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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柿酒开坛,共约江南 柿酒开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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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第十一章:柿酒开坛,共约江南
深冬的寒意牢牢裹住永宁侯府。接连几场落雪过后,天地间的白色迟迟未曾褪尽,屋檐边角悬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日光掠过之时折射出细碎清冷的光。
西侧小院的老柿树依旧孑然挺立,枯褐枝桠托着残雪,树梢顶端那四枚历经风霜大雪的丹红柿子,果皮微微起了一层褶皱,却依旧倔强地点缀在一片素白之中。偶尔有灰雀落在枝干上,试探着靠近果实,啄食几口果肉,振翅飞向远处的园林。
储藏室里,一只只陶坛密封存放着秋日晒好的柿饼,厚实柿霜牢牢覆在果肉表层,隔绝潮湿寒气。而在地窖幽深静谧的深处,数十坛柿酒已经在黑暗里静静发酵两月有余。果肉、冰糖在坛中慢慢交融,褪去鲜果的青涩,日复一日酝酿温润绵长的酒香,等候启封的时刻。
暖阁常年燃着银炭,屋内恒□□,是冬日里二人最常久坐的地方。雕花窗棂外侧垂着厚实棉帘,白日里掀开一半,便能眺望庭院覆雪的景致;入夜完全放下,锁住一室暖意。软榻铺着层层云绒软垫,小几常设茶炉、点心,不必出门,便能静赏风雪四季。
天色刚明,晨雾浓厚,将整座府邸晕染成朦胧的水墨画。
芳甸缓缓睁开双眼,鼻尖先一步嗅到熟悉干净的松墨气息。江流已经醒了,并未起身,只是侧躺着,安静望着她沉睡的模样。见她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眼,他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笑意,抬手轻轻拢了拢散落在她脸颊旁的发丝。
“醒了?”江流嗓音带着清晨独有的低哑温柔。
芳甸微微点头,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肩头轻轻贴上他的臂膀:“外头雾好大,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放晴。”
“晨间下地窖查看过湿度,一切稳妥。”江流轻声说道,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期许,“算算时日,柿酒发酵已满两月,今日适宜开一坛,查验发酵的状况。若是酿制顺利,往后便可随时温酒小酌。”
这句话瞬间提起了芳甸的精神,原本惺忪的眼眸一下子亮起来。
从深秋采摘柿子、削皮晾晒、碾碎果肉封坛,一路等到寒冬,漫长数月的等候,支撑她心底绵绵不绝的期待。春日与他携手走过杏林,夏日池边闲谈,秋日并肩采摘丹柿,初雪共赏枝头红柿,如今终于要迎来柿酒开坛之日。
“当真今日便能开坛?”芳甸微微坐起身,难掩心底雀跃。
“自然不会骗你。”江流轻笑,伸手替她抚平衣襟褶皱,“昨夜我特意询问管家,地窖温度稳定,没有忽冷忽热,极利于发酵。我们用完早膳,便一同前往地窖启封。”
芳甸迫不及待掀开被褥,想要起身梳洗。屋外寒风透过窗缝丝丝缕缕渗入屋内,刚一离开被褥,便是一阵凉意袭来。江流见状立刻拿起搭在床尾的薄绒外衫,轻轻披在她身上。
“慢些,不必着急,地窖不会跑掉。当心着凉。”
芳甸顺从地放缓动作,回头看向他,唇角一直扬着浅浅的笑意。
春荷带着侍女准时走入卧房,端来温热的洗漱汤水。二人有条不紊梳洗完毕,移步前往暖阁用早膳。
餐桌上摆放着暖胃的山药粥、水晶蒸包、清炒时蔬,托盘一角放置一小碟柿饼,雪白柿霜衬着琥珀色果肉。
