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柿霜凝玉,浅酿待冬 吃柿饼 ...
-
《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第九章 :柿霜凝玉,浅酿待冬
时序缓缓推移,几场连绵的秋风吹散庭院里残存的燥热,天地间的凉意一日浓过一日。
永宁侯府正院西侧小院那棵老柿树,枝头大半红柿早已采摘完毕,只余下寥寥数枚果实悬在最高的枝桠,孤零零托在疏朗枯褐的枝杈之间,像几盏不肯熄灭的小红灯笼,静静等候即将到来的寒霜与落雪。
廊下长长的杉木晾晒匾整齐依次排开,成百上千枚削去外皮的柿果平铺其上。经过十余日日复一日的日晒夜收,原本饱满丰润的柿肉慢慢褪去多余水分,轮廓向内收拢,色泽由鲜亮的橙黄沉淀成温润的琥珀红。表层缓缓析出一层细密莹白的柿霜,薄薄覆在果肉之上,指尖轻轻一碰,便会沾下细腻如雪的粉末,清甜果香弥漫在整片回廊,风一吹,满院皆是柔和甜香。
天色刚亮,晨雾还未曾彻底散尽,芳甸便如常起身。
昨夜睡得安稳,醒来时身旁的床位尚有浅浅余温。江流素来早起,每日天光微亮便起身洗漱,简单翻阅送来府中的文书奏折,避开白日繁杂事务,留出午后充裕的时光陪她。
芳甸披上一身米白色暗菱纹夹袄,发丝松松挽起,只用一支温润白玉簪固定。她推开雕花木窗,微凉的秋风顺势涌入屋内,裹挟着淡淡的柿饼甜香扑面而来。目光越过天井,直直落在廊下一排排晾晒木匾上,心底不自觉漾开浅浅期待。
“夫人,您醒了?”春荷提着铜盆轻步走入屋内,伺候芳甸梳洗,“今日雾气偏重,方才下人已经将晾晒的柿饼暂时挪进廊内,怕晨雾湿气太重,阻碍柿霜凝结。”
芳甸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闻言轻轻颔首:“做得妥当。柿饼晾晒最忌潮气,一旦沾了浓重雾水,果肉容易发黏腐坏,前几日的心血便白费了。等日上三竿,雾气散尽,再重新抬出去通风晾晒。”
“奴婢记下了。”春荷一边为芳甸递上脂膏,笑着继续说道,“如今柿饼已经初具形态,不少已经凝满柿霜,再过两三日光景,就能全部收进瓷坛封存。到时候一部分留在家中食用,一部分装入锦盒,送往相熟亲友府邸。”
提起柿饼,芳甸唇角扬起温柔笑意。
那日和江流一同在柿树下亲手采摘丹柿的画面还清晰浮现在脑海。两人并肩而立,挑选枝头熟透的果子,长竿起落,红柿缓缓落入布兜;短暂意外相撞,猝不及防落入他怀抱时骤然加速的心跳;分食一枚鲜果,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秋风卷着黄叶落在肩头……短短半日的时光,被秋日温柔妥善收藏。
正思绪飘远,门外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芳甸抬眼望向房门,江流缓步走入屋内。
他一身玄色素面常服,墨发整齐束起,面上褪去了处理公务时的沉静肃穆,眉眼间漾着柔和暖意。方才翻阅完晨间送来的邸报,繁杂政务暂时搁置,余下的时间,全然属于院内朝夕日常。
“一早便对着窗外出神,又在惦记廊下晾晒的柿饼?”江流走到芳甸身侧停下,垂眸望向铜镜里她恬静柔和的侧脸,低声开口,嗓音带着晨间独有的温润质感。
芳甸微微转头,与他视线相撞,轻轻点头:“是啊,一早闻到果香,心里便挂念着。看这几日天气晴好,想来柿饼很快便能完工。”
江流顺势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落在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又轻柔。自他搬入正院朝夕相伴之后,这般细碎亲昵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不再像从前那般拘谨疏离,却又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温柔,循序渐进,慢慢填满两人之间所有缝隙。
