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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初雪覆枝,红柿待酒 一场初雪打 ...

  •   《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第十章:初雪覆枝,红柿待酒
      时序更迭,寒霜几番侵袭永宁侯府,秋风彻底销声匿迹,凛冽寒气自北方缓缓席卷整座城池。
      白日里天光愈发短暂,清晨天亮得迟,暮色却早早笼罩院落。正院窗棂早早加装了厚实棉帘,管家按照早前吩咐,将上好银炭运送至各个院落库房,取暖的铜炉、鎏金暖盆一一检修妥当。廊下存放柿饼的陶坛严密封存,静静栖于干燥阴凉的储藏室;地窖深处,数十坛新酿柿酒沉于幽暗之中,果肉在坛内缓慢发酵,日复一日酝酿着醇厚清甜。
      西侧小院那株老柿树,早已落尽全部黄叶,遒劲干枯的枝桠向四方伸展,裸露在清冷苍穹之下。树梢最高处,四枚丹红柿子依旧牢牢悬在枝头,历经一轮又一轮寒霜洗礼,果皮愈发通透红艳,如同四盏不曾熄灭的小红灯笼,孤零零点缀在灰褐枯枝间,等候一场大雪赴约。
      连日来天色始终阴沉,云层厚重地压在屋顶上空,风一吹,便是刺骨的寒凉。
      芳甸晨起之时,习惯性伸手推开半扇木窗,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下意识拢紧衣襟。天际灰蒙蒙一片,不见半缕阳光,空气湿润冰冷,隐隐有落雪的征兆。
      “看样子,今日怕是要下雪了。”
      芳甸轻声呢喃,目光遥遥望向西侧小院的方向,心底不由自主想起枝头留存的柿子。
      身侧床铺微微下陷,江流已然醒来。他昨夜处理几份加急送来的朝堂密函,歇息得稍晚,眉宇间尚带着一丝浅淡倦意,可望向芳甸的目光依旧温和绵长。
      江流撑起身子,伸手拿起搭在床沿的素色绒披风,起身走到芳甸身后,小心翼翼将披风裹在她肩头,系好系带,隔绝窗外涌入的寒气。
      “一早开窗吹风,当心染上风寒。”他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晨起独有的慵懒质感,“昨夜观天象,云层积蓄水汽已久,今日极有可能降下今年第一场初雪。”
      芳甸转过身,抬眸看向他,眼底漾起浅浅期待:“我方才也在猜想。若是落雪,我们不妨去西侧老柿树下走一走,看一看雪中丹柿。”
      江流抬手,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脸颊,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我正有此意。等用完早膳,倘若雪落,便一同踏雪游园。”
      两人并肩回到屋内,春荷带着侍女轻步入内,端来温热洗漱汤水,伺候二人梳洗。
      梳洗完毕,早膳摆在暖阁之中。暖阁内置三足铜炉,炭火静静燃烧,室内暖意融融,与屋外凛冽寒气截然不同。餐桌上摆放温热的小米粥、蟹粉蒸饺、蜜渍秋梨,还有一小碟取出的柿饼,表层柿霜莹白。
      芳甸拿起一枚柿饼,轻轻掰开,琥珀色果肉柔韧绵密,清甜香气瞬间散开。她分出一半,递到江流面前。
      “尝尝,存放多日,风味愈发醇厚了。”
      江流张口,就着她的指尖吃下柿饼,甜润滋味漫过舌尖。他望着芳甸含笑的眉眼,心中思绪翻涌。
      回想一年之前,他与芳甸尚且相敬如冰,共处一室只剩沉默隔阂,谁也不曾设想,如今能够这般朝夕共处,一餐一饭,四时相伴。春日杏林携手,夏日湖畔垂钓,秋日共摘丹柿,而今即将一同迎来初雪。一纸圣旨缔结的姻缘,没有一见钟情的开端,却靠着日复一日的坦诚、包容与靠近,慢慢滋生出割舍不断的情意。
      “在想什么?”芳甸见他久久沉默,轻声发问。
      江流回过神,握住她放在桌案上的手,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在想,何其有幸,能够与你共赏四季光景。”
      简单一句话,不加华丽辞藻,却沉甸甸落在芳甸心上。她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轻轻收回目光,低头小口喝粥,心底暖意蔓延开来。
