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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乱世忠殇 裴頠还未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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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律献率军离开赤城,张轨留下两千守军在马邑镇,带着剩余兵马赶往赤城。司律献在幽州境内不会有任何阻碍,可他一旦进入冀州,很快他谋反的消息就会传到洛阳朝廷,只是南下洛阳的冀州司州皆无重兵,东边青州的齐王有五千府兵,但对司律献的大军也不过九牛一毛。司律献会入无人之境般直至洛阳。
“裴公子既已去报信,算脚程大约也快到了,朝廷虽提前得了消息,只是朝廷已经发兵五万前去扬州讨伐吴王,洛阳中军只剩三万,这三万军若要备好粮草辎重出征至少需半月,即便轻装简行也需七八日,”张轨看向身后的舆图,指着冀州中间的地方,“他们最有可能在武遂和白乡交战。”
尘遥子点头,“贫道先护送将军到赤城,若苏灵不在赤城,贫道再赶往武遂。”
黎筱年盯着舆图上的上谷郡出神片刻,随即道,“可司律献有八万大军,三万和八万怎么打?”
“朝廷自会去别处调兵,只是需要时间,我知道长颇有神通,还请道长帮忙拖延。”
尘遥子沉思着没有回应。
张轨又道,“青霞山傲居世外,本不该让道长卷入朝堂之争,只是战火一起难免牵连无辜百姓,道长慈悲为怀,还请道长勉为其难。”
尘遥子婉拒道,“汝南王的将士也是大靖的百姓,他们不过是听令行事,他们也许并不赞同汝南王。”
尘遥子的一句话突然点醒了黎筱年,云狄朔野的将士也是寻常百姓,她不应该想着帮助哪一方胜过哪一方,而是避免更多的流血牺牲。
张轨心里何尝不知,多少将士百姓都是死于位高之人的一己之私,他们为更大的权力不惜铤而走险,却毫不顾忌私欲之下会有多少无辜亡魂。
但张轨也只能道,“明日大军出发,还请道长再三考虑。”
黎筱年先出了房间,她在心中默问,“白清玄,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控制一个人,我让你多活一个月。”
白清玄笑了几声,“一向觉得你聪慧,如今怎么变成了蠢货,于我而言,一月还是一天有何区别?”
“那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毁掉镇魂钉。”
“那就是没得谈了?”
白清玄不再出声,黎筱年低头看着脚下,有一只虫子正在缓慢爬行,她想到了兔子。尘遥子把白清鸢和白清玄的过往都告诉了她,只是没提逆命符消散后她会如何,她只装作惊讶气愤,没有追问之后的事。
“你在想什么?”尘遥子在她身后站住,“我同你说过,有些事不必...”
黎筱年打断了他,“你说过镇魂钉能克制逆命符,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和白清玄同时操控一个人,你觉得你们谁的胜算更大?”
“我。”
黎筱年有点惊讶,她以为尘遥子会问她想做什么,又或者阻止她做什么,没想到是这么干脆的回答。
“这么自信?”
尘遥子微笑颔首,黎筱年也笑了,这种安全感是她一直以来苦求而不得的东西,不是要他事事都做,但需要他的时候,他总能给予坚强的后盾。
“我有个想法,等我们送张轨去赤城以后,我们去找徐道安,司律献仗着有苏灵,可能不会带很多兵去洛阳,所以我们先探探徐道安手里到底有多少兵马,唉,其实不管多少我们都需要他们。到时候想办法见到徐道安,我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他,让他不要跟着司律献造反,他要是不听,我就喂他喝一滴血,然后你就能控制他,让他带兵回到赤城,云狄人一看咱们有这么多兵,也许就不打了。你说呢?”
如果云狄和司律献勾结,那么他看到赤城还有兵马,一定会以为是司律献设计他。如果他们没有勾结,云狄想趁虚而入,但是看到边境防线依旧,或许会打消念头。尘遥子觉得这个计策可行,只是不太容易实现。
“徐道安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你如何能近得他身还喂他喝血?”
“到时候随机应变,实在不行我就死在他面前,喷他一脸血。”
尘遥子有些无奈,“不可。”
“我就是这么一说,我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其实最难的不是这个,而是我要怎么见到徐道安,他凭什么见我呢?”