“等柿饼收妥,我们便着手准备酿制柿酒。”江流缓缓说道,“昨日我已经吩咐管家,把地窖存放的陶酒坛全部寻出来,清洗干净放在通风处阴干,保证坛内没有半点水渍,避免酿酒时果肉变质。”
芳甸眼中泛起光亮:“太好了,前些时日采摘柿子时便期盼着。等到柿酒封坛,静待发酵,入冬之后,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温上一壶柿酒,配上柿饼围炉闲谈,想想便是极惬意的光景。”
“只要你喜欢,冬日一切安排都依你。”江流淡淡一笑,伸手轻轻牵起她的手掌,“走,我们先去廊下看一看晾晒的柿饼。”
两人并肩踏出卧房,踩着青石板缓步走向长廊。晨间薄雾萦绕院落,远处亭台花木蒙上一层朦胧白纱,空气清冽干爽。
廊下,几名仆妇正小心看管着木匾,不时上前轻轻翻动柿饼,让果肉各个面都能够均匀接触微风日光。见到两人走来,仆妇连忙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继续忙你们的。”江流淡淡抬手示意。
芳甸俯身靠近木匾,仔细端详盘中柿饼。一枚枚柿肉蜷曲成好看的弧度,表层厚厚一层雪白柿霜,用指腹轻轻摩挲,细腻干爽,没有丝毫黏腻潮湿。她拿起一枚大小适中的柿饼,放在鼻尖轻嗅,浓郁清甜的柿香扑面而来,没有半分青涩涩味。
“已经快要成型了。”芳甸托着柿饼,转头望向身侧的江流,“再过两日,便可收起来回软,回软之后风味更佳。”
江流站在她身侧,目光没有落在满匾柿饼之上,大半视线都落在身旁之人身上。秋日晨光穿过廊檐木格,细碎光斑落在她发顶肩头,柔和了所有轮廓。从前独自沉浮于朝堂与沙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心甘情愿耗费大把时光,守着一廊晾晒的果子,和身边人静静等候时令成熟。
一纸圣旨开启的姻缘,横亘着漫长的隔阂、试探、猜忌。从最初相敬如冰,春日杏林携手同行,夏日湖畔垂钓,秋日庭院共摘丹柿,一步一步,慢慢卸下心房防备。寒江奔涌万里,终于寻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片芳甸,此后岁岁春秋,不再孤身独行。
“回软需要密闭陶罐存放,放置阴凉处静置数日对吧?”江流轻声询问,认真记下所有细节。
“没错。”芳甸耐心解释,“晾晒过后的柿饼外皮偏干,果肉紧实,密闭静置数日,果肉内部糖分慢慢向外渗透,柿霜会更加厚实,入口软糯,甜润不齁。若是省略这一步,柿饼口感会偏硬,失了风味。”
江流认真颔首,牢牢记下她所说的每一处要点:“我会叮嘱下人严格按照你的法子操作,不会随意简化步骤。”
芳甸微微一笑,将手中柿饼放回木匾。秋风穿过长廊,掀起两人衣角,空气中甜香绵长。
两人沿着长廊慢慢踱步,随意闲谈日常琐事。
“再过不久便要立冬,府中需要提前备置冬日所需炭火、厚毡毯。”芳甸缓缓规划,“各个院落都要安排下人检修窗棂,防止冬日寒风灌入屋内。另外冬日蔬菜稀少,菜园可以种下耐寒的青菜、萝卜。”
“府中管家会逐一安排妥当。”江流说道,“若是你想添置什么新奇吃食、物件,直接吩咐春荷,不必事事操心操劳。你只需安心赏四时风物,其余俗务自有旁人打理。”
芳甸侧头看他:“我不愿整日困在房中静坐,打理花木、制作吃食,看着果子成熟,便是我最好的消遣。若是终日无所事事,反倒觉得无趣。”
江流了然,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安稳相扣:“若是如此,往后府中菜园、庭院花木、各类时令吃食,都交由你做主。你想如何安排,全都遵从你的心意。”
