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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金黄暮色,深走杏林 金黄暮色, ...

  •   《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第六章:金黄暮色,深走杏林
      暮色顺着侯府错落的飞檐缓缓漫上来,暖金色的落日余晖铺洒在青石板游廊,将花木的影子拉得悠长。
      芳甸早早便放下了手中书卷,立在廊下静静等候。
      白日在桃林分别之时,江流与她相约,黄昏处理完公务便过来,一同在院内散步。短短半日光景,心底那份浅浅的期盼,如同春日疯长的草木,悄悄蔓延开来。
      春荷端来一盏冰镇蜜梅汤,轻轻放在廊边的小几上,望着自家夫人频频望向院门的模样,忍着笑意低声开口:“夫人不必一直张望,侯爷素来守诺,说过来便一定会来。”
      芳甸耳尖微微一热,伸手端起蜜梅汤抿了一小口,清甜微酸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稍稍平复了心底隐隐的躁动。
      “我只是觉得今日黄昏景致甚好,适合走走罢了。”她轻声辩解,目光却依旧不由自主朝着西北角外书房的方向眺望。
      成婚数月,她与江流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寒冰,长久相敬如冰。谁能想到,不过几场春风春雨,一树零落桃花,便让两人之间僵硬的局面慢慢松动。从前她不敢奢望能够与他相伴游园,如今仅仅只是一场黄昏之约,便足以让她心绪起伏。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芳甸心头一动,抬眼望去。
      江流自游廊尽头缓步走来,褪去白日办公时紧绷的气场,玄色衣袍被晚风轻轻拂动。落日霞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凛冽,添上几分柔和暖意。
      守在路口的下人连忙躬身行礼,江流淡淡抬手示意免礼,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廊下芳甸的身上,漆黑眼眸漾开一层浅淡温柔。
      “久等了?”江流踏上台阶,站到芳甸身前。
      芳甸轻轻摇头,弯起眉眼:“没有,我也是刚闲下来。公务都处理完毕了?”
      “余下不急的文书留待明日再阅。”江流目光落在小几上的蜜梅汤,“春日燥热,倒是会寻清爽吃食。”
      “小厨房新制的蜜梅,尝起来酸甜适口,侯爷要不要试一试?”芳甸顺势问道。
      江流没有推辞。芳甸拿起干净瓷杯,轻轻为他斟上半杯蜜梅汤。瓷杯触手微凉,酸甜香气袅袅升起。江流举杯浅尝,酸甜滋味舒缓了整日伏案积攒下的疲惫。
      “味道不错。”他放下瓷杯,目光望向庭院外侧蜿蜒的小径,“想去哪里走走?后花园方才我们已经去过,不如沿着西侧荷池闲逛一番。”
      “甚好。”
      芳甸应声,自然而然与江流并肩踏出院落。春荷十分识趣,停在院门处不再跟随,躬身目送二人走远。
      西院荷池如今还未到盛夏荷花盛放之时,水面只有零星新抽出的荷叶,圆圆嫩嫩浮在清波之上。岸边栽种着一排排垂柳,万千柳条垂落水面,晚风一吹,枝条轻轻扫过池水,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游廊两侧摆放着盆栽木香,白色小花层层叠叠,馥郁花香随风飘荡,混着池水独有的清润气息,萦绕在两人身侧。
      一路之上偶有清扫庭院的仆役远远看见他们并肩同行,皆是一惊,连忙低下头,贴着道路边缘快步走过,不敢贸然打扰。
      永宁侯府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侯爷与侯夫人成婚之后长久分房而居,平日里碰面不过客套寒暄,极少这般悠闲相伴漫步。府内早已悄悄生出不少闲言碎语,不少下人暗自揣测二人夫妻名存实亡。可近几日接连看见侯爷主动去往内院,又陪同夫人游园,诸多流言,悄然淡去大半。