      用完早膳没多久,窗外忽然飘起细碎白点。
      最先只是零星几缕雪沫,随风在空中悠悠飘荡,转瞬便消失不见。没过半个时辰,雪粒越来越密集,缓缓化作鹅毛大雪,漫天飞雪自云层倾泻而下,洋洋扬扬铺满天地。
      青瓦屋顶、假山亭台、花木枝头,转瞬之间蒙上一层洁白薄雪。远处长廊栏杆渐渐积起积雪,天地万物褪去斑斓色彩,只剩下素白一片,唯有西侧老柿树梢那四枚红柿,在白雪映衬下,艳得格外醒目。
      “下雪了!”芳甸眼中光亮一闪,不由自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向外眺望。
      漫天飞雪翩跹起舞,视野所及尽是皑皑白色,静谧又壮阔。
      江流紧随其后起身,取来两件厚实狐裘,一件递到芳甸手中:“换上厚裘,再戴上绒暖斗篷,我们去柿树下走走。雪地湿滑,务必当心脚下。”
      芳甸连忙接过狐裘,侍女上前帮忙穿戴妥当。柔软狐毛包裹身躯,阻隔所有寒风。两人各自裹好斗篷,系紧帽绳,推开暖阁房门,踏入风雪之中。
      冰冷的风雪扑面而来,细碎雪花落在脸颊,带来一阵微凉触感。脚下青石板很快积了薄薄一层新雪,踩上去发出细微轻柔的声响。
      侯府之内鲜有外人喧闹,大雪落下,更显得整片庭院安静悠远,只能听见风雪吹拂枝桠的簌簌声响。随行两名仆役远远跟在后方,刻意拉开距离,不愿打扰二人独处。
      两人并肩缓步朝着西侧小院前行,斗篷下摆轻轻扫过路面新雪,留下两道浅浅并行的足迹。
      “今年初雪来得恰到好处。”芳甸抬眼望向漫天飞雪,轻声说道,“前几日还在猜想,初雪降临之时,枝头柿子是否还能留存,如今看来,四枚红柿依旧安稳挂着。”
      江流侧头看向她,风雪吹动她斗篷边缘的丝带,轻轻飞扬。他微微放慢脚步,刻意配合她的步速:“特意留予飞鸟,亦是留予我们观赏。白雪衬丹柿,这般景致,一年只得一回。”
      一路闲谈,不多时便踏入西侧小院。
      老柿树静静伫立在天井中央,干枯枝桠托着层层积雪,白雪堆积在枝杈缝隙。最高的枝梢,四枚圆润红柿冲破一片素白,艳色灼灼,红白相映,构成一幅动人画卷。雪花持续落在柿子表皮,薄薄一层白雪覆在果皮顶端,转瞬又滑落。
      芳甸停下脚步,仰头久久望向枝头红柿,眼底满是沉醉。
      “真美。枯树、白雪、红柿,像古画里描摹出来的景色。”
      江流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树梢,低声提议:“要不要靠近一些?树下积雪深厚,小心打滑。”
      说罢,他自然而然伸出手,向芳甸摊开掌心。
      芳甸略微迟疑,随即轻轻将手放入他掌心。江流稳稳收拢手指,十指紧紧相扣,温热的触感穿透两层衣袖,抵御外界风雪寒意。
      两人慢慢走到柿树底下,抬头近距离仰望悬于高空的柿子。风雪穿过疏枝,不断有积雪从枝干滑落,簌簌落在地面。
      “不知道冬日的飞鸟会不会寻到这几枚柿子。”芳甸轻声感慨,“寒冬食物稀少,若是有飞鸟前来,也算是一处温饱去处。”
      “总会有生灵寻香而来。”江流缓缓开口,目光从枝头落回身侧之人脸上,“就像我,兜兜转转,终究寻到了你。”
      风雪声交织耳畔,周遭寂静无声。芳甸心跳微微加速,她稍稍偏过头,避开他深邃灼热的视线,目光落在地面积雪上。
      地上铺满去年落下、尚未腐烂的柿叶,如今被新雪半掩,黄白交错。
      “等到雪停,想来枝头积雪会更厚。”芳甸试着转移话题,“不知地窖内的柿酒发酵如何,距离封坛已经许久,距离初次开坛越来越近。”
      “再过一月有余,便可启封一坛查看发酵状态。”江流应声,“若是发酵顺利,深冬便能时常温酒小酌。届时屋内暖炉长燃,窗外风雪漫天,屋内有柿饼、新酒,再好不过。”
      芳甸想起秋日一同采摘柿子、晾晒柿饼、碾碎果肉酿酒的种种画面,嘴角笑意愈发柔和:“从摘下柿子到等待酒成,耗时数月,漫长等候过后品尝,滋味应当格外珍贵。”
      “世间所有值得珍惜的事物,都需要耐心等候。”江流轻轻握紧交握的手,“花开要等春日,果熟要等深秋,人心靠近,同样需要漫长时光。”
      一阵大风骤然吹过,树枝剧烈晃动,堆积在枝桠上的大片积雪轰然坠落。