芳甸坐下之后,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心思大半已经飞到地窖的酒坛之上。江流将她所有细微神情尽收眼底,默默舀起一勺山药粥放到她碗中。
“先好好用膳,填饱肚子,我们再去取酒。”
“我晓得。”芳甸应声,小口进食,只是依旧难掩心底期待。
江流望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满是柔软。从前的芳甸安静内敛,心事习惯独自藏在心底,很少这般直白流露欢喜。是日复一日的相伴,慢慢消融了她心底厚厚的防备。
想起二人初见之时,一纸圣旨强行捆绑姻缘,彼此隔阂深重,共处一室只剩无言沉默。那时谁都不曾预想,往后会拥有这样平和细碎的朝夕。他们跨过猜忌、试探,一点点向彼此靠近,学会坦诚倾诉,懂得相互包容。寒江奔涌万里,最终停靠属于自己的芳甸,从此风浪有人共渡,四季有人同赏。
“在想什么?”芳甸察觉到他长久出神,轻声询问。
江流回过神,抬眸望向她,语气郑重又温柔:“在想,幸好没有错过你。”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华丽辞藻修饰,重重撞进芳甸心底。她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淡绯,连忙垂下视线,低头喝粥,不再主动开口,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慢慢加快。
暖阁之内炭火噼啪轻响,屋外雾气缓缓消散,淡金色日光穿透云层,洒落庭院积雪之上,冰雪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早膳尽数用完,芳甸立刻站起身:“我们动身去地窖吧。”
“好。”
江流取来两件厚实斗篷,一件递给芳甸,亲自帮她系好颈间系带。地窖深入地下,空气阴冷潮湿,温度远比地面更低,万万不可忽视寒气。
两名仆役提着黄铜提灯走在前头引路,昏黄灯光驱散地道的幽暗。石阶蜿蜒向下,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凉,泥土与果实发酵混合的独特气息缓缓扑面而来。
长长的通道尽头,开阔的地窖映入眼帘。一排排陶坛整齐有序靠墙摆放,坛口当年封上的黄泥完整坚硬,没有开裂破损。
“秋日封存的柿酒全部放在内侧区域。”管家走上前躬身禀报,“小人每日早晚两次前来查看地窖温湿度,一切如常,不曾出现异常。”
江流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侧的芳甸:“你来挑选今日启封的酒坛。”
芳甸走上前,挨个打量整齐排列的陶坛,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坛身。最终选定居中一坛大小适中的酒瓮。
“就这一坛吧。”
管家立刻上前,取来薄刃小刀,小心翼翼沿着坛口剔除干透的黄泥。黄泥层层剥落,渐渐露出内层用来封口的粗棉布。随着最后一块黄泥脱落,淡淡的清甜酒香顺着缝隙缓缓飘出,在阴冷的地窖里蔓延开来。
芳甸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柿子独有的甜香,混杂淡淡的酒气,好闻得令人心头舒畅。
管家轻轻掀开棉布,浓郁酒香瞬间汹涌而出,充盈整片地窖。众人忍不住微微侧目,酒香醇厚,没有一丝发酸腐败的异味,足以证明发酵十分顺利。
木勺缓缓探入坛内,舀起少量柿酒。酒液呈现通透的浅琥珀色,澄澈干净,果肉残渣静静沉在坛底。
芳甸凑近细看,眼底满是欣喜:“发酵得极好,没有变质。”
江流俯身,一同看向木勺中的酒液,低声说道:“取一小壶带回暖阁温煮,剩下的酒重新封好,继续在地窖存放,越陈口感越是温润。”
管家连忙取来干净无油的锡酒壶,细细斟入柿酒,再次将棉布盖上坛口,重新用新黄泥仔细密封严实。
一行人沿着石阶走出地窖,重回地面。外界日光正好,积雪慢慢消融,屋檐不断滴落融雪水珠,滴答声响连绵不绝。
回到暖阁,侍女立刻将锡酒壶安置在温酒炭火之上。文火慢慢烘烤,不多时,温润的酒香随着热气升腾,填满整间屋子。