      江流对周遭下人异样的目光恍若未觉,脚步从容,低声开口寻起闲谈的话题。
      “昨日雨后,我收到南方送来的书信,江南一带春雨连绵,桑蚕长势喜人,今年丝绸贡品应当不会延误。”
      芳甸静静聆听,轻轻点头:“江南桑织乃是朝廷赋税重要来源,风调雨顺,便是百姓之幸。”
      她并未像寻常闺阁女子一般,听见朝堂相关之事便茫然失语。自幼在书香世家成长,父亲时常与宾客谈论民生时局,芳甸耳濡目染,看待世事自有一番通透见解。
      江流侧头看向她,眼底欣赏愈发浓重。
      “很多世家女子只专注胭脂首饰、内宅争斗,极少有人会关心民间生计。”
      芳甸浅浅一笑,目光落在水面新生的荷叶:“衣食住行,皆是百姓根本。若是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之上自然少许多纷争。我虽身居侯府内院,也明白国泰方能家安的道理。”
      短短一句话,恰好说到江流心底深处。他常年驻守边关、周旋朝堂,毕生所求便是四海安定、百姓无忧。以往他总觉得,女子难以理解朝堂重担,此刻与芳甸闲谈,才发觉二人想法意外契合。
      “难得你有这般眼界。”江流语气真切。
      “不过是幼时听家父闲谈,略知皮毛罢了。”芳甸微微谦逊。
      两人缓步走到荷池中央的石拱桥之上。石桥不宽,只能容两人并肩而立。凭栏远眺,落日大半沉入远处楼宇之后,天际被染成大片橘红色云霞,水面倒映霞光,一汪池水宛如铺满碎金。
      芳甸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沉醉在漫天晚霞之中,发丝被晚风微微吹起。
      江流站在她身侧,目光没有望向绚烂暮色,反倒静静落在身旁女子的侧颜之上。霞光落在她莹白的脸颊,柔和了眉眼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连日相处积攒的情绪在心底慢慢翻涌,他想起成婚之初彼此疏离冷淡,想起桃林偶遇,春雨送茶,再到白日一同踏过满地落英。
      不知不觉之间,这个圣旨赐给他的妻子,早已不再仅仅只是一纸婚约绑定的名义夫人。
      他心底萌生一个念头,想要打破长久分居的局面。只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压下。进展不宜操之过急,他不愿吓到芳甸。
      芳甸似有所感,回过头,恰好撞进江流沉沉的目光里。那双往日覆着寒冰的眼眸盛满暖意,直直望进人心底,芳甸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稍稍移开视线,耳尖悄然泛红。
      “侯爷为何这般看着我?”她轻声询问,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江流回过神,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坦然开口:“只是忽然觉得,晚霞虽美,不及身侧景致。”
      直白的一句赞叹,没有华丽辞藻,却足够动人。
      芳甸呼吸微微一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重新转头望向池水,指尖无意识轻轻攥紧袖口布料。
      晚风持续吹拂,柳条摆动,一缕枝条恰好拂过芳甸肩头。江流见状,抬手轻轻将枝条拨到一旁。指尖短暂擦过她的肩头,温热触感一闪而逝。
      周遭空气安静下来,只余下风吹柳枝、池水荡漾的轻响。
      良久,芳甸率先打破静谧,轻声开口:“昨日桃林满地落花,我捡回来的花瓣,已经夹进诗集之中了。”
      “打算长久保存?”江流问道。
      “嗯。”芳甸点头,“待到多年之后再翻开书页,便能想起今年春日,侯府桃林盛放,还有那场冲刷繁花的春雨。”
      江流闻言,缓缓说道:“若是往后年年春日,都能一同赏桃,不必依靠花瓣追忆,岂不更好?”
      这句话藏着绵长的期许。芳甸心中震颤,慢慢抬眼看向江流。
      “侯爷所言……是真心的?”