      江流反应极快,立刻侧身一步,将芳甸牢牢护在自己怀中,后背直面坠落的积雪。冰冷白雪落在他的斗篷肩头,瞬间融化,浸湿一小块衣料。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芳甸猝不及防撞进温暖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江流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混杂淡淡的炭火气息,隔绝风雪的寒凉。
      “别怕,雪落下来了。”江流垂眸,声音温柔落在她头顶。
      芳甸抬手,轻轻抵在他胸膛,没有用力推开,安静靠在他怀中片刻。漫天飞雪环绕二人,老柿树默然伫立,枝头红柿静静见证此刻相拥。
      良久,大风平息,不再有积雪坠落。
      江流缓缓松开手臂,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手。
      “雪地寒冷,不宜在外逗留太久。”他轻声说道,“我们再稍作观赏,便回暖阁,命人燃起茶炉,围炉煮茶。”
      “好。”
      两人依旧手牵着手,在柿树下缓步绕行一周,细细观赏雪中老树全貌。芳甸弯腰,拾起一枚被风雪吹落、尚且完好的干枯柿叶,拂去表层积雪,小心翼翼收进袖口,打算带回书房夹入书页留存。
      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持续暗沉。
      二人不再久留,沿着来时的路径折返。雪越下越大,刚刚踏出的足迹很快被新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茫茫纯白。
      回到正院暖阁,侍女立刻上前,为二人解下斗篷狐裘,又端上温热的手炉递到手中。冰冷的四肢缓缓回暖,驱散踏雪带来的寒气。
      “吩咐下去,将茶炉安置在暖阁窗边,取龙井、蜜饯、柿饼一并端来。”江流对着侍女吩咐。
      “是,侯爷。”
      不多时,鎏金小炭炉安置妥当,陶制茶壶坐于炭火之上,清水缓缓升温。几样精致点心整齐摆放在梨花木托盘,一碟雪白柿饼置于最显眼处。
      暖阁窗扇半开一道缝隙,恰好能够眺望庭院漫天落雪。窗外风雪呼啸,屋内暖意融融,炭火噼啪轻响,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两人并肩坐在铺着厚绒软垫的软榻之上,中间摆着茶炉小桌。
      芳甸手执茶夹,细细打理茶叶,将干茶投入茶壶。沸水冲入,转瞬升起袅袅白雾,清雅茶香扑面而来。
      “雪天煮茶,最是相宜。”芳甸将一杯热茶推到江流面前。
      江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飞雪,缓缓开口闲谈旧事:“年少驻守边关之时,也曾遇见过大雪。只是那时营帐简陋,炭火紧缺,只能捧着冷硬干粮望着风雪,从未想过,多年之后能够安居宅院,与心上人围炉煮茶,静赏落雪。”
      “边关苦寒,想来吃了不少苦头。”芳甸心头泛起浅浅酸涩。
      “都是过往。”江流淡淡一笑,不愿让她忧心,“正是经历过孤身苦寒,才懂得珍惜眼下安稳。”
      茶水煮过两轮,芳甸拿起一块柿饼,慢慢撕成小块。她递一小块送到江流唇边,江流微微低头,张口吃下。
      软糯清甜的柿饼搭配清苦热茶,滋味相辅相成。
      “等柿酒开坛,热茶便可换成温酒。”芳甸满怀期待,“温一壶柿酒,甜味柔和,不似烈酒灼喉,十分适合冬日饮用。”
      “待到开坛之日,我们亲自前往地窖启封。”江流承诺道,“第一壶新酿,只我们二人品尝。”
      暖阁之内时光悠然放缓,窗外风雪不息,屋内闲话绵长。他们从天时风物聊到府中琐事,从年少回忆说到往后岁岁期许。
      芳甸提起,若是来年春日,想要在庭院开辟一小块花圃,栽种各式花草;江流应声应允,说届时亲自陪她挑选花种。江流谈及朝堂未来规划,希望早日减少繁杂公务,腾出更多时间相伴出游,去往江南寻访烟雨。
      没有紧迫纷争,没有猜忌隔阂,只有平淡温柔的日常絮语。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彻底昏暗下来。大雪持续飘落,整座侯府被白雪完整包裹。春荷走进暖阁,轻声询问是否预备晚膳。
