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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春风启箧,遥赴江南 春风启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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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第十二章 :春风启箧,遥赴江南
时序挣脱深冬桎梏,料峭寒意日复一日缓缓消融。
盘踞整座永宁侯府数月的风雪彻底消散,凛冽北风褪去割人的锋芒,徐徐吹过来时,裹挟着泥土湿润的气息。屋檐悬挂的冰棱顺着日光一寸寸融化,水珠昼夜不停滴答坠落,在青石板道积出浅浅水洼;深夜气温回落重凝薄冰,晌午暖阳铺展又化为流水,顺着石槽蜿蜒流向庭院深处。
西侧小院那棵历经四季的老柿树,枝头最后两枚悬于枯桠的丹红柿子早已被寻食的雀鸟啄食干净。光秃秃褐棕色枝干伸向浅青苍穹,不复初雪时分白雪衬丹柿的惊艳景致,可枝干肌理之下,新生的芽苞正在沉寂中悄然酝酿,只待春风彻底铺陈,便会冲破树皮,舒展新叶。
储藏室内,一只只粗陶坛严密封存秋日晒制完成的柿饼,厚实雪白柿霜裹住琥珀色果肉,隔绝湿气与温差;幽深地窖之内,数十坛柿酒静静沉眠发酵,果肉与冰糖历经漫长冬日相融,清甜酒香被坛口黄泥牢牢封锁,等候他日再度启封。
暖阁常备的银炭用量锐减,唯有遇上阴雨寒凉之日才会燃起炭火。大多数晴好白日,只需推开雕花木窗,迎面便能拥抱温润春风。距离江流与苏甸定下的江南游历之约,仅剩九日。
天色尚浅,稀薄晨光透过素纱窗幔漫入卧房,室内安静安宁,唯有微风撩动窗帷的细微声响。
苏甸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鼻尖萦绕着江流身上独有的清浅松墨气息,安稳又熟悉。
身侧被褥微微下陷,江流早已苏醒,却没有起身。他侧身静躺着,目光安静落在苏甸脸庞,细细描摹她眉眼轮廓。自入冬之后,他常常如此,在苏甸醒来之前静静凝望,想要将朝夕相伴的每一帧光景,妥帖收藏在心底。
察觉到苏甸睁眼,江流眼底漾开一层柔软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轻柔拂开贴在她额角的一缕碎发。
“醒了?”
清晨的嗓音带着尚未褪去的低哑,温和绵长,像薄冰之下缓缓流动的春水。
苏甸轻轻颔首,下意识向他身侧靠拢,肩头轻轻贴上他温热的臂膀,抬眼透过窗望向远处庭院:“今日天色通透,积雪消得差不多了,想来江南大地,早已草木抽芽。”
提及江南,苏甸语调自然而然染上憧憬。
多年以来,她只能在山水游记、水墨画卷之中想象水乡模样。白墙黛瓦临水而立,弯弯乌篷船摇荡碧波,长巷铺着经年打磨的青石板,两岸垂柳垂下万千柔丝,烟雨朦胧笼罩整片水乡。
无数孤寂岁月,她困于深宅院墙,从未敢奢望亲身踏足这片土地,更不曾预想,会有人主动卸下一身重担,放下繁杂事务,陪着她跨越千里,奔赴一场春日烟雨。
江流顺势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让她安稳依靠在自己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贴着耳畔传来,源源不断给予人心底的踏实。
“再过几日,我们便可以着手整理行囊。”江流徐徐开口,所有行程早已在心中规划周全,“此行陆路辗转再换乘漕船,不必追赶路程。沿途但凡遇见合意风光,我们随时停驻,慢慢赏玩。”
苏甸微微抬眸,眉宇间藏着一丝顾虑:“朝中诸多事务,全部安排妥当了吗?我不愿因为出游两月,等你返程之后堆积如山,日夜操劳不休。”
她始终清楚永宁侯肩头背负的重量,朝堂政务、属地要务千头万绪,能够腾出两月闲暇远行,实属难得。苏甸不愿成为束缚他的牵绊,心中一直暗自惦念此事。
江流一眼看穿她心底担忧,指尖缓慢轻柔摩挲她的后腰,低声安抚:“不必多虑。近一月我逐步将核心紧要公务交接妥当,安排心腹副手处置日常琐事。只有十万火急的军情与政令,才会快马传信送往江南。其余寻常事务,全部留存,待我们归来之后从容处理,时间完全充裕。”
