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4、南暑北雪 碧滋带

　　碧滋带着竹叶佩一路行至南署殿外，轻柔的箫音与温润的笛音穿殿而出，在竹林间悠悠回荡。音律引动清风拂过竹叶，竹枝随韵轻摆，与乐声相和，空灵而美妙。
　　碧滋站定，朝大殿拱手施礼：“西处殿弟子碧滋，奉师命前来拜见南署殿主。”话音刚落，殿门便悠然洞开，音律陡然转得高亢明亮。她佩着竹叶佩，小心翼翼地步入殿中。
　　大殿正中，两侧各侍立二人。左边是南署殿四大护法中的山岚与渌波，身着青绿色衣衫，腰间悬着“镂空竹纹铃”，正吹奏着紫佩箫，箫音圆润典雅；右边是北雪殿座下的月白与星郎，身着蓝绿色衣衫，佩戴“黑龙玉”，正吹奏玉骨笛，笛音清新浑厚。
　　大殿竹台之上，两人衣袂飘然，正凝神对弈。竹叶棋在半空中的棋盘上依操纵者的意念左冲右突，厮杀间，被吃掉的棋子化作青烟散去。须臾，棋盘上腾起一缕青绿色烟雾。
　　“哈哈哈，青圭，我赢了。”沉稳的笑声响起，“先会客吧。”
　　“是，师叔。”
　　二人欣然起身。左侧为南署殿殿主瓷秘，青绿色衣衫随步伐悠然摆动，腰间镂空竹纹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铃球内藏着南署殿的慢性毒药“紫佩巫”，中毒者身体会逐渐化脓而亡。
　　右侧的公子神情俊朗，身姿颀长端庄，皓齿明眸，正是北雪殿殿主青圭。他年少有为，风流倜傥，身着蓝绿色衣衫，步伐稳重，左腰悬着黑龙玉，玉嘴处点缀着“玉骨泪”。这玉骨泪由竹花炼制，能熔万物为灰烬，历代只有殿主特制的黑龙玉才能承载，极少传予小辈弟子。
　　同东谷、西处修习筝琴一样，南署、北雪所修的箫笛亦师承一脉。箫身与笛身皆以竹为材，能更好地发挥竹的灵性，音律可催发更强功力——既可单打独斗，亦可排布阵法，乐声变幻莫测。
　　“琬琰殿主可有什么嘱托？”青圭音色清越，明眸静静注视着碧滋。
　　“弟子碧滋，见过北雪殿主、南署殿主。”碧滋深深施了一礼。他佩着的那枚清冷竹叶佩忽然悬于半空，发出阵阵清脆铃音，随即化作烟雾飘散。
　　“师叔，与我得到的消息一致，此人不仅功法不俗，还牵扯到四大殿。”
　　青圭转向瓷秘，眉梢轻轻一挑。
　　“嗯。”瓷秘点点头，伸手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他喜好喝茶下棋，殿中大小事务都交由座下四大护法——山岚、渌波、青楸、菉竹打理，南署殿向来极少过问其他殿宇之事。瓷秘如今虽暂代大殿主之职，但自从五十年前那场动乱之后，各殿一直都在休养生息，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务，因此他这位大殿主反倒落得清闲无事。
　　瓷秘此次出面，是应北雪殿主青圭之邀。五十年来，琅轩界明面上从未有过私闯殿宇、伤害同门之事，各殿和睦共处，守护着各自的界域。可近来出现的黑衣人，不仅配有南署殿的镂空竹纹铃，还私藏东谷殿的“长离散”，竟敢光天化日闯入西处殿、打伤弟子，甚至明目张胆地闯入西北宫，实在嚣张至极。
　　四大殿绝不能坐视不理。青圭见碧滋正悄悄打量自己，便浅笑着问道：“碧滋，可是还有疑问？”
　　“北雪殿主，恕弟子愚钝，”碧滋躬身施礼，语气带着迟疑，“此事……似乎并未牵扯到北雪殿。”话一出口，他自觉失言，连忙低下头去。
　　“呵呵，看来琬琰还不知情，”青圭的声音依旧清朗有力，“黑衣人在闯西处殿之前，已伤了品月。”
　　北雪殿有四位弟子——月白、星郎、晴山与品月。此刻殿中不见晴山与品月的身影，想来是晴山留下照料受伤的品月了。
　　“品月伤势如何？”碧滋忙问道。
　　“无妨，只是功力所伤，稍加调养便好。”青圭笑了笑，黑眸中似有星光闪烁。
　　“你先回去复命吧。”瓷秘沉声吩咐。
　　“是！弟子告退。”碧滋再次施礼，转身退出殿外。
　　“青圭，你意下如何？”瓷秘转向青圭，一杯温热的清茶已递到他手里。这位北雪殿主聪慧过人、功力高强，向来深得弟子们爱戴。瓷秘是他的师叔，看着他自幼练功、修玉骨、化竹叶、积灵力，一路成长至今。
　　“师叔，莫非是他？”青圭一饮而尽，眼角微抬，目光投向青岚殿的方向。
　　瓷秘缓缓转过身，深深叹了口气：“看来，是时候与老朋友见一面了。”
　　两位殿主一长一幼，背影挺拔而立，四位弟子分侍两侧。偌大的南署殿内寂静森然，仿佛有暗流涌动。一层惨淡的愁云盘旋在殿宇上空，与竹林间的雾气交织相融，裹挟着竹叶发出冽冽清响——那声音似筝似琴，亦箫亦笛，在琅轩界的上空悠悠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