“带我去。”
两人齐齐侧头,不知卫姮何时已经出现在院子里,看来他们刚才的话卫姮已经听到了。
卫姮走上前,“你说是我杀了徐道勤,他一定会见你。”
“如果徐道安看见你就要杀你,我还来不及...那你就死了。”
“我眼下自然是不想死,苏灵害了我大哥和嫂子,我还没有为他们报仇,但父亲一生都在和云狄抵抗,我身为他的女儿,自然也不能看着云狄在我大靖的土地上肆虐,如果我死了,请你们一定要帮我杀了苏灵。”
黎筱年看着卫姮没有出声,虚弱的卫姮依旧迷人,但眼神却坚毅无比,这大约便是所谓的将门风骨。她觉得卫姮变了,或者卫姮的内心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从前她看到的不过是卫姮光鲜任性的表面。
裴頠在将近半个月的艰苦跋涉后,终于到了洛阳城,他受伤的手臂一直未能恢复,路上也不敢耽搁,如今肿得十分厉害。
他进了城立刻来到贾充府上,而贾充正在书房沉思,他的每一步走得都很谨慎,终于快要走到万人之上,越到关键越不能着急,他要认真思索有没有他未能算到之事。
而青霞山的事便是他没算到的,青霞山也根本不在他的算计之中。司律宗去青霞山抓人他是知道的,他审问了留下来的李石等新弟子,但他们也不知道司律宗为什么抓走简良。
司律宗费那么大力气去抓人,自然对他是有用却不肯为他所用的人,既对他有用,对自己便有威胁,贾充一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所以吩咐虎豹营不留活口。不过许惠细细说了那夜的事,贾充听到恶灵杀人,想到云山村,隐隐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便派人暗中查找简良等人的下落,并且交待一定要留活口。
贾充不打算见裴頠,先皇一死裴家便再无倚仗,更何况裴秀都死了,裴頠能有什么用。但裴頠执意要见,说有天大的事,贾充便不得不让人带他进来。
“贤侄怎地受伤了?听你母亲说你外出云游,要当心身体。”贾充虽不想见,但还是维持脸面上的客套。
裴頠一边说着不碍事,一边等奉茶的人离开,贾充注意到裴頠神色慌张,他便挥手叫人快些下去。
“贾公,汝南王要谋反!”
“汝南王怎会谋反?贤侄在哪里听到的闲话,莫不是听错了?谋反的是吴王。”贾充眼睛半眯,退后几步。
“吴王也谋反了吗?”裴頠有些惊讶,“不,我说的是汝南王,千真万确。”
“贤侄如何得知?”
来的路上裴頠便想好了,贾南自然是不能提,卫姮虽被赦免,但他也不想卫姮一家再被卷入,“我北上云游,在楼烦县偶遇一旧友,他是徐道勤的手下,他不愿见烽烟四起百姓受苦,特意让我回来向朝廷示警。”
贾充自是知道徐道勤,裴頠能直接说出他的名字大约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但裴頠究竟知道多少,他是否知道自己也曾参与其中。
“那汝南王何时起兵?可有同盟?”
“我着急回来报信,我的朋友还在打探消息,想来此时他应该了解得更详细,兴许过些日子就能收到他的消息。”
贾充觉得他计划中的第一个变数出现了,裴頠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和司律献曾经的盘算,但他将来或许会知道。
“好好,我即刻进宫禀告皇上,贤侄这一路辛苦,可回家探望过母亲?”
裴頠摇头,“我赶着来报信,刚回到洛阳便来找贾公,母亲还不知道我回来。”
“所以你没有把汝南王谋反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那是自然,这么大...”裴頠突然愣住,他在贾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贾公早就知道?你...和汝南王勾结?”
“犯上作乱的逆贼,老夫怎会自降身份与他勾结,贤侄莫要胡说。来人!”贾充笑着来到书案之后,泰然坐下。
两个下人进来,站在了裴頠身后,虎视眈眈看着裴頠。
“贾充,你身为中枢大臣,不忧百姓不爱子民,却为了一己之私不惜重燃战火,你如何对得起先帝的信任!”
“贤侄既已去到楼烦县,想必幽州的情况你也略知一些,汝南王常年盘踞幽州肆意侵吞土地,老夫是为朝廷铲除祸患,老夫无愧先帝信任。”
贾充抬抬手,裴頠已经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
“你杀了我也没用,你的真面目还有很多人知道,你必会死于朝廷法度之下。”
“所有知道的人都会死,朝廷法度,”贾充笑了起来,“能拿老夫怎样?”
裴頠还未说话,长剑已经刺穿他的腹部,他重重倒下,他觉得很遗憾,该先回府看看母亲才是,他遗憾不能把贾充勾结汝南王的事告诉黎筱年,也遗憾未能和卫姮解开心结...
“把他的脸划花,等天黑丢出去。”
入夜后,两个下人抬着裴頠从小门走了出去,随后一个瘸腿的姑娘也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