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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长夜漫漫,芳甸相伴 长夜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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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第七章:长夜漫漫,芳甸相伴
春风漫过城郊杏林,万千杏树枝桠交错,沉甸甸缀满莹白花瓣。微风拂动的刹那,大片花瓣脱离枝头,如同漫天落雪悠悠扬扬飘坠下来,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芳甸的手轻轻落在江流掌心,温热的触感牢牢相贴。这是二人第一次正式牵手,方才踏出马车那一刻仓促相握,此刻走入杏林深处,指尖相缠,心底蔓延开一层浅浅的战栗。
她下意识放慢呼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望着眼前漫山飞舞的杏花,心神却大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成婚至今,他们走过太长一段相敬如冰的路途。一纸圣旨捆绑姻缘,最初遥遥相望,隔着数不清的隔阂与猜忌。一场春雨、一树桃花,慢慢融化冰封的心;黄昏荷池并肩闲谈,坦诚吐露心意,直到今日,携手踏入这片无边杏林。
一切都像一场温柔而不真实的美梦。
江流敏锐察觉到身侧之人细微的局促,没有刻意收紧手掌,只维持着松弛稳妥的力道,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他侧过头看向芳甸,暖融融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枝,落在她柔和的眉眼之间。
“可是不习惯?若是觉得紧绷,我们可以暂时松开。”他低声开口,语气包容温和,不愿任何举动让她心生压力。
芳甸闻言轻轻摇头,微微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一层清浅微光:“不必,就这样便很好。只是从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同侯爷一同出城踏青。”
“往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江流的声音低沉悦耳,随风裹挟着杏花香落在她耳畔,“只要朝中事务稍有闲暇,我便带你离开侯府。京城近郊的风光看尽,若是时机合适,亦可去往更远的地方游历。”
这不是随口敷衍的客套话。长久被困在内宅方寸天地,芳甸极少有机会见识城外山河,江流尽数看在眼里。从前他心中并无这份牵挂,自顾埋首朝堂公务,从未考虑过出游赏景这类闲情逸致。可如今,他满心想要带着身边人,看遍世间春色。
芳甸心口一暖,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当真?我自幼便听闻江南风光秀丽,河湖纵横,烟雨朦胧,一直心生向往。”
“自然作数。”江流轻轻颔首,“待边境粮草调度、朝堂棘手诸事尘埃落定,寻一段长假,我们便可南下江南。”
两人沿着杏林之中蜿蜒的泥土小径缓步前行。松软的泥土上积了厚厚一层落花,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静悄悄的,随行护卫与侍女刻意远远跟在后方,留出足够私密的空间,不愿上前打扰。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漫天杏花,与并肩同行的两个人。
芳甸停下脚步,抬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杏花瓣。花瓣质地细腻,莹白洁净,带着淡淡的清甜香气。桃花艳丽热烈,杏花素雅恬淡,又是截然不同的美感。
“桃花浓艳,杏花清雅,各有风姿。”她轻声感慨,指尖轻轻摩挲花瓣边缘,“侯府桃林经历风雨摧残,花期将近尾声,可这里的杏花,才刚刚迎来盛放之时。”