芳甸坐在软榻一侧,静静等候酒温上升,手边摆放着一碟柿饼,正好搭配新酿柿酒。
江流坐在她身旁,随手拿起书卷,却没有翻看几页,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听说开春之后江南烟雨正好。”江流忽然开口,打破屋内安静。
芳甸抬起头,眼中露出疑惑。
“等寒冬彻底过去,冰雪消融,草木抽芽,我们不妨动身前往江南游历一段时间。”江流缓缓道出心中规划,“府中俗务可以交由管家打理,朝堂之上我提前做好安排,腾出两月空闲。”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芳甸心头一动。
她自年少之后,长久困于宅院之中,很少有机会远行。无数次在书卷之中读到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烟雨乌篷、两岸春花,只存在于想象之内,从未亲眼见识。
“江南……当真可以一同前去?”芳甸轻声确认,带着一丝不敢轻易相信的恍惚。
“自然。”江流淡淡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十指安稳相扣,“从前被军务、政务牢牢束缚,心中只想着肩上重担,无心顾及山水风光。如今不同,我想带着你,去看看书卷里写过的风景。”
“我们可以去湖边泛舟,寻访古寺,走一走青石板街巷。”芳甸不由自主开始畅想,语气愈发轻柔,“听闻江南有许多时令点心,春日的青团、桂花糕,还有各色河湖鲜鱼。”
“你喜欢,我们便一一品尝。”江流尽数应允,“不必赶路,不必匆忙,随心所欲慢慢游历。在哪一处景致觉得舒心,便多停留几日。”
芳甸心底涌起绵长暖意。从前她从未奢望有人愿意将她的喜好一一放在心上,愿意放下繁杂琐事,陪她奔赴远方山河。
温酒炉上传来细微热气涌动的声响,侍女轻声上前禀报,柿酒已经温热妥当。
江流拿起锡壶,将浅琥珀色的酒液分别倒入两只白玉小酒杯之中。酒香扑面而来,不似烈酒那般灼人猛烈,清甜柔和,带着秋日柿子独有的果香。
芳甸端起酒杯,轻轻抿下一小口。温热酒液滑入喉间,清甜缓缓散开,酒劲温和,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深冬积攒的寒凉。
“味道太好了。”芳甸眉眼弯弯,由衷赞叹。
“与秋日鲜柿、柿饼是截然不同的风味。”江流浅饮一口,放下酒杯,“数月等候,不负期待。”
二人一边浅酌柿酒,一边闲谈江南出游的规划。
芳甸翻出书架上存放的山水游记,指着书页上描绘的水乡城镇,和江流细细商议路线。何处适合驻足赏景,哪里有名胜古园,想要寻访何种特色吃食,一点一滴,慢慢敲定。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积雪持续消融,远处老柿树梢的红柿静静悬立,见证暖阁之中温柔绵长的闲谈。
“出行前,我需要提前吩咐下人打理宅院。”芳甸思索着说道,“储藏室的柿饼妥善封存,地窖所有酒坛仔细看管,按时查看温湿度。等到我们从江南归来,又是一季春夏。”
“放心,管家会妥善安排一切。”江流说道,“不必挂念府内琐事,安心同我出游。”
午后时分,云层再度聚拢,天色慢慢暗沉,看样子傍晚前后又将落小雪。侍女上前添补暖炉中的银炭,保证屋内暖意不散。
芳甸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半幅棉帘向外眺望。消融的雪水顺着柿树枝条不断下坠,枝头四枚红柿依旧醒目。
“不知道等到开春我们动身南下之时,这几枚柿子还会不会留在枝头。”
江流走到她身后,双臂轻轻虚环在她腰侧,下巴轻抵她的发顶:“时节自有规律,柿子终究会坠落、腐烂,化作泥土养分。可我们一同赏过初雪红柿、一同启封柿酒的记忆,会长久留存。”
芳甸向后轻轻倚靠在他怀中,聆听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路走来,太多风景转瞬即逝。春日杏林繁花会凋零,夏日荷塘会枯萎,秋日柿子会熟透坠落,冬日白雪终会消融。但幸运的是,每一段时令光景,他们彼此相伴,所有转瞬即逝的景色,都化作二人之间独有的回忆。