“侯府之内,管家带领一众仆役熟稔各项差事。储藏室柿饼、地窖柿酒、庭院花木,皆会按时看管打理,不会出现疏漏。府中诸事,你大可放下心事。”
条理清晰,面面俱到,每一处细节皆有安排。苏甸悬起的心缓缓落地,唇角扬起一抹柔和浅笑。
犹记二人初见,一纸婚约将互不熟悉的两人捆绑一处。彼时彼此隔阂深重,共处一室只剩沉默、拘谨,带着难以逾越的距离感。谁都无法预料,一路走过春日杏林漫步、夏日池畔闲谈、秋日并肩采摘丹柿、深冬踏雪观赏枝头红柿、暖阁启封新酿柿酒,两颗曾经疏离的心,一步步卸下防备,紧紧相依。
奔涌万里的寒江,终于寻到属于自己的一片苏甸。往后山海辽阔,再也不必孤身远行。
“那今日,我们先一同梳理需要携带的物件。”苏甸坐直身躯,眼眸闪烁着期待,“江南春日多雨,要备好防水的斗篷、防潮木箱;另外,我想装一小盒柿饼上路,赶路休憩时可以品尝。”
“全都依你。”江流低声轻笑,纵容着她所有细碎想法,“不必强行堆砌大量行李,路途城镇密集,若途中缺少物件,随时能够采买。出游贵在自在随心,不要被沉重行囊拖累脚步。”
两人相伴起身,侍女春荷带着几名小婢准时踏入卧房,端来温热洗漱汤水。有条不紊梳洗完毕,并肩移步暖阁享用早膳。
餐桌上摆放养胃莲子粥、鲜虾水晶蒸饺、清炒春笋,木托盘一侧静静放着一小碟裹满柿霜的柿饼,清甜果香缓缓在屋内弥散开来。
苏甸拿起一枚柿饼,指尖轻轻蹭过表层细腻雪白柿霜,琥珀色果肉柔韧软糯。她将柿饼分作两半,抬手递向江流唇边。
江流微微低头,张口吃下果肉,清甜滋味漫过舌尖。目光长久落在苏甸恬静的侧脸,心底思绪翻涌。
从前孤身驻守边关,大雪漫过营帐,干粮粗粝,长夜只有冷月相伴。那时他从未幻想过这样平淡温暖的日常,一粥一饭,四时风物,身旁有人相伴,分享一口甜点,闲谈人间细碎。
“在想什么?”苏甸察觉到他长久失神,轻声发问。
江流回过神,伸手覆住她放在桌案上的手背,掌心牢牢包裹她微凉的指尖,语气郑重而温柔:“在庆幸,兜兜转转,终究与你相逢。倘若当年依旧固守封闭,不愿试着向彼此靠近,我这一生,都会错失这份安稳。”
短短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堆砌,却沉甸甸撞进苏甸心底。她耳尖悄然泛起淡淡的绯色,连忙垂下目光,小口喝粥,抑制不住微微加速的心跳。
暖阁之内炭火偶尔噼啪轻响,窗外薄雾缓缓散尽,浅金色日光穿透云层,洒落庭院残存的积雪,冰雪折射出柔和朦胧的光晕。
早膳用完,苏甸迫不及待站起身:“我们去往库房,清点出行衣饰吧。”
“好。”
江流起身取来两件薄绒外衫,将一件递到苏甸手中,亲自为她系好领口系带。春日气温起伏不定,早晚仍旧寒凉,万万不可大意受寒。
两人并肩穿过长廊,去往后院储物库房。库房宽敞干爽,一排排木箱、衣柜整齐摆放,层层纱帘隔绝尘土。负责打理衣物的仆妇早早等候在此,躬身行礼。
“将春日常穿的衣衫全部取出来,我们挑选适合远行携带的款式。”苏甸轻声吩咐。
仆妇应声,有序打开箱笼,一件件素色、浅杏、月白的长衫、裙衫平铺展开。绸缎面料、柔软棉麻错落摆放。
苏甸指尖缓缓抚过衣料,认真挑选:江南水汽重,绸缎极易受潮,不宜多带,多挑选透气耐磨的棉麻料子;颜色尽量素雅,行走水乡,与白墙黛瓦景致相融。
江流没有打扰她细致挑选,安静站在一侧,偶尔伸手帮她提起堆叠过高的衣衫。偶尔苏甸举着两件裙衫犹豫不定,转头征询他的意见,他总能精准挑出最衬她气色的款式。
“这一件月白暗纹长衫很好,烟雨之中行走,画面雅致。”江流目光平静落在布料之上。
苏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头认同,随即吩咐仆妇单独叠放一旁。
挑选衣衫耗费近一个时辰,选出十数套日常衣物,另外备上两件厚实外袍,应对江南突如其来的降温,再添置两套轻便寝衣。
“除了衣衫,还要带上一套简单茶具。”苏甸细细思索,“若是寻到临水客栈,闲暇之时可以煮一壶清茶,眺望水乡河景。”
“可行。”江流颔首,“挑选小巧便携的紫砂茶具,不必笨重大件。”
“还有笔墨纸砚。沿途遇见动人景致,我想随手记下见闻,或是描摹风光。”
“尽数备妥。”江流一一记下她想要携带的物件,转头吩咐仆役逐一整理收纳,装入防潮木箱,内层铺垫柔软棉毡,避免路途颠簸磕碰损坏器物。
一行人自库房折返正院,途经西侧小院。老柿树枯桠静静伸向天际,地面残留零星融雪水渍,几只麻雀落在枝桠跳跃鸣叫,寻觅散落地面的干果。