“四时花木,各有花期。不必惋惜凋零,总会有新的风景等候相逢。”江流站在她身侧,目光温柔落在她纤细的指尖,“就像你我,也曾长久陷入冰封沉寂,如今方才迎来属于我们的春日。”
简单一句话,精准戳中芳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缓缓转过身,直面江流。日光穿过花雨落在男人玄色常服上,冲淡了他与生俱来的凛冽气场。身居高位的永宁侯爷,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面对百官冷静肃穆,可此刻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温柔。
“侯爷从前,应当不会驻足欣赏花草吧?”芳甸好奇发问。
江流坦然承认:“从前确实无心顾及。少年时期忙于习武读书,成年之后奔赴边关,回京之后周旋朝堂。眼中所见,只有军务、政令、利弊权衡,风月花草于我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闲物。”
他顿了顿,视线牢牢锁住芳甸,语气缓缓放轻:“直到遇见你,才愿意停下脚步,留意春风与繁花。”
直白又克制的告白,没有堆砌繁复辞藻,却拥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芳甸耳尖迅速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下意识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交握的指尖轻轻蜷缩,心底如同被春风揉软,泛起层层涟漪。
一阵大风倏然席卷杏林,大片杏花腾空而起,形成盛大的白色花潮,将两人团团包裹。无数花瓣落在发间、肩头、衣襟之上。
一片花瓣落在芳甸的发顶,江流见状,缓缓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指尖轻柔靠近,小心翼翼拂去那枚花瓣。指尖擦过乌黑顺滑的发丝,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呼吸交织。芳甸能够清晰嗅到江流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混杂着淡淡的墨香,与杏花清甜缠绕在一起,形成独属于他的味道。
周遭万籁俱寂,唯有风吹花枝簌簌作响。
江流垂眸凝视近在咫尺的人,心底涌动着难以压制的悸动。他想要更进一步,想要俯身靠近,却依旧恪守分寸,不愿太过唐突,打破眼下恰到好处的氛围。
良久,他缓缓收回手臂,低声打破静谧:“继续往前走吧,杏林深处有一处青石溪涧,听说溪水清冽,景致极好。”
“好。”芳甸轻声应答,稍稍平复急促的心跳。
两人重新迈步,继续沿着小径向着杏林深处走去。一路上时不时停下脚步,观赏周遭风光。芳甸见到形态别致的杏树,便驻足观望,江流耐心陪在一旁,静静等候,从不催促。
一路上闲谈不断,从花木典籍聊到各地风土。芳甸说起少女时期在家中读过的游记,向往山川湖海;江流说起驻守边关时所见的大漠落日、辽阔草原,壮阔景象娓娓道来,令芳甸心生向往。
“大漠一望无际,黄沙绵延千里,落日坠落在沙丘之上,霞光漫天,和江南烟雨、北国春色又是完全两样。”江流缓缓叙述过往见闻,“若是日后时机成熟,我也可以带你去往边关看一看。”
芳甸眼底满是憧憬:“真想亲眼瞧一瞧这般壮阔景色。只是边关路途遥远,环境艰苦,怕是难以成行。”
“万事皆有可能。”江流淡淡一笑,“待天下安定,不必时刻紧绷心神,我们便可以随心所欲去往想去的地方。”
谈话之间,隐约听见潺潺流水声响。绕过一大片茂密杏树林,一条清澈的小溪赫然出现在眼前。
溪水自远处山间流淌而来,溪底铺满光滑的青色卵石,水流平缓透亮。溪岸两侧生长着成片杏树,花枝垂落,轻触水面,片片花瓣飘落在溪流之上,顺着水波缓缓向远处漂走。
溪涧边摆放着几块巨大平整的青石,恰好可供歇息。
“我们在这里稍作休整。”江流牵着芳甸走到青石旁,率先坐下,顺势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青石上,脚下便是潺潺溪水,落花随着流水缓缓远行。
随行侍女提着食盒快步走上前,轻轻将食盒放在青石一侧,躬身道:“侯爷,夫人,一早备好的点心、果酿与清茶都带来了。”
“放下便退到一旁等候,不必靠近。”江流吩咐道。
侍女应声后退,与护卫一同站在远处树荫之下。