简单一句许诺,分量厚重。侯府内院诸多琐事,历来规矩繁杂,他愿意将内院闲情事宜尽数交由她安排,是全然的信任与纵容。
芳甸心底暖意流淌,安静任由他牵着自己,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
走到长廊尽头,视野开阔,抬眼便能看见西侧小院那棵老柿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际,顶端仅剩四枚红柿高高悬挂,在灰白天色映衬下格外醒目。
“枝头留的柿子,应当可以熬过初霜。”芳甸轻声说道。
“嗯,留予冬日飞鸟果腹。”江流望着老树,缓缓开口,“凡事不必索取殆尽,留有余地,方见天地温柔。人和人相处亦是同理,懂得彼此包容退让,才能长久相守。”
芳甸自然听懂他话语之中深藏的含义。想起二人从前重重矛盾,彼此心存隔阂,不肯坦诚交心,僵持许久。倘若当初二人一味固执己见,不愿退让试探,便不会拥有如今朝夕相伴、平和安稳的日子。
“往后我心中所有欢喜、烦闷,尽数与你坦诚,不再独自藏在心底。”芳甸认真看向江流。
江流握紧她的手掌,深邃眼眸盛满温柔:“我亦是。朝堂风波、心中思虑,往后不再一人默默承担,我们一同商议,风雨共渡。”
晨雾渐渐消散,旭日缓缓爬升,金色阳光穿透薄雾铺满整座侯府。仆妇们得到吩咐,小心翼翼将一匾匾柿饼抬到露天庭院向阳通风处继续晾晒。
两人在庭院石桌旁坐下,春荷奉上温热菊花茶与几碟精致小点心。
“等柿饼全部收坛,我们便挑选品相最佳的一批,装入描金锦盒。”芳甸一边端起茶杯,一边细细盘算,“送往几位相熟的世家友人府邸,余下大量完好柿子果肉,用来酿制柿酒。”
“酿制柿酒的法子,你从前尝试过?”江流好奇问道。
“年少在娘家时,家中秋日柿子丰收,母亲便会带领家中姐妹一同酿柿酒。”芳甸眼底泛起淡淡的怀念,“工序不算繁杂,却极讲究干净。柿子不可沾水,剔除果蒂,捏碎果肉,按照比例加入少许冰糖,放入陶坛密封发酵。只是发酵耗时漫长,至少两三个月才能初步成酒,时间越久,酒香越发醇厚。”
江流静静聆听,将细节一一记在心中:“等到柿饼收纳完毕,我们亲自去挑选酿酒所用柿子。”
芳甸眼前一亮:“真的可以一同挑选?”
“自然。”江流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摘柿时我们并肩,晒柿时一同等候,酿制柿酒这般重要的事,自然不能少了你我二人。”
闲谈之间,日光越来越盛,庭院暖意融融。偶尔有飞鸟落在老柿树枝头,打量枝头悬挂的红柿,叽叽喳喳啼鸣几声,又振翅飞向远处园林。
时光缓缓流淌,安稳闲适的白日悄然过去。
一连两日,天色持续晴朗,微风不燥,是储存柿饼绝佳的天气。
第三日清晨,芳甸早早起身,第一时间前往廊下查看。木匾之上所有柿饼已经充分晾晒完毕,柿霜厚实均匀,触感干爽柔韧,正是收纳回软的最佳时机。
“可以收柿饼了。”芳甸转头吩咐身旁仆妇,“提前备好干净无油的大陶坛,一层柿饼,薄薄撒一层柿霜,层层堆叠,密封坛口,搬到阴凉干燥的储藏室静置回软。”
一众仆妇有条不紊行动起来,小心将柿饼收入陶坛。
江流处理完晨间公务,赶来之时,正看见芳甸站在一旁,耐心指导仆妇堆叠柿饼,细细叮嘱密封的注意事项。阳光落在她身上,神情认真柔和。
他静静立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凝望许久。
春荷最先看见江流,正要出声行礼,被江流抬手轻轻制止。
直到所有柿饼尽数封入陶坛,仆妇将沉重陶坛有序搬入储藏室,芳甸才转过身,恰好对上江流温柔的目光。
“什么时候过来的?”芳甸有些讶异。
“来了片刻,看你忙着安排,不便打扰。”江流缓步走上前,“柿饼全部收纳妥当?”