      “我从不妄言。”江流神色认真,漆黑眼眸清晰映出她的身影,“从前我固守成见,一心只想与你维持表面夫妻名分,互不打扰。可相处日久,我不愿再止步于此。芳甸,我想要试着,真正与你相守度日。”
      这是江流第一次直白坦露内心的转变。
      成婚之初,他满心抗拒这场皇权安排的婚事,做好了终生与她相敬如冰的打算。他给予她侯府夫人所有尊荣,守住礼教规矩,却不肯交付半分真心。可一次次相遇闲谈,朝夕之间细碎的相处,悄然融化了他冰封的心。
      芳甸怔怔站在石桥之上,心头翻涌着复杂情绪。长久以来,她心底深处藏着不敢言说的期盼,此刻被江流亲口道破,喜悦如同潮水缓缓将她包裹。
      可她依旧保有一丝审慎,轻声问道:“侯爷可知,一旦选择相守,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互不打扰的模样。若是日后心生隔阂,难以退回原点。”
      “我明白其中轻重。”江流语气沉稳,没有半分迟疑,“身居朝堂,步步皆是算计,我习惯三思而后行。如今说出这番话,便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我愿意慢慢走近你,也希望,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霞光慢慢变淡,橘红色天际逐渐转为浅灰,暮色持续下沉,远处屋檐依次亮起一盏盏灯笼,暖黄灯火点缀偌大侯府。
      芳甸沉默片刻,缓缓弯起温柔笑意,轻轻颔首:“我愿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江流耳中,让他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两人并肩走下石桥,沿着荷池另一侧小径继续慢行。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多了一层无声的缱绻。不必刻意寻找话题,就算安静同行,也不会觉得尴尬压抑。
      “往日夜里我一直宿在外书房。”江流边走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试探,“若是你不排斥,再过一段时日,我便搬回正院居住。”
      骤然听见这番话,芳甸脸颊瞬间染上薄红。分居数月,早已成为侯府人人皆知的事,一旦江流搬入正院,府中所有人都会知晓二人关系彻底转变。
      她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不必急于一时。我们循序渐进,慢慢适应彼此朝夕相伴的日子就好。骤然改变居所,我一时间恐怕难以习惯。”
      江流十分尊重她的想法,立刻应声:“是我太过心急,一切依从你的心意。我们慢慢来。”
      他不愿逼迫芳甸接受任何转变,感情应当顺理成章,而非仓促勉强。
      两人一路闲谈,说起各地春日小吃,说起诗词文章,说起年少时期各自的趣事。
      芳甸说起未出阁之时,春日和自家姐妹在后院放风筝,不慎将风筝挂在桃树树梢,折腾许久才取下。说起这件小事时,她眉眼带着浅浅怀念,少女模样鲜活动人。
      江流静静倾听,偶尔说起少年尚未入朝,在城郊山野骑马涉猎的往事。那时他尚且不必深陷朝堂纷争,日子自在许多。只是踏入仕途之后,自在岁月一去不返。
      “朝堂之中处处暗流涌动,想来一定十分疲惫。”芳甸轻声感慨。
      “责任在身,无从躲避。”江流语气淡淡,却没有往日的沉重,“不过如今不一样,侯府之内,有一处可以安心喘息的地方。”
      话语指向清晰,芳甸自然听懂其中含义,心口暖意源源不断滋生。
      不知不觉,两人绕荷池走完一圈,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四处灯笼灯火通明,照亮脚下青石板路。夜色微凉,晚风带着浸人的凉意。
      江流注意到芳甸下意识收拢衣袖,眉头微蹙:“夜里气温下降,怕是着凉,我们回正院吧。”
      “好。”
      调转方向,朝着内院稳步走去。沿途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石板路上时而靠近,时而轻轻重叠。
      回到正院门口,春荷早已在廊下等候,见到两人一同归来,敏锐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眼底浮现欣喜,却懂事地没有多言,恭敬上前行礼。
      “夫人,侯爷,晚饭已经备好。”
      江流看向芳甸,轻声询问:“今夜,我可否留在正院一同用晚膳?”