苏甸停下脚步,仰头望着老树,轻声感慨:“去年秋日,我们在此采摘柿子,恍若昨日。转瞬冬去春来,转眼就要远赴江南。四季流转,实在匆匆。”
江流站至她身侧,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暖意穿透衣料交融在一起。
“时光虽快,好在岁岁有人相伴。”江流缓缓说道,“今年深秋归来,柿子又会挂满枝头,我们依旧可以一同摘柿、晒柿饼、酿柿酒,年年往复,永不落空。”
苏甸侧头望向他,春风拂动两人衣摆,心底漾开绵长温柔。
回到暖阁,春荷奉上新沏的碧螺春,茶汤清浅碧绿,清雅茶香袅袅升腾。两人坐在窗边软榻,继续商讨出行路线。
苏甸取出书卷之中夹着的江南舆图,平铺在小几之上。指尖沿着蜿蜒河道慢慢滑动,轻声念出一座座水乡城镇:“我们可以先抵达姑苏,再去往乌镇、南湖,顺着河道缓缓前行,不必设定严格归期。”
“都听你的。”江流垂眸看向舆图,目光最终落回身侧之人,“只要身边是你,去往何处,皆是好风景。”
一连数日,侯府上下有条不紊筹备远行所需物品。
衣箱、茶具、文房、常备丸药、干粮点心分批整理妥当;车夫检修马车,更换全新软垫,车轮加固减震,保障长途路途平稳;提前采买防潮油布,防止行路途中遭遇春雨打湿行李。
江流持续处理剩余政务,将所有紧要文书一一批复完毕,和副手细致交代各项突发情况处置方式。白日埋首书房忙碌,黄昏时分必然回到内院,陪伴苏甸游园闲谈。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庭院之中最早苏醒的迎春抽出嫩黄花苞,星星点点缀在低矮枝藤之间,宣告春日正式降临。
出发前一日,天色晴和,万里无云。
苏甸提议,再去西侧老柿树下走一走。
两人换上轻便春衫,并肩缓步走入天井。枯褐色柿树枝条安静舒展,凑近细看,细小淡青色芽苞已经隐于树皮褶皱之中,静待暖风催生。
“等我们从江南归来,这棵树就要抽出新叶了。”苏甸伸手轻轻触碰粗糙树干。
“待到盛夏,树冠繁茂成荫,又可以坐在树下纳凉闲谈。”江流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虚虚抵在她发顶,“两个月时光转瞬即逝,不必牵挂府内一切,安心赏尽江南春色。”
“我只是舍不得这里一草一木。”苏甸轻声呢喃,“这里藏着我们走过的四季,每一处庭院,都留有回忆。”
“回忆不会因为短暂离开消散。”江流低声道,“等我们看过烟雨江南,满载见闻归来,往后还有无数个春秋,在此相伴度日。”
晚风徐徐吹过院落,带来草木苏醒的淡香。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侯府屋檐。
当夜,暖阁温了一小壶留存的柿酒,搭配一碟柿饼。两人浅斟慢饮,轻声确认第二日出发的各项事宜。
“明日清晨卯时启程,避开正午日晒。”江流轻声说明,“随行两名可靠护卫,车夫经验老道。沿途驿站都提前派人打点妥当,食宿安稳。”
苏甸轻轻点头,端起白玉小杯抿下一口柿酒,温热清甜顺着喉咙流淌,暖意蔓延四肢。
一夜安眠。
第二日天光微亮,侯府上下早早苏醒。
马车停靠在正门廊下,几口整理完毕的木箱整齐安置在车厢后侧,油布严实遮盖。管家带领所有仆役立于大门两侧,躬身送别。
“侯爷、夫人一路顺遂,府中一切尽可放心!待二位归来!”
江流微微抬手示意,护着苏甸弯腰登上马车。车厢内部铺设厚实云绒软垫,靠窗设置小几,可以掀开帘幕观赏沿途风光。
车夫扬声一声叮嘱,马蹄缓缓踏动青石板。马车平稳驶离永宁侯府大门。
苏甸掀开侧边车帘,回头望向熟悉的朱红大门,庭院檐角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心底生出一丝浅淡不舍,随即被前路的憧憬冲淡。
江流坐在她身侧,察觉到她细微情绪,伸手握住她的手掌:“不必怅然。前路春风万里,烟雨江南正在等候我们。寒江遇苏甸,自此,春风、山河、烟雨,我们一同奔赴。”
马车朝着南方稳步前行,春日晨光铺洒向前方漫长官道。道路两侧,原野褪去冬日枯黄,一点点冒出连片新绿。溪流解冻,春水潺潺流淌,候鸟成群掠过天际。
漫长江南旅途,正式启程。
春风漫卷车马,载着双向奔赴的心意,向着烟雨朦胧的水乡,缓缓前行。前路千里春色,所有温柔光景,将由二人一同慢慢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