“嗯,接下来静静等候数日回软。”芳甸点头,随即眼底泛起期待,“今日午后,我们可以去挑选酿制柿酒的柿子了。地窖的酒坛应当已经阴干完毕。”
“早已准备妥当。”江流应声,“我已经让人将完好留存、专门用来酿酒的柿子搬到西侧小院,我们慢慢挑选,剔除磕碰受伤的果子。但凡果皮有破损,极易发酵腐坏,不能入坛酿酒。”
午后,日头温和,不再像正午那般灼热。
西侧老柿树下,数十筐柿子整齐摆放。都是当初采摘之时特意筛选出来、果皮完好、成熟度适中的果子。既不会太过生涩,也不至于软烂难以存放。
芳甸取来干净竹篮,蹲下身,一枚枚仔细翻看柿子表皮。但凡发现细微磕碰痕迹,便单独挑出来,留作近期鲜食,绝不混入酿酒原料之中。
江流陪在她身侧,一同蹲在筐边挑选柿子。他常年习武,手指骨节分明,动作沉稳细心,丝毫不急躁。偶尔遇到两枚紧紧相依的连体柿子,便拿起递到芳甸面前。
“你看,又是一对并蒂丹柿。”
芳甸抬头望去,忍不住弯起眉眼:“接连遇见好几枚了,倒是难得。”
“如同你我,岁岁相依。”江流低声轻语,语气自然缱绻。
芳甸耳尖微微染上一层淡红,低下头继续挑选柿子,以此掩饰心底翻涌的悸动。秋风卷起地上枯黄柿叶,沙沙作响,天地间安静惬意,只剩下两人偶尔交谈的轻声话语。
挑选柿子耗费近两个时辰,最终筛选出满满四大筐合格果实。
“接下来便是剔除柿蒂。切记全程果子不能沾生水,一旦沾水,酿酒极易发酸变质。”芳甸向一旁待命的仆人们反复强调规矩,“所有人处理果子之前,务必洗净双手,彻底晾干,手上不能留有水渍油污。”
管家躬身记下所有要求:“小人立刻吩咐下去,严格遵照夫人吩咐操作。”
“我们一同过去看着吧。”芳甸转头看向江流。
“好。”
众人转移到宽敞的偏院厢房,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摆放宽大木案。仆人们有序围在木案两侧,小心剔除柿蒂,轻柔捏碎果肉,装入干净大木盆之中。
芳甸站在一旁随时留意,一旦看见有人动作过重捏破果皮汁水四溅,便上前轻声提醒。江流陪在她身侧,默默注视,偶尔伸手帮她挪动摆放偏移的木盆。
大量柿子果肉被碾碎,浓郁香甜气息瞬间填满整间屋子。金黄果肉混杂清甜汁水,诱人不已。
“果肉全部处理完毕之后,按照比例加入冰糖,充分拌匀,静置半日,再装入陶坛密封。”芳甸有条不紊安排流程。
夕阳西垂,漫天橘红霞光铺满院落之时,所有柿果肉处理完毕,拌匀冰糖,静静静置入味。
“今日工序暂且到此,明日一早便可入坛封窖。”芳甸轻轻舒了一口气,忙活大半日,难免微微疲惫。
江流见状,自然而然伸出手,轻轻搀扶住她的胳膊:“辛苦了,我们先回正院歇息,春荷已经备好温水与点心。”
两人并肩走出厢房,晚风迎面吹来,褪去白日燥热,带着浓厚秋意。天边云霞层层叠叠,归鸟成群掠过屋檐,向着远处树林飞去。
“等到柿酒封坛,至少要等到深冬才能开坛。”芳甸轻声感慨,“漫长等待之后才能尝到酒香,想来格外珍贵。”
“等待亦是一种浪漫。”江流目视远方,缓缓说道,“从前我不懂,总觉得万事需即刻求得结果。遇见你之后才明白,春日等花开,秋日等果熟,酿酒等发酵,人心慢慢靠近,所有值得珍惜的事物,都需要耐心等候。”
芳甸转头望向他,四目相对,霞光落在两人眼底。
是啊,他们二人便是最好的印证。隔着身份、隔阂、过往的误会,耗费漫长时光彼此试探,慢慢敞开心扉,一路缓缓走来,才有如今朝夕相守的安稳。
回到正院,温热点心早已备好。用过简单晚膳,两人如常去往紫藤花架散步。暮色沉沉,廊下灯笼逐一点亮,暖黄光线摇曳,驱散秋夜清冷。
一连数日,府中上下有条不紊推进柿酒酿制。
第二日清晨,拌匀冰糖的柿果肉分批装入干净陶坛,每一只坛口先用双层棉纱布封住,前期短暂透气发酵,等待数日之后,再用黄泥彻底密封坛口,运送至地窖恒温存放。
芳甸放心不下,与江流一同前往地窖,亲眼看着第一坛柿酒封存。
地窖阴凉湿润,气温恒定,空气中弥漫淡淡的泥土气息。一排排空置陶坛整齐排列,新装入果肉的酒坛摆放在最内侧安稳位置。
仆役仔细用棉布封口,层层涂抹黄泥,牢牢封死坛口。