芳甸伸手打开食盒,精致的点心整齐摆放,有软糯桂花糕、杏仁酥,还有清甜蜜渍鲜果。另外一只瓷壶盛放着浅淡的杏子酿,一壶温热清茶。
“出门踏青,备上这些倒是恰到好处。”芳甸拿起一块杏仁酥,轻轻咬下一小口,杏仁香气在口中散开。
江流倒出两杯清茶,一杯递到芳甸手中:“空腹不要多吃糕点,先喝些温水。”
芳甸接过茶杯,指尖触碰温热瓷壁,心头暖意流淌。相处越久,她越能感受到,江流的温柔从不是流于表面的甜言蜜语,而是藏在一桩桩细碎小事之中,默默留意她所有喜好与习惯。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望着溪流之上漂浮的杏花。
“花瓣顺着溪水飘向远方,不知道最终会流向何处。”芳甸望着随波远去的落花,轻声呢喃。
“溪水奔赴江河,最终汇入大海。落花漂泊,自有归处。”江流侧过头看向她,“而我不会让你如同落花一般漂泊无依。侯府永远是你的归处,我亦是。”
芳甸猛地转头望向江流,四目相对。男人眼眸深邃认真,没有半分戏谑,一字一句,皆是发自内心。
成婚之初,她时常惶恐不安。她不知道这段被皇权安排的婚姻最终走向何方,做好了孤独半生的准备。可她从来不曾奢望,自己能够被人如此郑重安放于心间。
眼眶微微泛起一层湿热,芳甸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翻涌的情绪。
江流察觉到她心绪波动,没有刻意追问,只是悄悄挪动手臂,更加靠近她一些,交握的手掌轻轻收紧,无声传递着安抚。
“从前我心中一直存有顾虑。”沉寂片刻,芳甸主动开口,声音轻缓,“我总在想,这场婚事始于朝堂权衡,没有两情相悦的开端。倘若有一日朝堂局势变化,这份维系我们之间的纽带,是不是会轻易断裂。”
这是埋藏在她心底许久的心事,往日难以启齿,此刻身处宁静杏林,面对着眼前之人,终于愿意坦诚诉说。
江流认真聆听,神色郑重,待她说完,缓缓开口回应:“我明白你的担忧。最初连我自己都以为,我们之间仅仅只是名分束缚。可人心难以自控,感情从来不受最初的缘由左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朝堂风云瞬息万变,我无法承诺永远一帆风顺。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将来遭遇何种风波,我都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外界枷锁只是起点,我想要和你相守,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与圣旨、权势、朝堂博弈,再无关系。”
这番承诺,沉甸甸落在芳甸心上,驱散长久潜藏的不安。
她缓缓扬起笑容,澄澈眼眸之中盛着漫天杏花与日光:“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承载了全然的交付与信任。
春风持续吹拂,溪水叮咚作响,花雨不断飘落。两人静坐青石之上,不谈权谋纷争,不谈内宅琐事,只闲聊一切闲散美好的小事。
芳甸说起儿时和姐妹采摘杏花制作香膏的往事,说起春日亲手栽种花草;江流说起年少骑马遇险,被师长搭救的经历,说起年少不懂得责任,肆意潇洒的时光。
无数过往一一铺展,他们慢慢看见彼此未曾相遇之前的人生。越了解,越懂得珍惜眼下相逢的缘分。
不知不觉,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气温缓缓升高。
“要不要沿着溪流向上走走?上游据说有一处小瀑布。”江流提议。
“好啊。”
两人起身,依旧手牵着手,沿着溪岸向上游慢行。溪边长满鲜嫩野草,点缀星星点点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风光一路变幻,处处皆是新意。
偶尔会遇见几只飞鸟落在溪边饮水,见到两人靠近,便振翅飞入杏林深处,留下几声清脆啼鸣。
路途偶有凹凸不平的石块,江流时刻留意芳甸脚下,遇到湿滑路段,便稳稳扶住她,细心叮嘱小心慢行。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辰,隐约听见前方传来清晰的落水声响。绕过一片茂密灌木丛,一道小巧瀑布映入眼帘。山泉自数丈高的岩石缝隙倾泻而下,坠入下方碧绿水潭,溅起细碎水花。水潭四周杏树环绕,景致清幽脱俗,宛如世外秘境。
