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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岁岁空诺 漫漫余生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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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良安葬了向同和阿力,带着剩下的弟子躲到了洛阳城外濮阳泽的家里,弟子们或轻或重都受了伤,简良只告诉秦嫂子他们遇到了危险需要躲一躲,秦嫂子二话不说收留了他们,濮阳泽的儿子濮阳毅也很懂事,帮着母亲尽力照顾他们。
简良把弟子托付给秦嫂子,自己又回到了洛阳城,他跟踪了许惠两日,发现他时常和贾充见面,便在贾充府外监视,又发现一个瘸腿的姑娘每到深夜就溜出贾府。他觉得那个姑娘十分眼熟,想了想才记起,她是贾南的侍女云奴。
而云奴每夜去的地方便是医馆,那日裴頠被扔出府后,云奴便跟了上去,她发现裴頠还有微弱的呼吸便带他去了医馆,大夫说失血过多伤得太重,不一定救得活,云奴自然知道很难,她只能希望裴頠能活下来。
云奴一直都记得黎筱年出宫前跟她说的话,她不在乎黎筱年给了她多少值钱的首饰,而是在意黎筱年说她应该自由自在地活着,她不是不想自由地活着,而是从不敢奢望。小姐脾气差,虽未对她动过手,但训斥谩骂总是少不了。可从云山村之后,小姐判若两人,对她也不像从前那么颐指气使,时不时还说些暖人的话。自由便是小姐说过最让她暖心且震撼的话。
她知道小姐和尘遥子走得很近,她不懂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她一直都知道小姐心仪裴頠,而小姐和裴頠表面上因为舆图之事日日相见,实则为的肯定不是舆图。她能看出来小姐想离开皇宫,便猜想小姐是和裴頠在商议出宫的事,所以当她看到映月池中的尸身时,她一眼便认出那不是小姐。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便贾充对她严刑拷打,逼问她小姐出宫前有何异常,逼问她裴頠为何进宫,她也只说太后要裴頠修补舆图,其他的没有说半个字。
小姐给了她自由,但贾充却不信,他甚至威胁要打死她,还好杨夫人说情,贾充这才放过她,不过也打断了她的一条腿。
但她不后悔,因为小姐得到了她没有的自由。在这世上的某一个地方,小姐和裴頠在幸福度日,一想到这些,她便替小姐开心。
可裴頠却突然回来了,云奴不知道他和贾充说了什么,但贾充却对他下了杀手,云奴猜想一定跟小姐有关,她祈祷裴頠一定要活着,她必须知道小姐的下落,必须知道小姐过得好不好。
简良去医馆问过大夫,那人脸上缠着白布,看不出是什么人,大夫也不知他是何人,只说他的脸被划烂,腹部被刺伤得很重,现在高热不退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大夫说云奴给了他很多银子,要他一定尽力救治。
简良对所谓大户人家也有些了解,若是家奴犯了错,一般都是杖责,若是家奴挨不住丢了性命,自然也难逃被扔出府的结局。无人安葬,无人祭奠,也无人在意。可此人却是被剑所伤,还刻意划花了脸,足以说明他并不是家奴,而贾充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云奴救他,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
简良便趁着夜深时,在路上拦住了云奴。
云奴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她以为是被贾充发现了,心里便存了死志,所以当简良用剑指着云奴的时候,她一言不发。
简良见问不出结果,便迅速离开,他想到了另一个套话的办法。
张轨带兵去赤城的路上,黎筱年和尘遥子赶往了楼烦县,凭着脑海中的一点记忆,两人在楼烦县附近找了一日,终于找到了“小思”的住处。
黎筱年敲了很久的门也没人应,尘遥子用力一推,门便开了。两人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小思”的家人,房间里被翻得很乱,仿佛遭了盗贼抢劫一般。
尘遥子看黎筱年很失望,安慰道,“你走得急,也许不是这里,我们再找找。”
“就是这里,我记性没那么差。”
黎筱年觉得自己来晚了,虽然她也做不了什么,但至少得让“小思”的母亲知道她过得很好不用担心。她也希望在另一个世界,能有人告诉她的妈妈,黎筱年很好不用担心。
“你等我,我去附近打听一下。”
尘遥子去到附近几户人家,大多都是一样凌乱无人的院子,其中一个院子里,他终于看到有人在,那是一个背对着院门跪坐的妇人,他走近后发现,妇人身前是一个男人和婴孩,婴孩闭着眼像是睡着一般,但尘遥子一看那肤色便知死了好几日了。