“待到黄泥彻底干透,便不能随意开启。”芳甸伸手轻轻触碰坛身,“静待两三个月,立冬过后临近深冬,便能初次开坛查看发酵情况。”
江流站在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肩头,低声道:“等到开坛那日,我们温上第一壶新酿柿酒,配上回软完成的柿饼,临窗赏寒风秋色。”
“一言为定。”芳甸扬起笑意。
走出地窖,外界秋意更浓。接连几场大风,庭院内大部分树木叶片纷纷飘落,铺满道路,踩上去簌簌作响。气温肉眼可见一日低于一日,冬日正在缓缓靠近。
储藏室内,封存柿饼的陶坛已经静置回软完毕。
芳甸吩咐下人开启一只陶坛,坛盖掀开瞬间,醇厚甜香扑面而来。一一枚柿饼裹着厚实雪白柿霜,捏上去柔韧软糯,不再是刚刚晾晒完成的干硬质感。
她取出两枚柿饼,用干净锦帕托着,递向江流:“尝尝,回软之后风味截然不同。”
江流接过一枚,轻轻咬下一小块。果肉绵密香甜,糖分柔和在舌尖散开,清润不腻,带着独属于秋柿的自然果香。
“滋味极佳。”江流点头称赞,“不枉我们耗费诸多时日等候。”
接下来几日,芳甸安排下人分装柿饼。精致描金木盒铺好软棉,整齐码放柿饼,一一贴上封签,陆续派遣下人送往各家亲友府邸。余下大部分柿饼妥善收纳,留作府内冬日食用。
诸事尘埃落定,关于柿子的一系列忙碌暂时告一段落。
但天地之间,秋末的气息愈发浓烈。
芳甸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随风飞舞的枯叶,轻声开口:“再过不多久,恐怕就要迎来今年第一场寒霜了。寒霜落下之后,气温骤降,离落雪也就不远。”
江流走到她身后,双臂轻轻虚环在她身侧,下巴轻轻靠近她的发顶,呼吸裹挟着清冽墨香落在发丝间。
“冬日将至,我已经让人备好过冬所需一切物件。”江流低声道,“屋内暖炉、银炭、厚实狐裘、围炉用的小茶炉一应俱全。等到落雪之日,我们可以搬一张软榻靠窗摆放,煮茶、品柿饼,等候柿酒发酵成熟。”
芳甸向后轻轻依靠,安稳贴近他的胸膛,聆听沉稳有力的心跳。
曾经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大抵会被困在内宅,安静、孤寂,日复一日重复枯燥岁月,无人相伴,四季风景独自欣赏。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陪她春日踏青,秋日摘果,等候柿饼凝霜,静待柿酒酝酿,期盼冬日落雪。
所有孤单漫长的过往,都在相逢之后,慢慢被温柔填补完整。
“若是落雪那日,我们可以一同去西侧老柿树下走走。”芳甸轻声憧憬,“枝头还留着四枚红柿,白雪覆盖枯枝,点缀几点丹红,景致一定极美。”
“自然陪你前去。”江流柔声应下,“风雪再大,我也陪你同往。”
几日之后,夜半悄无声息落下今年第一场初霜。
清晨推开窗,庭院砖瓦、草木枝叶,全都蒙上一层薄薄雪白霜花,触之冰凉。枯黄的落叶被寒霜冻得干脆,空气凛冽清寒,真切宣告深秋落幕,冬日踏至。
芳甸裹紧夹袄走出房门,江流早已立在廊下等候。
“初霜落了。”芳甸望向满园霜色,眼底泛起淡淡的感慨。
江流走到她身旁,顺势将自己身上厚实外袍解下,轻轻披在她肩头,牢牢拢住衣襟,隔绝刺骨冷风。
“霜落秋尽,寒冬将至。”江流望着远方天际,缓缓开口,“但不必畏惧严寒,往后每一个冬日,我都会陪在你身侧。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岁岁年年,永不相离。”
霜风穿过庭院,吹动两人衣角。远处老柿树疏枝静立,顶端四枚红柿傲然悬于寒霜之间,静静等候初雪降临。
廊下储藏柿饼的陶坛静静封存,地窖里柿酒于黑暗中缓慢发酵,酝酿属于冬日的甘甜。
漫长秋冬交替,所有温柔的等候,终将在落雪时节迎来圆满。
寒江遇芳甸,秋柿凝白霜,浅酿藏深窖,静待风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