“原来就是这里。”芳甸眼中满是惊喜。
潭边空气湿润清凉,水汽扑面而来,驱散正午微微升腾的燥热。许多杏花被风吹落,漂浮在碧绿潭面,白绿相映,赏心悦目。
两人走到水潭边平整岩石上停下,静静观赏瀑布流水。
“此地清幽僻静,若是寻一日空闲,带一卷书前来静坐读书,定然十分惬意。”芳甸轻声说道。
“下次我们可以早些出城,带上书卷与茶炉,在此消磨一整天。”江流顺着她的想法应允下来。
两人并肩而立,花雨不断落在肩头。江流望着身侧女子恬静的侧脸,心底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他缓缓松开一直相握的手,转而轻轻揽住芳甸的肩膀,将她缓缓带入自己身侧。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芳甸身体微微一僵,本能想要躲闪,却又硬生生停住动作。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气息,能够清晰感受到身侧坚实温暖的依靠。
“不必紧张。”江流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温柔舒缓,“只是想这样同你一起看一看眼前风光。”
芳甸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默许了这份亲近,目光重新落向水潭与飞瀑。
时间仿佛在此刻放缓流速,世间所有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只剩下春风、流水、杏花,和彼此安稳的心跳。
许久之后,江流才缓缓收回手臂,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继续在水潭周边闲逛,俯身观赏潭底游弋的小鱼,捡拾形状好看的鹅卵石。芳甸挑选了一枚圆润洁白的卵石,握在手心,打算带回侯府,放置书房窗台留念。
日头缓缓向西偏移,正午燥热褪去,空气重新变得清爽宜人。
“时候差不多了,不宜在外逗留至天黑,我们准备返程吧。”江流看了一眼天色开口提议。
芳甸略有不舍望向整片杏林,轻轻点头:“好。”
顺着溪流原路折返,一路慢慢走回方才停放马车的位置。远处的护卫和侍女早已等候在此。
踏上归途,两人一同坐入马车车厢。车厢之内铺着柔软软垫,车窗半开,能够一路欣赏郊外原野风光。
马车平稳行驶,轻微摇晃。芳甸连日放松游玩,心神舒缓,渐渐生出几分困倦,眼皮慢慢发沉。
江流留意到她昏昏欲睡的模样,轻轻挪动身体,低声道:“若是疲惫,可以靠过来小憩片刻,路途尚远。”
芳甸迟疑一瞬,没有推脱,微微倾斜身子,轻轻将头靠在江流肩头。
熟悉安稳的气息包裹住她,连日来心绪起伏带来的疲惫尽数涌上来。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浅浅陷入睡眠。
江流保持着端正姿势,不敢随意挪动,生怕惊扰她的好梦。他微微侧头,静静望着她安睡的容颜,眼底盛满柔和。
马车轱辘向前行驶,穿过原野、村落,朝着京城方向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芳甸缓缓苏醒。窗外天色已经染上浅淡橘色,落日即将西沉。她意识到自己依靠在江流肩头睡了许久,脸颊瞬间泛起羞赧,连忙直起身子。
“抱歉,不知不觉睡着了,是不是压到你了?”
“无妨,不碍事。”江流淡淡一笑,“看你睡得安稳,便没有叫醒你。”
芳甸抬手整理微微凌乱的发丝,心底满是不好意思。
“距离城门不远了。”江流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待到回城,天色应当刚暗。”
两人重新闲谈起来,回味今日杏林之中所见种种景致。芳甸不断提起飘飞的杏花、潺潺溪涧、清幽瀑布,言语之间满是欢喜。
“今日是我近些年来过得最舒心的一日。”芳甸由衷说道。
“日后我会常常带你出来。”江流许下约定。
马车驶入京城城门,街道之上灯火陆续点亮。市井人声喧嚣,与郊外杏林的宁静截然不同。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永宁侯府大门之外。两人依次下车,并肩走入侯府。
守府下人见到二人一同归来,神态亲昵自然,心中暗自欣喜。
春荷早早等候在内院拱门处,见到芳甸回来,立刻快步迎上前:“夫人可算回来了!今日出城游玩可还尽兴?”
