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清柠加冰

4、第四章：春雨落院，泥土芬香 一场雨

　　《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第四章：春雨落院，泥土芬香。
　　午后原本尚且明朗的天色，不知何时悄然沉了下来。厚重的乌云自天际缓缓聚拢，层层叠叠压在永宁侯府的飞檐之上，风穿过庭院树梢，卷起一阵微凉的气息。
　　芳甸正坐在窗下看书，指尖捻着书页，鼻尖隐约嗅到潮湿的土腥气。她抬首望向窗外，远处的屋宇已经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春荷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走入屋内，看着天色，不由得低声道：“夫人，看样子快要下雨了。方才后花园的桃花开得正好，这一场雨落下来，怕是要打落不少花瓣。”
　　芳甸闻言，目光转向院中。昨日从桃林折回的桃花静静安置在青瓷瓶内，粉白花瓣鲜嫩饱满，花香淡淡萦绕在屋子各处。她轻轻叹了口气：“花期本就短暂，风雨一来，自然难以久留。”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紧接着，零星雨点倏然坠落，敲打在雕花窗棂之上，发出细碎哒哒的声响。
　　不过片刻功夫，雨点愈发密集，淅淅沥沥织成一片雨幕。雨水冲刷着青石板庭院，溅起细小的水花，远处的游廊、花木尽数笼罩在烟雨之中，朦胧一片。
　　春雨不急不躁，绵绵不绝。
　　芳甸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潮湿的清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湿润的清香。雨雾望向后花园的方向，只能隐约看见成片桃树模糊的轮廓，想来此刻枝头繁花正在经受风雨洗礼。
　　“夫人当心着凉。”春荷连忙上前，想要将窗户合上一些，“春风带雨，寒气重。”
　　“无妨，看一看雨景便关上。”芳甸微微抬手拦住她，目光静静望向雨里，“不知道侯爷此刻身在何处，有没有及时避雨。”
　　话一出口，她自己微微一怔。
　　成婚至今，她极少主动惦记江流。往日里两人各自安好，他守着书房公务，她打理内宅琐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是昨日桃林偶遇之后，那人温和的模样，悄然留在心底，此刻看见落雨，下意识便想起了他。
　　春荷眼底掠过一丝欣喜，却不敢直白打趣，只顺着话说道：“侯爷若是在府内，应当是在外书房。书房屋檐宽阔，不必担心淋雨。若是外出尚未归来，可就麻烦了。”
　　芳甸轻轻颔首。
　　江流时常外出拜访同僚或是入宫议事，行踪不定。若是恰逢赶路遇上这场急雨，难免狼狈。她收回目光，轻声吩咐：“让人去外书房那边打听一声，问问侯爷是否已经回府。”
　　“是。”
　　春荷立刻吩咐院内小丫鬟前去问询。
　　雨势持续增大，雨声潺潺，填满整座安静的院落。屋内烛火尚未点燃，光线偏暗，四下安静，唯有雨声连绵不断。芳甸回到桌旁坐下，却再也难以静下心读书。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昨日桃林之中的画面，玄衣男子立于花海之间，静静看着她采摘桃花，后来主动折下一枝桃花递到她手中，指尖短暂相触的温度，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清晰。
　　她自知不该生出多余念想。他们是圣旨捆绑的夫妻，江流心中最重的永远是朝堂大业，儿女情长于他而言只是附属。可人心难以自控，一点点细微的温柔，便足以在心底漾开涟漪。
　　约莫半柱香之后，前去问询的小丫鬟冒着细雨匆匆赶回，躬身回话：“夫人，打听清楚了，侯爷已经回府，正在外书房处理公文，安然避雨，没有外出。”
　　芳甸悬着的心悄然落下，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淡淡吩咐：“知晓了，下去领些点心歇息吧，路上小心雨水。”
　　小丫鬟应声退下。
　　“太好了，侯爷已经回府，不必担忧了。”春荷笑着说道。
　　芳甸轻轻“嗯”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垂眸端起桌上蜜水抿了一口，掩去心底悄然升起的宽慰。
　　雨一时半刻没有停下的迹象。芳甸想起外书房陈设简单，春日湿冷，长久伏案容易受寒。她略一思索，开口道：“春荷，去小厨房煮一壶驱寒的姜枣茶，装在保温的锡壶里，我送到外书房去。”
　　春荷眼睛一亮：“好嘞！我这就安排。”
　　半个时辰之后，温热的姜枣茶煮好，浓郁香甜的气息飘散开来。春荷细心用锦布裹好锡壶，又取了两碟精致酥点放在食盘之上。
　　雨依旧绵绵不绝，地面到处积着水洼。芳甸披上浅杏色披风，头戴薄纱斗笠，一手轻轻端住食盘。
　　“夫人，路滑，小心脚下。”春荷撑着油纸伞，紧紧跟在她身侧。
　　两人沿着长长的游廊，避开露天积水，朝着西北角的外书房走去。烟雨笼罩侯府，沿途听不到下人们喧闹声响，只剩雨声沙沙，格外静谧。
　　远远便能看见外书房亮着一盏灯火，在灰蒙蒙雨幕之中格外显眼。
　　走到书房门外，守在廊下的护卫见到芳甸，微微一愣，连忙上前行礼：“见过侯夫人。”
　　“侯爷在里面办公？”芳甸轻声询问。
　　“回夫人，侯爷一直在屋内批阅文书，不曾外出。”护卫恭谨回话。
　　“劳烦通传一声。”
　　护卫快步走到书房门前，轻轻叩响木门。
　　屋内传来江流低沉平静的声音：“进。”
　　护卫推开门低声禀报：“侯爷，侯夫人前来拜访。”
　　屋内的笔墨声响骤然一顿。
　　江流放下手中朱笔，微微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他没有料到，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芳甸会专程来到外书房。他稍稍整理案头堆叠的奏折，开口：“请夫人进来。”
　　护卫退开，芳甸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走入书房，春荷留在门外廊下等候。