      往日他大多独自在外书房用餐,极少踏入内院饭桌。
      “自然欢迎。”芳甸立刻应允,吩咐侍女,“快将饭菜端上桌。”
      厅堂之内很快摆好满满一桌晚膳。几道清淡时蔬,一盅文火慢炖的鸽子汤,还有精致的软糯糕点,皆是贴合春日胃口的菜式。
      两人相对落座,不再像从前那般拘束客套。江流主动拿起公筷,挑选鲜嫩菜蔬放到芳甸碟中,留意避开她不喜爱的食材。
      芳甸留意到他细微的举动,心中微动。她从未特意和旁人说起自己饮食喜好,想来是平日相处,江流默默记在了心底。
      “侯爷怎么知晓我不爱吃春笋?”芳甸忍不住开口询问。
      “前几日后厨送来春笋菜肴,见你不曾动筷,便记下来了。”江流从容回答,“饮食习惯虽是小事,也应当留心。”
      寻常男子大多不会留意这般细碎琐事,可江流默默放在心上。芳甸握着竹筷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柔软一片。
      一顿晚膳,气氛温馨平和,闲谈不断。偶尔侍女进屋添茶,见到二人相处模样,皆是暗自惊喜。
      用完晚膳,侍女收拾好碗筷,端上两杯清茶。
      两人移步廊下坐着,静静吹着晚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夜色静谧安然。
      “明日一早我需要入宫面圣,回来时间恐怕会晚。”江流开口告知,“若是等不到我,不必苦苦等候,早些歇息。”
      “我记下了。朝堂公务要紧,侯爷不必挂念院内。”芳甸柔声回应。
      江流侧头看向她,廊下灯笼暖光落在她脸上,柔和温婉。他迟疑许久,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头的手背上。
      掌心相触,温热的温度相互交融。
      芳甸身体微微一僵,没有立刻躲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江流察觉到她细微的紧张,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轻轻搭着,低声道:“往后有任何心事,不必独自藏在心底,都可以同我说。无论是府内琐事,或是心中烦闷,我愿意听你诉说。”
      “嗯。”芳甸轻轻应声。
      片刻之后,江流自觉不宜太过唐突,缓缓收回手掌。夜色已深,他不便在内院逗留太久,起身准备告辞返回外书房。
      “夜色深沉,我先回去处理剩余少量文书。”
      “侯爷路上小心。”芳甸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院落拱门处。
      江流走出几步,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早些安寝,莫要熬夜看书。”
      “我知晓。”
      玄色身影消失在游廊拐角,芳甸依旧立在拱门之下,久久没有回屋。晚风拂动她的裙摆,心底久久无法平静。
      春荷缓步走到她身侧,小声笑道:“夫人,奴婢看得出来,侯爷是真心在意您。如今你们二人心结慢慢解开,往后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芳甸扬起浅笑,抬头望向悬挂夜空的一轮浅月。月色朦胧温柔,一如眼下缓缓回暖的相处。
      “但愿如此。”
      转身回到屋内,侍女端来热水伺候她洗漱。躺卧在床榻之上,芳甸一时难以入眠。黄昏石桥之上,江流那一番坦露心意的话语,反复在脑海回荡。
      长久相敬如冰的僵局终于被打破,寒江,终于愿意向这片芳甸奔赴而来。
      而另一边,外书房灯火依旧明亮。
      江流坐在书案之前,摊开奏折,手中握着朱笔,许久不曾落下字迹。脑海之中不断浮现黄昏时分,晚霞之下芳甸温柔的眉眼,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手背的温热触感。
      他放下朱笔,起身走到窗边,遥遥望向内院方向。
      从前他抵触这场婚事,一心想要守住距离,避免产生牵绊。可人心难以自控,一次次相逢闲谈,春风、春雨、桃花、晚霞,一点点拉近彼此距离。
      他无比庆幸,自己愿意放下冷漠,主动迈出一步。
      他暗自规划,不必急于搬入正院,循序渐进,日复一日用细碎陪伴,消弭二人之间长久的隔阂。待到时机合适,再真正与她朝夕同处。
      夜色渐深,京城万籁渐静。侯府两处院落,两盏遥遥相对的灯火,承载起全新的期盼。