“十分尽兴,城郊杏林美不胜收。”芳甸眉眼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江流同芳甸一同走入正院,在廊下稍作停留。
“今日奔波一日,你早些歇息。我回外书房处理积压的公文,晚些再来看你。”江流轻声说道。
“侯爷在外忙碌一日,也切莫过度操劳。”芳甸叮嘱道。
江流颔首,转身朝着外书房走去。
芳甸站在廊下,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才转身走入屋内。春荷伺候她换下出游衣裙,端来温水洗漱。
“瞧夫人这般开心,想来今日和侯爷相处十分融洽。”春荷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笑着开口。
“嗯。”芳甸浅浅应声,指尖摩挲着从杏林带回的白色卵石,心底依旧留存着花海之中所有温柔画面。
她走到书房窗台,将卵石安放妥当,又取出那本夹着桃花瓣的诗集,小心翼翼将几片今日捡拾的杏花瓣夹入书页。
桃花代表春雨相逢,杏花象征杏林携手。一页页花瓣,记录着她与江流一步步靠近的所有时光。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侯府。小厨房备好精致晚膳,芳甸独自先用了晚饭。用完膳,她坐在窗边看书,心神却总是不由自主飘向西北角的外书房,默默等候江流前来。
夜色渐深,廊下灯笼随风轻轻晃动。终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流踏入院落,眉宇间带着一丝伏案许久的疲惫,看见窗边的芳甸,疲惫尽数被温柔取代。
“还未休息?”他走上台阶。
“想着侯爷忙完公务会过来,便多等片刻。”芳甸起身,“公务都处理妥当了?”
“余下少量文书明日再继续。”江流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台那枚白色卵石之上,“这是今日在溪涧捡到的?”
“是,觉得形状好看,便带回留作纪念。”芳甸点头。
江流伸手拿起卵石,指尖抚过光滑石面:“往后我们去往不同地方,都可以收集小物件带回,一一摆放起来,慢慢积攒属于我们的回忆。”
“这个主意很好。”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望向院内沉寂花木。夜里微风清凉,带着草木淡淡的香气。
“今日在杏林,我有一句话未曾说出口。”江流忽然开口,语气认真。
芳甸转头看向他,静静等候下文。
“从前我独自前行,不惧风雨,不求归宿。直到遇见你,我开始期盼朝夕相伴,期盼岁岁春日常在。芳甸,我不想仅仅只是与你相敬相守,我期盼往后漫长余生,朝暮与你相伴,四季与你同行。”
浓烈又克制的心意,在安静夜色之中缓缓铺展。
芳甸心口震颤,抬眼望进他深邃眼眸,轻声回应:“我亦是如此期盼。”
月光穿过云层洒落,温柔笼罩院内二人。横亘在他们之间长久的寒冰早已消融,爱意如同春日草木,蓬勃生长,势不可挡。
两人站在窗前静静相伴许久,闲谈今日出游细碎趣事,说起溪水游鱼、漫天杏花,一点一滴细细回味。
夜色越来越浓,时辰已经很晚。
江流不舍离开,却明白不宜在内院久留。
“夜深了,你早些安寝。我明日一早再来寻你。”
“路上小心。”
江流转身离去,芳甸站在廊下目送他走远,直到玄色身影彻底消失,才回到屋内。
躺卧床榻之上,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杏林之中一幕幕画面:漫天飞舞的白花、溪涧流水、相握的掌心、温柔低语。心绪翻涌,许久才缓缓入眠。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芳甸苏醒之时,心中依旧留存昨日出游的欢喜。梳洗完毕,照旧吩咐小厨房准备早点,特意多备一份送往外书房。
春荷一边摆放餐具,一边禀报府中琐事:“夫人,昨日后花园园丁来报,桃林大部分桃花已经凋零,枝头新长出嫩叶,待到夏秋时节,可以修剪枝条,追肥养护,为来年花期做准备。”
“按照之前商议的安排下去,细心照料桃林。”芳甸从容吩咐。
用完早膳没多久,江流便来到正院。
“今日朝中事务相较前些时日轻松不少,午后没有紧急议事。”江流走到芳甸身侧,“若是你愿意,午后我们可以在后花园小湖边垂钓散心。”
芳甸眼中一亮:“垂钓?我从前只远远看过,从未尝试过。”
“正好,今日可以一同试一试。若是运气好,钓上鲜鱼,晚间便能让小厨房做一席鲜鱼汤。”江流唇角扬起笑意。
午后阳光温和,褪去正午燥热。后花园人工湖畔安置好两把藤椅,摆放两支鱼竿,小桌上备好茶水与点心。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各自持竿垂钓。湖面平静,倒映天上流云。
芳甸初次垂钓,手法生疏,握竿姿势都不甚标准。江流坐在一旁,耐心伸手调整她握竿的姿势,细细讲解如何观察鱼漂、把握起竿时机。
近距离指导之时,手臂偶尔相触,淡淡的暖意相互传递。
起初芳甸屡屡落空,许久都没有鱼儿上钩,难免有些泄气。
“垂钓本就是消磨心性,不必急于求成。”江流轻声宽慰,“静下心等候,自有收获。”
芳甸调整心绪,耐着性子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鱼漂猛地向下一沉!
