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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桃林折花,春风相逢 去了桃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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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第五章:桃林折花,春风相逢
一夜春雨绵绵,直至拂晓时分才彻底停歇。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漫入屋内,褪去了雨天的暗沉,是澄澈透亮的浅青色。芳甸是被窗外雀鸟清脆的啼鸣唤醒的,睁开眼的一瞬,鼻尖率先捕捉到大雨冲刷过后,泥土与草木交融在一起的清新气息。
她缓缓坐起身,目光下意识投向窗沿。昨夜临睡前还淅淅沥沥落个不停的雨水已然消失,窗面干干净净,只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夫人醒了?”
外间的春荷听见屋内动静,轻手轻脚推门走入,手中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眉眼间带着轻快笑意,“雨彻底停啦!天光大亮,空气舒服得很,后花园经过雨水洗刷,想来景色与昨日截然不同。”
芳甸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应道:“我知晓。”
昨夜在外书房,江流说过,待雨停下,便陪她一同前往桃林。
那句邀约,芳甸整整一夜都记在心底。她不敢过分奢望,只当是对方一时兴起随口提起。江流身负朝堂重任,每日公务堆积如山,或许转头便会遗忘这个小小的约定。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难以按捺的期盼。
春荷伺候她梳洗更衣,询问道:“夫人今日想穿哪一身衣裙?”
芳甸思索片刻,选了一身淡粉色襦裙,外搭一件月白色薄纱长衫。裙角绣着细碎白色兰草,素雅柔和,又恰好契合春日繁花的景致。铜镜之中,少女眉目温婉,肌肤莹润,经过一夜安睡,眼底没有半分疲惫。
梳洗完毕,侍女将早膳摆放上桌。清粥小菜,搭配一碟香甜软糯的樱花酥。芳甸慢慢用着早膳,心思却隐隐飘向西北角的外书房,暗自揣测江流此刻是否已经起身。
成婚至今数月,二人相处一直维持着客气疏离的界限。起初,江流夜夜宿在外书房,偶遇之时仅有寥寥几句客套话。自那日桃林折花,再到昨夜雨天送姜枣茶,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冰墙,终于裂开了缝隙。
她清楚江流的性子。此人外冷内沉,心思尽数放在朝堂权衡之上,从不轻易许诺,一旦开口,大多不会无故失约。可即便如此,等待的过程依旧让人心中忐忑。
用完早膳,芳甸没有立刻动身前往花园,回到窗边坐下,拿起一卷诗词翻阅。只是目光落在书页之上,反复读过好几行文字,却根本没能入脑。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庭院入口,留意来往下人的动静。
春荷站在一旁,将自家夫人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忍着笑意没有点破,只轻声宽慰:“夫人不必心急,侯爷若是忙完公务,定然会前来寻您。就算侯爷一时抽不开身,咱们也可以先去园中走走。”
芳甸闻言,脸颊微微一热,放下书卷,轻声道:“我并非急切等候,只是想着雨后花枝脆弱,若是去得晚了,被往来下人踩踏,未免可惜。”
这番说辞听上去四平八稳,可连芳甸自己都清楚,不过是掩饰心绪的借口。
春荷乖巧应下,不再打趣。
时光缓缓流逝,日头渐渐升高,薄雾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整座永宁侯府。庭院内青石板路面的积水慢慢蒸发,只余下湿润的痕迹,倒映着天上流云。
就在芳甸打算起身,准备独自前往桃林看一看残花之时,院落门口传来护卫恭敬的问候声。
“见过侯爷。”
芳甸心中一动,猛地抬眼望向门外。
玄色常袍的男子缓步走入院落。江流墨发整齐束起,身姿挺拔如松,许是刚刚处理完一早的公务,袖口微微挽起,周身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他目光扫过庭院,很快落在窗边芳甸的身上,漆黑沉静的眼眸之中,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芳甸连忙起身,依着规矩微微屈膝行礼:“侯爷。”
“不必多礼。”江流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她淡粉色的衣裙上,淡淡开口,“雨已经停了,昨日约定,陪你去桃林看一看。可有准备妥当?”