      次日天光微亮,鸡鸣破晓。
      芳甸早早醒来,梳洗完毕后,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精致早点,又备上一份便于携带的点心。她知晓江流一早需要入宫,路途遥远,若是来不及用膳难免空腹。
      春荷一边摆放食盒,一边说道:“夫人这般上心,侯爷知晓一定会十分动容。”
      芳甸浅浅一笑,没有言语,提着食盒朝着外书房方向走去。
      清晨薄雾尚未散去,空气带着清晨的寒凉。沿途少有下人走动,偌大侯府安静清幽。
      走到外书房廊外,值守护卫见到芳甸前来,十分意外,连忙躬身行礼。
      “侯爷可在屋内?”芳甸轻声询问。
      “回夫人,侯爷正在整理上朝朝服,尚未动身。小人这就前去通传。”
      护卫轻叩房门,入内禀报。片刻之后,房门打开,江流身着正式朝服从屋内走出,一身朝服肃穆威严。看见提着食盒的芳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怎么这么早过来?清晨天寒,不必特意奔波。”
      “知晓侯爷今日一早入宫,恐来不及用早膳,准备了一些点心。路上若是饥饿,可以垫一垫。”芳甸将食盒递上前。
      江流伸手接过食盒,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眉头微蹙:“手怎么这般凉?下次不必大清早出门,吩咐下人送来便可。”
      “无妨,我正好早起走动一番。”芳甸柔和回应。
      江流打开食盒看了一眼,温热点心整齐摆放,还有一小壶温热的茶水,心中暖意丛生。
      “费心了。待到我从宫中归来,再来寻你。”
      “朝堂之上万事谨慎,我在内院静候侯爷回来。”
      短暂道别,江流带着食盒动身前往宫门。芳甸站在廊下,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薄雾深处,才转身返回正院。
      白日时光缓缓流逝。芳甸一如往常打理府中账目,安排花园修整事宜。昨日雨后桃林残花满地,她吩咐下人小心清理落花,不要粗暴损伤桃树枝干,又让人准备肥料,待到合适时节给桃树追肥,期盼来年春日花开更盛。
      忙完日间琐事,她取出那本夹着桃花瓣的诗集,坐在窗边细细品读。书页间的花瓣依旧保留淡淡的花香,看见花瓣,便想起桃林之中,江流为她拂去发间落花的瞬间。
      日头慢慢西斜,临近黄昏,芳甸心中不自觉生出期待,等候江流归来。
      可天色彻底昏暗,迟迟不见江流身影。春荷看出她心绪不安,开口宽慰:“夫人不必忧心,想来是宫中议事拖延了时辰,侯爷定然平安无事。”
      芳甸轻轻点头,理智知晓朝堂之事变数众多,心底却依旧难以抑制隐隐牵挂。她时不时走到院门向外眺望,等候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夜色越来越浓,侯府各处灯笼尽数点亮。直到将近亥时,远处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芳甸立刻起身迎上前。
      江流风尘仆仆,神色带着淡淡的疲惫。见到等候在院门的芳甸,眼中泛起愧疚:“让你久等了。宫中临时商议边境粮草调度,耽搁许久。”
      “平安回来便好。”芳甸没有半句怨言,轻声道,“一路劳累,可要先用一些吃食?小厨房一直备着温热膳食。”
      “劳你惦记。”
      走进厅堂,侍女迅速将温热饭菜端上桌。江流一路奔波,腹中早已空虚,安静用起晚膳。芳甸坐在一旁静静陪着,时不时为他添上热茶。
      用完晚饭,疲惫稍稍缓解。江流与芳甸一同坐在廊下闲谈,说起今日宫中议事内容,避开凶险权谋,只简单讲述边境民生。
      “边境城池粮草储备不足,需要尽快安排漕运输送物资,近几日我怕是会格外忙碌,怕是难以每日准时过来相伴散步。”江流如实告知。
      “公务为重,不必记挂与我的约定。专心处理朝堂要事,千万不要过度操劳,损伤身体。”芳甸十分体贴,没有半分不悦。
      江流看着她包容温婉的模样,心中愈发柔软。多少权贵男子的妻室,得知夫君忙碌无法陪伴,难免心生抱怨。唯有芳甸,永远通透懂事,懂得他肩上重担。
      “有你这句话,我心中安心不少。”
      两人闲谈许久,夜色已经深浓。江流不宜在内院久留,起身准备返回外书房。离别之前,他停下脚步,认真看向芳甸。
      “待边境粮草事宜安排妥当,我寻一日空闲,带你出城。城郊有一片杏林,这几日杏花应当正值盛放。”
      芳甸眼中瞬间亮起微光:“真的可以出城?”
