚竹蝶在青岚殿顶振翅呼啸，随着竹蝶变换方位，殿门封印飞速旋转，定格于东北方向。露褐上前一步，指尖轻点眉心竹叶印，取血滴入封印。
　　在三滴血的驱动下，原本漆黑的封印骤然亮起竹绿色光芒，稳稳停在西北方向。媚蝶步履翩跹，快步上前，一只刚竹蝶俯冲至她眉心印上，轻振翅膀后飞入封印。
　　印盘缓缓转动，封印应声开启，一道刺目的青绿色光柱从殿门直冲殿顶。媚蝶轻挥衣袖，刚竹蝶便瞬间消散无踪。光柱由内而外翻涌着阵阵灵力，冲破竹林的束缚，以青岚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一声悠长的鸣响穿透整片青岚竹林，直上云霄。封印了五十年的结界，就此解除了。
　　这层加封了五十年的封印，将殿外层层叠叠的小辈弟子掀飞数丈。他们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仅仅一层封印便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如此强大的灵力远超想象。
　　兰苕扶住余白，两人脸色铁青——难怪黑衣怪人会称他们“废物”，功力悬殊实在太大。其他殿的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灰头土脸，满脸难以置信。
　　反观四大宫主，竟在灵力冲击下稳稳走向殿内，翻飞的衣摆与飘扬的发丝，印证着刚才确有灵力波动，并非幻觉。
　　大殿内一片死寂。殿门开启的瞬间，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发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点点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试图照亮这被黑暗浸染了五十年的殿宇。
　　大殿半空正中，被竹叶弦束缚之人，正是芒种的二弟子、四大宫主的二师兄鞠衣！他手脚分朝四个方位：右手朝西北宫，左手朝东北宫，右脚朝西南宫，左脚朝东南宫，分别被四位宫主以灵力弦压制。
　　鞠衣的身体悬于半空，一把墨绿色竹叶剑穿心而过。虽为不死之躯，这穿心之痛却已折磨了他五十年！这般颓死之态，如何还能兴风作浪？
　　青圭深吸一口气，茫然注视着鞠衣胸口的竹叶剑——剑身墨绿剔透，如美玉般无瑕，似明镜般耀眼，剑尖锋利尖锐，鲜血沿剑尖滴落，经灵力竹蝶净化后重新注入体内，循环往复。不知这五十年，已被洗涤过多少遍？
　　鞠衣周身没有半分怨灵残念，唯有一地竹叶残片：有的已成粉末，随封印开启散落在青岚殿的角角落落；有的随风飘散；有的残缺不全。那些枯败的竹枝朽木，了无生气地伏在殿上，任人踩踏。
　　四大宫主朝着鞠衣深深施了一礼，开口道：“二师兄！”鞠衣轻轻点了点头，似是回礼。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五十年暗无天日被绑缚的岁月，已经给那张本还年轻的脸庞添上了几分沧桑，原本明亮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淡淡的忧伤。他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故人重逢，心头未必全是欣喜。可当视线落到那人身上时，他的目光骤然停住，那一眼里藏着人世间跨越半世纪的执着与狂喜，瞬间将他的记忆拉回了懵懂的孩童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