听见他亲口提起昨日的约定,芳甸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稳稳落地,浅浅扬起唇角:“我随时可以动身。”
“那就走吧。”
江流微微侧身,做出相让的姿态。
春荷十分识趣,没有跟上前去,躬身道:“夫人,奴婢留在院内等候,若是您晚些时候回来,我提前备好茶水点心。”
芳甸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院落,沿着蜿蜒游廊朝着后花园方向慢行。雨后的侯府处处生机勃勃,两侧灌木丛挂满晶莹水珠,风轻轻一吹,水珠便簌簌坠落,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声响。
一路之上,往来劳作的下人看见二人并肩同行,皆是一愣,连忙低头驻足行礼。
府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侯爷与侯夫人成婚之后,一直分房居住,极少一同出门游园。往日里两人就算偶遇,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分开,这般悠闲相伴漫步,还是头一回。
下人们心中暗自诧异,却不敢抬头多看,行礼之后便匆匆退开,远远避开,不敢打扰二人。
江流对此恍若未觉,脚步从容,一边行走一边低声开口,随意说起昨夜朝堂传来的小事,话语刻意避开那些血腥凶险的权谋纷争,只挑无关紧要的闲谈:“昨夜大雨,不少京城低洼街巷积水,今日一早收到消息,已经安排人手疏通水道。”
芳甸静静聆听,适时轻声回应:“春雨虽滋养万物,若是积水长久不散,百姓出行便多有不便。侯爷思虑周全。”
她谈吐温和,见解通透,并非寻常只知晓内宅争斗的世家女子。江流侧头看了她一眼,心底生出几分欣赏。他见过太多名门贵女,一心想着争夺夫君恩宠,拘泥于胭脂首饰、后院纷争,难得遇见芳甸这般心性开阔之人。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后花园入口。
还未踏入桃林,一股混杂着泥土湿气与桃花淡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待穿过假山,整片桃林完整映入眼帘。
昨夜那场大雨终究还是带来了损伤。地面铺满一层粉白凋零的花瓣,厚厚的一层,宛如柔软的花毯。不少纤细枝桠被风雨折断,垂落下来,枝头盛开的桃花零落大半。可即便经受暴雨摧残,依旧有无数花枝顽强挺立,残存的桃花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被阳光一照,熠熠生辉,别有一番雨后凄清动人的美感。
芳甸停下脚步,望着眼前景象,轻轻叹了一口气。
昨日繁花如云霞盛放,热闹烂漫,一夜风雨过后,便落英遍地,不复往日盛况。
“果然折损了许多。”她缓步走入桃林,小心翼翼避开地面堆积的落花,生怕落脚踩碎这些凋零的花瓣,语气带着淡淡的惋惜,“昨日还想着,能多赏几日春色。”
江流跟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整片桃林,平静开口:“万物盛衰自有定数。繁花盛放、零落枯萎,皆是天道常理。不必太过伤感。”
“道理我都明白。”芳甸伸出手,轻轻触碰一根垂落的花枝,指尖沾到花瓣上冰凉的水珠,“只是亲眼看见满园春色凋零,心中难免怅然。”
江流沉默片刻,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桃林深处。风吹过枝头,残存花瓣再度悠悠飘落,在空中缓缓旋转,最终落在满地落花之上。
他从前从来不会留意花草凋零与否。常年周旋于朝堂纷争、边境战事之中,他眼中只有利弊权衡、家国安定,风月花草在他眼中只是无关紧要的草木。可如今身处在这片桃林,看着身旁女子为落花心生怅然,原本坚硬冷硬的心绪,悄然变得柔软。
“若是你喜欢桃花,待到秋冬时节,我让人寻一批新的桃树苗移栽过来。来年春日,这片桃林会比今年更加繁茂。”
芳甸闻言,转过头看向江流,眼底带着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江流会考虑得这般长远。移栽树苗、等候来年花开,意味着他默认,来年此时,他们依旧会一同在侯府之中,共赏春色。这个细微的期许,藏在简简单单一句话里,让芳甸心口微微发烫。
“多谢侯爷。”她轻声道谢,眉眼温柔,“若是真的能够等到来年春日,便是幸事。”
江流望着她澄澈温和的眼眸,喉间微动,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桃林中间的小径慢慢往前走,一路安静,却不再有往日相对无言的尴尬。风吹动芳甸的裙摆,几枚飘落的桃花花瓣落在她乌黑的发间。