“动了!”芳甸心头一紧,连忙想要提起鱼竿。
“慢一些,不要急。”江流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等鱼彻底咬住鱼饵再起竿。”
片刻之后,鱼漂大幅度晃动,江流低声道:“就是现在!”
芳甸用力抬起鱼竿,一条银色小鱼被拉出水面,在空中轻轻挣扎。
“钓到了!”芳甸难掩欣喜,眉眼弯弯,转头看向江流分享喜悦。
“很不错,第一条鱼。”江流看着她明媚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一下午时光,两人在湖边静静垂钓。芳甸陆续钓上来几条小鱼,江流收获更丰,桶中鱼儿渐渐多了起来。
夕阳降临之时,两人收起鱼竿,吩咐下人将鲜鱼送去小厨房。
“晚间便能品尝鲜鱼汤。”芳甸看着水桶里游动的鱼儿,满心期待。
晚餐时刻,浓郁鲜美的鱼汤端上餐桌,鱼肉细嫩,汤汁醇厚。
两人相对而坐,共享晚餐,气氛温馨和睦。
用完晚膳,照旧一同在庭院散步。晚风徐徐,闲话家常,日子平静温柔,日复一日慢慢向前推进。
往后一段时日,朝堂局势逐步稳定,边境粮草调度事宜顺利落实,江流不必再日夜不休埋头处理公务,拥有更多空闲时间陪伴芳甸。
他们或是在后花园赏花静坐,或是在书房共读诗书,偶尔挑选晴好日子,再次出城踏青,寻访近郊各处美景。
侯府所有人都清晰见证着侯爷与夫人关系一日胜过一日。往日那些关于二人不和、相敬如冰的流言彻底消散,所有人都明白,侯爷是真心倾心于夫人。
几日之后,一个宁静傍晚。
两人在院内紫藤花架之下闲坐,紫色花穗垂落,花香浓郁。
江流沉默片刻,认真看向芳甸,缓缓开口,说出思虑许久的决定:“芳甸,再过三日,我打算收拾物件,搬回正院居住。”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芳甸猛地一怔,抬眼看向江流,心跳骤然加速。
长久分居的局面,终于将要迎来改变。
她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真听见江流亲口说出,依旧难以抑制心底的悸动。
江流静静等候她的回应,不愿逼迫半分:“若是你认为尚且仓促,我们可以继续延后,一切遵从你的心意。”
芳甸沉默片刻,唇角缓缓绽放温柔笑意,轻轻摇头:“不必延后,我准备好了。”
短短一句答复,承载着全然的接纳。
江流眼底瞬间漾开浓烈暖意,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紫藤花香笼罩二人,晚风温柔,岁岁春光,自此往后,朝暮不分。
三日期限转瞬而至。
府中下人早早接到吩咐,将正院西侧厢房整理改造,添置新的书案、书架,摆放江流日常阅读的书卷、公务所需物品。
清晨时分,下人来往搬运外书房的行李物件。江流亲自来到正院,芳甸站在廊下静静等候。
看见玄色身影走来,两人遥遥相望,相视一笑。
跨越漫长隔阂,历经春风秋雨,他们终于不再分隔两处。
往后长夜漫漫,寒江有芳甸相伴,岁岁朝夕,永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