　　书房空间宽敞，书卷、卷宗整齐堆满书架，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纸张气息。江流身着玄色常服，坐在宽大书案后方，案上烛火摇曳，映出他清俊冷冽的侧脸。
　　见到芳甸一身披风，斗笠边缘还沾着细微水珠，江流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外面下雨，路湿难行，你怎么过来了？”
　　芳甸将食盘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摘下斗笠，发丝沾了一点湿气，声音温和：“听见窗外落雨，想着书房阴冷，伏案久了容易受寒，煮了一壶姜枣茶送来。”
　　江流目光落在锡壶与精致点心之上，漆黑眼眸里泛起一丝波澜。以往二人相处，始终隔着距离，芳甸安分守己待在内院，极少主动踏足他的书房。这般主动关心，尚是头一回。
　　“有心了。”他语气柔和几分，不再是往日那种客气疏离。
　　芳甸微微浅笑：“分内之事。侯爷整日操劳公务，理应多多保重身体。”
　　她伸手，打开锡壶盖子，温热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甜暖的姜枣香气漫开在书房之中。
　　江流站起身，缓步走到小几旁，目光落在她湿润的发梢：“雨天寒凉，不必特意奔波。若是想要传信，吩咐下人前来便可。”
　　“只是举手之劳。”芳甸抬眼看向他，恰好撞上他的视线，心底微微一动，下意识偏开目光，望向窗外雨景，“这场春雨来得急，后花园的桃花怕是损伤不少。”
　　“方才雨势最大之时，我望向窗外，也看见了桃林。”江流顺着她的话说道，“花虽易落，待到明年春日，依旧会再度盛开。”
　　芳甸轻声道：“话虽如此，只是当下看着，难免觉得惋惜。”
　　两人并肩立于窗边，一同望向茫茫雨幕。窗外雨声连绵不绝，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狭小书房之内，气氛安静，却不再有往日相对无言的尴尬。
　　江流侧过头，静静看着身旁女子柔和的侧颜。雨水洗涤过后，空气清冽，她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清晰传来，混着姜枣茶香甜气息，奇妙地抚平了连日处理朝堂公务带来的疲惫。
　　成婚以来，他一直默认这场婚事只是朝堂博弈的结果，他给予她侯府夫人的尊荣与安稳，二人相敬分居，互不干涉，便是最好的局面。可自那日桃林偶遇开始，一切都在悄然变化。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内院方向，会不自觉想起花下折桃枝的身影，此刻看见她冒雨前来送热茶，心底某处坚硬之处，愈发柔软。
　　“若是雨后有空，我可以陪你一同去桃林看看。”江流低声开口，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
　　芳甸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浅浅惊讶。她从未想过，江流会主动提出陪同自己游园。
　　四目相对，气氛微微凝滞。
　　江流轻咳一声，稍稍移开视线，掩饰片刻的不自然：“若是残花太多，也可以吩咐下人整理园子里的花枝。”
　　“好。”芳甸弯起唇角，眉眼漾开温柔笑意，“那就多谢侯爷。”
　　简单两个字，落在江流耳中，让他心头泛起一阵浅淡暖意。
　　芳甸替他倒出一杯姜枣茶，递到他手中：“趁热喝。”
　　江流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温热触感一瞬交汇。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各自收回手。
　　捧着温热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江流浅浅饮下一口，甜而不腻，恰到好处驱散屋内阴冷。
　　“味道很好。”他如实评价。
　　“若是侯爷喜欢，往后雨天，我可以时常让人送过来。”
　　“不必辛苦你亲自前来，吩咐下人即可。”江流看着她，认真说道，“内院事务繁多，不必为我来回奔波淋雨，染上风寒得不偿失。”
　　芳甸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又闲谈片刻，聊起府中琐事、春日花木，没有朝堂繁杂纷争，话语轻松平和。
　　窗外雨水渐渐小了一些，不再是方才滂沱之势。芳甸想起不宜过多打扰他处理公务，适时起身：“侯爷还有文书要批阅，我不便久留，先行回院了。”
　　“好。”江流应声，目送她拿起斗笠，“路上慢行，留意积水。”
　　“嗯。”
　　芳甸提着裙摆走出书房，春荷连忙撑伞迎上来。
　　回头望去，江流依旧站在书房窗边，隔着朦胧雨雾，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
　　芳甸心头轻轻一跳，迅速收回视线，沿着游廊往内院走去。
　　回到院落之时，身上披风边角微微潮湿。春荷伺候她换下外衣，忍不住笑着开口：“夫人，侯爷待您，明显比从前温和许多了。”
　　芳甸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抵在发烫的脸颊，没有说话，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
　　江流主动提出雨停之后陪她去桃林，那句话不断在脑海回荡。
　　或许，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层，正在一场场春风春雨里，慢慢消融。
　　另一边，外书房。
　　江流重新坐回书案前，面前堆叠的奏折清晰摆在眼前，可许久都没有落下一笔。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短暂触碰芳甸时的温热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渐平息的烟雨，心中第一次真切生出期待，期待雨停，期待去往桃林，期待再次与芳甸并肩而立。
　　绵绵春雨还在缓缓飘落，浸润着侯府的亭台花木，也悄悄浸润两颗原本遥遥相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