江流的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之上,迟疑片刻。
昨夜雨天相见,他看见花瓣落在她发梢,碍于生疏,没有贸然上前拂去。此刻二人距离更近,周遭四下无人,心底的念头难以按捺。
他微微抬步靠近半分,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将那枚卡在发髻间的桃花瓣取了下来。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丝,柔软顺滑,一阵极淡的兰草香气涌入鼻尖。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芳甸浑身微微一僵,脚步下意识顿住。温热的触感短暂停留在发间,她清晰感受到男人靠近的气息,心跳骤然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撞击着胸腔。
她不敢转头直视江流的眼睛,只能微微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江流同样察觉到气氛微妙,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微微蜷缩,将取下的那片粉色花瓣捏在掌心。
“花瓣落在发上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柔和几分,刻意放缓了语速,打破这一瞬间凝滞的安静。
“劳烦侯爷。”芳甸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耳尖悄然染上淡淡的绯红。
江流低头看向掌心完好的桃花瓣,沉默片刻,伸手递到她面前:“给你。”
芳甸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掌心,接过那片花瓣。薄薄的花瓣还带着雨后残留的湿润,柔软轻盈。她小心翼翼握在手心,舍不得随意丢弃。
“我回去之后,可以夹在诗书之中保存。”芳甸轻声说道,“这样便能留住这一季桃花的痕迹。”
“是个好主意。”江流眼底浮起浅淡笑意。
成婚这么久,芳甸大多时候都是温顺淡然,举止得体,始终保持侯府主母该有的端庄沉稳。这般流露出来的少女情态,羞怯柔软,格外动人。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看到的,仅仅只是她刻意维持的端庄外壳。他还未曾真正了解,藏在端庄之下,属于芳甸本身的性情。
“听闻你未出阁时,在芳家时常读书赏花?”江流缓步继续向前,主动寻起话题。
“嗯。”芳甸点头回应,“芳家后院也种了几株桃树。每年春日花开,我常常坐在花下看书,只是规模远远比不上侯府这片桃林。那时总觉得日子漫长悠闲,从未想过,日后会嫁入永宁侯府。”
说起未出阁的往事,芳甸语气平和,没有感伤,仅仅是平静叙述。
圣旨赐婚来得猝不及防,将她原本安稳平淡的人生彻底扭转。一纸婚约,把她与眼前身居高位、性情冷寂的男人捆绑在一起。最初她心中忐忑不安,做好了长久相敬如冰、互不打扰的准备,从未奢望能够拥有温情。
可短短一段时日相处,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江流认真聆听她的话语,缓缓开口:“当初接到赐婚圣旨之时,我心中亦是万般意外。那时我一心筹备边境防务,从未考虑过娶妻之事。”
这是江流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起赐婚当初的心境。芳甸抬眸看向他,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有意平衡朝堂各方势力,这场婚事,更多是皇权之下的权衡。起初我以为,你同许多世家女子一般,满心期盼侯府夫人的尊荣,一心想要争夺夫君青睐。”江流坦然说出最初的想法,语气带着一丝自省,“相处之后才知晓,是我先入为主,误解了你。”
芳甸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浅笑:“侯爷不必介怀。换作旁人,大抵都会这般猜想。我出身书香世家,自幼知晓世事难以强求,从来不曾妄想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情意。只盼能够安稳打理侯府内宅,彼此互不拖累,便是最好结局。”
“互不拖累。”江流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只是如今看来,我不想仅仅止步于此。”