      “自然。处理完手头紧要公务,便安排出行。整日困在侯府院内,难免烦闷。”江流轻笑,“也该带你看一看城外春日风光。”
      这一份约定,又在芳甸心底种下新的期盼。
      目送江流离开,芳甸回到屋内,躺卧床榻之上,满心期待着出城赏杏的日子。
      往后数日,江流果真格外繁忙。常常深夜才自朝堂归来,偶尔抽出身,便来正院小坐片刻,与芳甸闲谈半个时辰,再返回书房继续处理公务。
      相处模式悄然变化,不再刻意疏离,日复一日细碎的陪伴,慢慢填补两人之间长久空缺的温情。府中下人们都清晰察觉到侯爷与夫人关系一日胜过一日,往日那些猜测二人相离的流言,彻底销声匿迹。
      张嬷嬷管理内宅,瞧着这般景象,心中暗自欣喜。她入侯府多年,亲眼见证成婚初期两人形同陌路,如今眼见关系回暖,由衷为侯府庆幸。
      时光缓缓推移,三日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江流提前派人送来消息,明日一早,便可动身前往城郊杏林。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芳甸一整天心情都轻快不已。夜里挑选明日出游的衣裙,反复斟酌许久,最终选定一身淡青色襦裙,素雅清新,适配郊外春色。
      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侯府备好马车,随行护卫提前安排妥当。芳甸收拾妥当走出院落之时,江流已经等候在门前。一身轻便常服,褪去朝服的肃穆,多了几分松弛。
      “准备好了?”
      “嗯。”
      两人一同登上宽敞马车。马车缓缓驶离永宁侯府,穿过京城街道,朝着城郊方向前行。
      车厢之内摆放茶点,车窗可以推开。芳甸掀开车帘,静静望着街道两侧市井烟火。往日她大多居于府中,极少踏足城外,眼前热闹街景,处处新鲜。
      江流坐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好奇眺望窗外的模样,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
      马车驶出城门,远离城市楼宇,视野豁然开阔。原野之上草木青翠,远处山峦笼罩淡淡的薄雾。又前行半个时辰,大片杏林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千树杏花如云似雪,漫山遍野绵延开来,春风吹过,白色花瓣漫天飞舞,场面壮阔动人。
      “到了。”江流低声开口。
      马车停下,两人依次下车。清新草木花香扑面而来,芳甸望着一望无际的杏林,满眼惊艳。
      “太美了。”她不由自主轻声感叹。
      “走吧,我们往杏林深处走走。”
      江流自然伸出手,目光温柔望向芳甸。
      芳甸微微迟疑,缓缓将手掌放进他的掌心。江流轻轻收拢,稳稳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触,并肩走入茫茫杏花林中。
      漫天飞花之下,属于寒江与芳甸的春日,才刚刚走向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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