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什么仙》森不语

9、问天 他

　　他叫我名字？

　　这是顾云归的第一个念头，随后他想，这群人既然是冲自己来的，那知道自己叫什么自然也不奇怪，就是......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丰都的人扯上关系了，他没来过这啊？难不成是自己的哪位仇人挑唆，叫这群人来收拾自己？话说——自己有仇人么？

　　顾云归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想了许多许多，等到老人到自己面前站定，蹲下来。顾云归原想伸手不打笑脸人，是福是祸，受制于人，至少不要表现出那么强的攻击性。结果嘴角刚上扬几分，就没绷住，瞪大眼噗——地一声笑出来。

　　他看着那老头削掉整整一大块的大脑门，特别特别齐整，标准的弧形，两边毛躁的碎发没了压制，各有各的翘法，山羊胡，死鱼眼，似乎还缺了一颗牙，撇着嘴在自己面前蹲下，冲击，特别特别大。

　　【不好意思。】顾云归赶在对方说些什么之前抢先道歉，心灵上的冲击过去后，他又表现得一副乖小孩模样。这招屡试不爽，仗着年轻貌美，他在家里、在外面，但凡惹了事，只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审美异常的家伙，往往都会被网开一面的。

　　他看着老头面相不坏，自己表现好点，就算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不会一开始就下狠手。

　　“少来这套！”老头扯着灰六儿的脸，疼痛却传递到顾云归灵魂上，后者呲牙咧嘴，前者没有一点罢休的意思，“我问你，你是谁？”

　　【你不都知道嘛！】顾云归脸疼，他感觉这人就是故意的，专挑自己受不住的地方掐。

　　老头收手，没好气地吹了下胡子：“哼，所以，你承认你是顾云归咯？”

　　闻言，无愁抱着手臂的手放下来，叉着腰，故作不经意地用肩膀怼了下木愣愣的无忧，而后踢踏着脚下的松针挪到顾云归正对面，默不作声地盯着这个小孩。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顾云归刚想起身，又被身后无忧牵制在地上，整个人只有上半身能勉强抬起来。他昂着头，对着面前的怪人们，眼珠轱辘一转，咧嘴笑了下：【敢问几位是哪条道上的？我这人虽然品德算不得高尚，但也明白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我要是惹了谁，我认，我亲自提着脑袋去见人家谢罪，那缺德玩意花一点毛钱坑你们来教训我，万一我死了化了厉鬼缠上你们，这不妥妥的矛盾转移嘛！】

　　【这样吧，顾家知道不？云集地，临天都的顾家，除了皇帝外临天都的二当家！你们把雇主名字报给我，我去算账、我是说我去跟那玩意把账算清楚。你们呢，空有一身本事，干这种脏活可惜了，不如替我护送几个人一同去临天都，到了那里，报我姓名，保准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灰六儿一听，心里琢磨，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无愁也觉得古怪，他弯下腰，束起的长发垂落到老头光秃秃的头上。无愁怀疑的眼光看了顾云归一眼又一眼，对着沉思的老头：“老东西，这真是顾云归？”他本就不信，这会更觉得荒唐，顾云归是这样的性格？

　　老头却没理他，只是盯着顾云归努力真诚的眼，开口问：“你今年多大？”

　　【十三，差一个月就十四了。】

　　顾云归骄傲地报上自己年纪，毕竟，像他这么年轻、又帅气、又优秀、又有钱、又有权的行走江湖的小少爷不多，修仙界独一份扣在他身上也不为过，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优秀，便随性创了个在外人看来华而不实的逍遥道，整天舞花弄柳的，偏偏那些人看不惯还打不过！顾云归看着面前人惊疑的表情，笑着，【怎么样，是不是开始觉得雇你们来找我事的人纯纯就是个混蛋？居然连我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就算我不懂事哪里不小心冒犯到了——】

　　“你说你，十三？！”

　　无愁挤开老头，咵嚓一下蹲在顾云归面前，掰着顾云归左看右看，不可置信。

　　灰六儿也没想到顾云归居然只比自己大了两岁，他还以为，像顾云归这样身手不凡、做事游刃有余的，怎么着也该是个资历深厚、游历千帆的长者，至于样貌和声音，修仙者保持年轻在当下已不足为奇。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云归居然才十三！

　　无忧也动了。

　　顾云归感觉眼前的地面正在拉远，他被掐着胳膊从地上提起来，翻了个面，正对上无忧空蒙的双眼，那双眼里这会盛着泪，如果没瞎的话，这眼睛一定动人极了。他看到无忧对着自己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