话音落下,他没有继续深入解释,话里暗藏的心意,却清晰萦绕在空气之中。
芳甸心口猛地一颤,呼吸微微一滞。她不敢贸然追问,害怕是自己过度揣测,错解了他话语之中的含义,最终徒留尴尬。只能垂下眼眸,望向满地落花,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
两人继续在桃林深处漫步,走到一座临水的木质凉亭。凉亭建在桃林中央的池塘边,栏杆上还挂着雨后水珠。
“先在此处歇歇脚吧。”江流率先迈步走入凉亭。
芳甸跟着走进亭内,倚靠栏杆望向池塘。昨夜大雨涨高了池水,水面漂浮着不少零落桃花,粉白花瓣随着水波缓缓飘荡。
春风徐徐吹来,裹挟花香。
“雨后池水上涨,等到再过几日,可以安排下人清理水面落花。”芳甸望着池塘轻声说道。
“交由你安排便可,内院的事务,你自有分寸。”江流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距离不远,微微侧头便能看清彼此神情,“往后府中花园景致,你想要如何修整,想要移栽何种花木,无需特意同我商议,直接吩咐张嬷嬷执行。”
芳甸转过头看向他:“多谢侯爷信任。”
“你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这些本就是你的权责。”江流目光沉静落在她脸上,“从前是我太过疏离,很多事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这番直白的致歉,大大出乎芳甸预料。她一直以为,像江流这般身居高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素来不会轻易低头自省。
“侯爷不必这般说。”芳甸连忙开口,“成婚之初,我们本就互不熟悉,保持距离亦是人之常情。如今慢慢相处,一切都刚刚好。”
江流看着她温婉包容的模样,心中暖意愈发浓重。
长久以来,他身处波谲云诡的朝堂,所见之人,或是刻意讨好,或是暗藏算计,人人靠近他都带着各自的目的。唯有芳甸,不攀附、不索取,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方寸天地,即便两人关系冷淡,也不曾心生怨怼,依旧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抬手,撑在凉亭栏杆之上,距离她更近了一些,声音放得很轻:“往后不必总是称呼我侯爷。四下无人之时,你可以唤我名字。”
芳甸骤然睁圆双眼,满脸错愕。
在大启王朝礼教森严,世家夫妻之间,若无格外深厚情意,大多维持尊称。夫君身居侯爵高位,寻常内眷更是不敢直呼名讳。
江流似乎看穿她心中顾虑,淡淡补充:“私下相处,不必死守过多规矩。”
芳甸嘴唇轻轻动了动,尝试默念那个名字,却终究难以开口,脸颊越来越烫,只能小声道:“……我暂且还不习惯,容我慢慢适应。”
江流看见她窘迫羞怯的模样,难得低低笑出声。
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凉亭之内,打破长久以来笼罩在他身上的清冷隔阂。芳甸还是第一次看见江流真心展露笑意,平日里他就算应酬宾客,笑容也仅仅浮于表面,带着客套疏离。此刻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褪去生人勿近的凛冽,轮廓柔和许多。
芳甸不由得看得微微失神。
江流察觉到她的目光,笑意更深,故意开口打趣:“怎么这般看着我?”
芳甸猛然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看向池塘水面,耳尖红透,小声辩解:“只是从未见过侯爷……侯爷发笑,一时有些意外。”
“往后若是你愿意,或许能常常看见。”
江流的话语带着淡淡的期许,落在春风之中。
两人在凉亭之内静静停留许久,闲谈着各类细碎小事。说起诗词典籍,说起各地风物,说起春日吃食。芳甸博览群书,见识广博,总能接上他的话,偶尔说出独到见解。江流见识广阔,谈及各地风土人情娓娓道来。
越交谈,越发觉彼此意外合拍。
在此之前,二人如同两条平行线,被一纸婚书强行交汇。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会维持表面夫妻,一辈子相敬如冰。谁也不曾料到,一场春雨、一片桃林,会慢慢消融横亘在二人之间厚厚的冰层。
日头缓缓移动,不知不觉,临近正午。阳光越来越暖,地面积水尽数蒸发,空气之中的湿气慢慢散去。
江流抬眼望了望天色,开口说道:“时候不早,快要到午膳时辰,我们回院落吧。”
“好。”
两人一同起身,沿着来时的小径往桃林外走去。途经一棵枝干粗壮的桃树,一大簇残存桃花垂在道路上方。一阵风吹来,漫天花瓣簌簌落下,将两人一同笼罩在粉色花雨之中。