      “按照冬日菜式准备,菜式不必繁复,清淡温热即可。”芳甸吩咐。
      晚膳依旧设在暖阁。几样暖胃菜肴摆上餐桌,热气腾腾,驱散寒意。用完晚膳,风雪依旧未曾减弱。
      “雪势太大,今夜恐怕难以停下。”芳甸站在窗边向外望去,夜色之中白雪纷飞,朦胧一片。
      江流走到她身侧,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让她依靠在自己肩头:“无妨,屋内暖意充足。明日清晨雪停之后,整片府邸银装素裹,景致会更加好看。若是愿意,明日清晨我们可以再次前往柿树下,看看一夜风雪过后,枝头红柿是否安好。”
      “我想去。”芳甸轻轻点头。
      夜色渐深,侍女前来收拾茶具餐桌,暖阁炭火持续添补,长久维持暖意。
      两人没有立刻回卧房歇息,依旧坐在窗边软榻,静听风雪。
      “不知道树梢上的柿子,能不能熬过这场大雪。”芳甸轻声牵挂。
      “果皮厚实,应当无碍。”江流低声宽慰,“就算落下来,也是顺应时节。万事有定数,不必太过忧心。”
      漫长冬夜,风雪为幕,暖炉为伴。
      往后数日,大雪断断续续,时大时小。白日雪歇之时,地面一片纯白,侯府上下仆役定时清扫主干道积雪,庭院假山、花木之上依旧留存厚雪,处处皆是冬日盛景。
      芳甸与江流时常午后结伴游园,或是在庭院赏雪,或是待在暖阁煮茶看书。
      每隔几日,芳甸便会想起地窖之中静静发酵的柿酒,时不时与江流计算时日,距离初次启封越来越近,心底期待一日胜过一日。
      闲暇之时,芳甸会翻开书卷,将那日雪地拾到的干枯柿叶夹入书页。书页之间,已经留存春日杏花瓣、秋日柿瓣、卵石形状的小物件,一一记录二人同行的岁岁风光。
      江流多数白日上午处理公务,只要忙完,便立刻回到内院陪伴芳甸。有时陪着她临帖练字,有时一同翻看各地游记,规划未来出游路线,有时只是安静并肩静坐,无需言语,也不会觉得尴尬。
      人与人之间最好的相伴,大抵便是这般,喧嚣时有话闲谈,沉寂时各自安宁。
      这一日午后,云层散开,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积雪慢慢开始消融,屋檐不断滴落融雪水珠,滴答作响。
      芳甸推开窗,望见西侧老柿树清晰的轮廓。枝头四枚红柿依旧稳稳悬挂,经过连日风雪洗礼,依旧红艳夺目。
      “雪停放晴了!”芳甸转头看向身侧正在翻阅文书的江流,“我们再去柿树下看一看吧。”
      江流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向窗外暖阳白雪,颔首应允:“好,正好趁着天晴,出门走走。”
      两人再度穿戴厚实斗篷,踏上去西侧小院的路途。积雪消融,路面湿滑,江流始终牢牢牵着芳甸的手,步步留意脚下路况。
      天井之内,老柿树枝头积雪融化,水珠顺着枝桠不断下坠。四枚丹红柿子沐浴在浅淡日光之下,愈发明亮动人。
      “平安熬过这场大雪了。”芳甸仰头望着柿子,眉眼舒展,满心欢喜。
      江流望着她明媚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
      秋时采摘柿子的热闹仿佛还在昨日,转瞬已经踏入深冬。柿饼封存于储藏室,柿酒藏在地窖缓慢酝酿,初雪如期而至,雪中红柿如约相见。
      四季流转匆匆,所幸彼此朝夕相守,所有风景不再孤身欣赏。
      “算算时日,不出半月,便可开启第一坛柿酒。”江流轻声开口。
      芳甸眼睛一亮:“这么快?我日日等候,总算快要等到了。”
      “等候终有尽头,甘甜即将相逢。”江流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点残雪,“待到开坛那日,我们备好柿饼,暖阁升起炉火,痛饮新酿。”
      日光静静流淌,消融枝头残雪。老柿树挺立寒风,红柿高悬,静静等候一场属于冬日的酒香相逢。
      寒江有归岸,芳甸待春暖;窖藏新酒熟,风雪共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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