而那妇人也死了,她的眼睛却没有闭上,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婴孩。
他又走远一些,在一户人家外看到两个人正在垂眼抹泪。从那两个人口中他得知,徐道勤死后,他手下的兵士借着搜寻凶手的名义,在附近几个镇子随意搜掠,有的只是抢夺钱财,还有的□□女子杀人为乐,大多百姓听闻后便都逃了,也有人不愿离开。他们的父亲十分固执,不管怎么劝说也不走,他们便在山里躲了几日,昨日回来后发现父亲已经死了,他们安葬了父亲,再看一眼故土,这便要走了。
尘遥子心中长叹,民生多艰。他回去后没告诉黎筱年实话,只说道,“离这里不远就是官道,也许他们看到有兵马调动,担心有战事便离开了。”
“他们如果是从外地来的,干嘛来边境这种危险的地方,所以肯定是本地人,如果是本地人的话,早就习惯了打仗,怎么可能一有动静就跑了呢?唉,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什么都没用。”
“你若是担心,我们再等几日,兴许他们会回来。”
“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等我们...我们有时间再来,走吧。”
尘遥子点点头,两人上了马,黎筱年把头贴在尘遥子的后背,紧紧地抱着他。她的手放在尘遥子的胸口,隔着衣衫她隐隐能摸到镇魂钉。她既希望这一切很快结束,又害怕结束得太快。
有时她会天真地想,终归是要死,有尘遥子在身边,白清玄没有机会再抓恶灵,那她是不是可以和尘遥子安安稳稳地过几十年,然后再选择死。可她又会想到妈妈,妈妈在承受着失去她的痛苦,她又怎么能自私地在这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还有尘遥子,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也许一两年后,尘遥子会淡忘这一切,他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坚实的守护者,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或者还有更坏的结果,他们相处了一两年后,发现其实并不适合,就像她曾经担心的那样,有些情况下生出的感情,很轰轰烈烈,却敌不过细水长流。
在最合适的时候离开,也许就是他们最合适的结局。
“尘遥子。”
尘遥子缓缓收紧缰绳,马儿渐渐慢了下来,他转身问道,“你可是不舒服?”
“没有,我坐了那么久马车,已经习惯了。”
“过些时日,我陪你去上谷郡。”
黎筱年用指尖戳了戳尘遥子的胸口,“我们都有镇魂钉了,还去什么上谷郡。”
“不妨去看看,还有凉州,漫漫余生岁月悠长,不论你想去何处,我都会陪你。”
“尘遥子,你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尘遥子笑笑,他眼中的温柔慢慢褪去,目光落在黎筱年的眉间,又移到她的鼻尖,最后牢牢锁在她的嘴唇之上。
黎筱年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不那么纯洁,紧张地心突突直跳,赶忙低下头说,“快走吧,小心苏灵半路埋伏张轨,咱们快点赶上他们。”
尘遥子没再多说,策马赶路,但他已经察觉黎筱年知道了真相。
他来找黎筱年的路上白清鸢还时不时跟他说话,可找到黎筱年之后白清鸢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镇魂钉上只是白清鸢的一缕残魂,她支撑不了多久,可即便消散,她也应该会告诉自己。
所以白清鸢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消散了,而镇魂钉他一直随身带着,只有那天,黎筱年说他不小心丢下了镇魂钉。
他告诉黎筱年白清鸢的事后,她做出了该有的反应,生气她们姐妹贪玩创出控灵术,愤怒白清玄杀害无数人,开心他学会了真正的控灵术,遗憾青霞子没有得到白清鸢的信任,但当她得知镇魂钉是克制逆命符的法器,她却从没问过她能不能回家,甚至没有问过逆命符消散她会怎么样。
黎筱年伪装得很好,如果自己不是这么了解她,或许会被她骗过去。连续几个深夜,他站在黎筱年的窗外,听到里面沉闷的啜泣声。
他不想戳破她的伪装,既然她不想让他们一起面对,他尊重她的选择。他所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去爱护她。
尘遥子松开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紧紧握住了黎筱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