芳甸下意识微微闭上眼,任由花瓣落在肩头。
江流停下脚步,静静看着身侧沐浴落花的女子。心底有个念头不断滋生,他想要靠近,想要伸手拥住眼前人。可心底尚存迟疑,害怕太过唐突,惊扰到芳甸,破坏眼下来之不易的平和。
最终,他只是静静站在落花之中,耐心等待花雨缓缓停歇。
花瓣渐渐落尽,芳甸睁开双眼,正好对上江流沉沉注视着她的目光。那双眼不再像从前一般覆着寒冰,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温柔,直直望进她心底。
芳甸心跳再度失控,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
江流回过神,收敛眼底浓烈情绪,恢复往日从容模样,轻声道:“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无话,可空气之中弥漫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暧昧气息。
回到芳甸居住的正院,春荷早已等候在廊下,看见两人并肩归来,眼底笑意藏不住,连忙上前行礼。
“夫人,侯爷,午膳已经备好。”
江流没有立刻动身返回外书房,稍作沉吟,开口说道:“今日我便在这里一同用午膳。”
芳甸心中一惊,随即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欣喜,连忙吩咐侍女:“快,再加两道侯爷爱吃的菜式。”
“不必麻烦,现有饭菜便足够。”江流轻声阻拦,不愿让她来回操劳。
厅堂之内很快摆好膳食。往日里芳甸始终独自用膳,偌大餐桌空荡荡。今日江流坐在对面,一左一右相对而坐,屋子顿时少了许多冷清。
用餐之时,江流会主动为她布菜,挑选清淡适口的菜肴放到她碟中。细微举动,落在芳甸眼中,一点一滴积攒起温热。
一顿午膳,气氛安静温馨,没有半分尴尬。
用完膳食,侍女端上清茶。两人坐在廊下休憩,沐浴温暖日光。
“午后我依旧需要返回书房处理奏折。”江流捧着茶杯,缓缓开口,“待到黄昏公务结束,若是你愿意,我再来寻你,一同在庭院散步。”
芳甸立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光亮:“我等候侯爷。”
江流望着她明媚的神情,唇角微扬。稍作片刻停留,便起身告辞,返回西北角的外书房。
目送江流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芳甸依旧站在廊下久久没有挪动。
春荷走到她身边,压抑不住喜悦,低声道:“夫人!您看,侯爷如今越来越在意您了,不仅陪您游园,还留下来一同用午膳,黄昏还要来陪您散步!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侯爷定然会搬回正院同住!”
芳甸指尖轻轻攥紧手心那片桃花瓣,心底暖意荡漾。
她不敢奢求进展太快,只求这般缓缓相处,一点点走近彼此。
“不必心急。感情之事,循序渐进最好。”芳甸轻声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慢慢来就好。”
话虽如此,上扬的语调依旧藏不住满心欢喜。
午后时光缓缓流淌,芳甸回到屋内,取出自己常读的诗集,小心翼翼将江流方才取下送她的桃花瓣夹进书页之中。薄薄花瓣静置在白纸之间,留存下春日桃林独有的香气。
书页合上,芳甸指尖轻轻摩挲书封。
昨夜春雨冲刷满园花木,也冲刷开了她与江流之间尘封已久的心门。
满地落英没有象征离别,反倒成为二人关系回暖的契机。
她抬眼望向窗外澄澈蓝天,心中暗自期盼黄昏早日到来,期盼再次与他并肩漫步于庭院之中。
而另一边的外书房。
江流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之前,铺开纸张,提起朱笔。只是落笔数次,心神总是不自觉飘向内院,想起桃林之中,花下雨落,少女羞怯温和的模样。
他放下朱笔,望向窗棂之外。
从前他厌恶这场圣旨安排的婚事,一心只想维持表面名分,互不干涉。可如今,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庆幸,庆幸陛下那一道赐婚圣旨,让他遇见芳甸。
寒江漫漫,终遇芳甸。
冰封许久的心,被一场春雨、一树桃花、一个温柔女子,慢慢烘出融融暖意。
他静静望向远处内院的方向,心中已然开始期待黄昏的相逢,期待往后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春日。
春风不息,残花虽落,但属于江流与芳甸的故事,才刚刚迎来回暖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