“等到从江南回来,又是新一年。”芳甸轻声呢喃,“来年深秋,我们依旧可以一同采摘柿子,晾晒柿饼,酿制新的柿酒。年年往复。”
“一言为定。”江流低声回应,怀抱微微收紧,“岁岁深秋,柿红之时,我必定陪在你身侧,永不失约。”
暮色逐渐笼罩整座侯府,细密小雪如期而至,悠悠扬扬飘落,覆盖地面消融一半的残雪。天地再次蒙上一层纯净白色。
暖阁之内灯火次第点亮,柔和光晕铺满软榻与小桌,锡壶内柿酒依旧留着余温,碟子里的柿饼还剩下大半。
侍女前来询问晚膳安排,芳甸吩咐准备几道温和暖胃的菜式,不宜太过油腻,正好搭配余下的柿酒。
晚膳依旧设在暖阁。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上桌,二人浅斟慢饮,闲谈没有中断。从江南水乡聊到边关风雪,从年少孤寂岁月聊到眼下安稳朝夕,无数不曾向旁人诉说的心事,慢慢摊开在彼此面前。
芳甸说起年少居于娘家的点滴,曾经的欢喜与遗憾;江流谈及驻守大漠的艰难,无数个孤身望月的夜晚。那些独自煎熬、无人相伴的漫长岁月,因为此刻彼此相拥,仿佛慢慢淡去苦涩。
“从前总觉得一生大抵就是独自负重前行。”江流握着酒杯,目光温柔落在芳甸身上,“直到遇见你,才明白人间烟火、四时风物,都需要有人共享,才算拥有意义。孤身一人,再美的风景,也只剩寂寥。”
芳甸抬眸与他对视,眼底漾起浅浅水光,轻声道:“我亦是如此。曾经被困在内院,日复一日重复枯燥日子,以为此生不会再有波澜。从未想到,一纸圣旨,最后让我遇见相伴终身之人。”
风雪持续一夜未曾停歇。
翌日清晨,推开窗,又是一片银装素裹。新雪覆盖昨日消融的痕迹,庭院再次一片纯白。
吃过早膳,二人依旧穿戴斗篷,踏雪前往西侧小院探望老柿树。一夜风雪过后,枝头积雪加厚,四枚丹红柿子顽强悬挂,红白相映,依旧是冬日独一幅动人画卷。
“或许再过一段时日,飞鸟便会将柿子啄尽。”芳甸仰头观望,轻声感慨。
“无妨,万物自有轮回。”江流牵紧她的手,并肩立于风雪之中,“旧果落尽,来年春日枝干抽出新芽,等到深秋,又会结出满树柿子。如同你我,岁岁相伴,年年皆有新的光景。”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深冬风雪断断续续。
暖阁时常温上一壶柿酒,闲暇时分,二人围炉小坐,或是读书临帖,或是继续细化江南游历的行程。江流逐步处理积压的公务,提前做好交接规划;芳甸一一清点想要随身带走的物件,安排好府内各项事宜。
储藏室内的柿饼妥善分装,一部分留在家中,一小部分打算带去江南,旅途闲暇之时品尝。地窖之中其余柿酒继续封存陈酿,等候二人春日归来。
偶尔雪停天晴,他们便结伴游园赏雪,或是静坐暖阁,静听风雪呼啸。平淡日常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折,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情,一点点填满岁月缝隙。
日子缓缓向前推移,寒意渐渐不再那般凛冽。白昼一天天长起来,远处树梢隐约能窥见一点萌发的嫩芽,寒冬悄然走向尾声,春日正在不远的地方等候。
出发前往江南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一日午后,阳光格外和煦,积雪大面积消融,空气里隐约能嗅到一丝早春将至的湿润气息。
芳甸与江流并肩站在窗前,望向西侧小院的老柿树。枝头仅剩最后两枚红柿,其余早已被飞鸟啄食干净,孤零零悬在疏枝之上,静静送别漫长寒冬。
“冰雪快要消融,我们很快便能启程。”芳甸轻声说道,眼底满怀憧憬。
江流侧过头,伸手轻轻抚去她脸颊一缕碎发,低声许诺:“待到江南烟雨落下之时,我陪你泛舟湖上,共赏春日繁花。寒江已遇芳甸,往后千山万水,我永远与你同行。”
暖阁之中,残存的柿酒静静散发清甜余韵,秋日的收获,冬日的等候,全部沉淀为奔赴春日山河的期盼。一场江南烟雨之约,正在春风来临之前,静静等待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