　　顾云归想问问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况。

　　就被另一人直接夺走，老头提着顾云归后领，荒唐的眼神不住地在他面上扫来扫去，另一只手抖搂着把手从袖子里露出来，拇指在余下四指间飞快算着。

　　阴云密集，电闪雷鸣，轰地一声惊雷落下，倒塌声，燃火声，还有山顶裹着雪粒子冲下来的风啸声，种种声音混合成自然的怒吼，老头却没管，越算，看着顾云归的眼睛越沉：“你...是自愿上他身的，还是被他用什么手段强行困在身体里的？”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夺他人舍的恶鬼。

　　但顾云归总觉得，自己要是说是非自愿留在灰六儿身上的话，对方下一刻就会直接把灰六儿的魂原地超度。

　　【我也不清楚，在家睡了一觉，醒来就被困在一处秘境里，被救出来之后，灵魂就困在这里出不来了。】顾云归看着对方担忧的神色，总觉得熟悉，但又说不上来，至少明白了对方找自己的目的不是要杀了自己。他回顾着老头之前说过的话，【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还有，我刚刚听到你说我的七魂六魄好像不完全，四分五裂，就剩这一个魂了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戒指，知道死人坑，那你知道那处秘境是做什么的么，谁设的，为什么我的魂魄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无忧和无愁也围上来看着老头。

　　后者喉结滚动着，似是要说什么，但却开不了口。

　　【哎，你修的是问天道吧？不知道你们丰都这边是不是管这玩意叫这个。】顾云归抬手在老头怔愣的眼前挥了挥，尚且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有个兄弟也是问天道的，叫徐问天，临天都人，在我们那还挺有名的。】

　　【我看你从一开始就一直抓着我在算什么东西，实不相瞒，我那兄弟闲着没事也老喜欢给我算命，一天能算八百回那种。我知道我命好，】顾云归轻哼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你如果不是被买来取我命的，如果只是单纯算到我在什么事上或许对你们有什么帮助，大可以直接与我说，我能帮就帮，不能帮也尽量摇人帮你。就是现在情况特殊，你也看到了，我就剩个魂了，我的身体还没找到，要不你帮我算算，没准我身体就在这片山林里？放心，要是能找到身体的话——】

　　“我就是，徐问天。”

　　老头打断顾云归滔滔不绝的废话。

　　顾云归噤声。

　　他转过脸看着将自己提起来的人，那人年老色衰，秃顶发白，松垮的皮肤全是皱纹与老人斑，身姿佝偻，衣衫褴褛。

　　【这，怎么可能呢，哈哈，】顾云归努力想将沉重的气氛和缓一下。

　　在他记忆里，这个在临天都与自个儿家就隔着一条街的兄弟，虽没他家家大业大，但也是个顶有名的。成日里，仗着能问天算命，下巴仰得比谁都高，墨发，白衣，衣尾墨染，走到哪都要拿着那柄仙鹤折扇，刷地一展开，玉树临风，仙气飘飘，有时候看着比他这个修逍遥道的还要气派。

　　但你说，你是他？

　　【怎么可能？】顾云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要是徐问天那家伙知道有这么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假扮成他来哄骗自己，指不定要捋起袖子一路追过来揍这家伙。徐问天多好面子啊，怎么可能忍受被这样羞辱......所以，是不可能的吧？顾云归低头看着灰六儿的身体，抬头看着面前陌生的家伙们，声音颤抖，【难道是真的？】

　　“骗你做什么？”徐问天没好气地回答着，他早已习惯了自己如今的样貌。

　　顾云归却捶着脑袋，一下下地，想要把自己砸醒：【我这是又进入什么秘境了，还是我一直在秘境里没有出来？】即使被提着后领，他也一点也不老实，扯着徐问天的山羊胡叽里呱啦地问，【你要真是徐问天，就给我好好算算，我要怎么从这个地方出去？我只是睡了一觉啊，没跟爹娘打招呼的话，你要真是徐问天，你就会知道的，他们三天内要见不到我肯定要疯！你跟我关系好，他们肯定最先找你家，把你家闹得天翻地覆！】

　　原来三天是这个意思，灰六儿安静消化着他们聊天的内容，深觉这不是自己该掺和的事情。

　　徐问天却拍掉顾云归的手，吼道：“你以为这次我还能像过去那样，每次都给你算好，每次都帮你化险为夷么？”一道惊雷劈在他们身边的树上，整个松树拦腰折断，倾斜着砸向他们站着的地方。

　　无愁上前，一把揪着顾云归夹在胳膊下，带着顾云归，迎着风雪，躲着漫天的雷暴，红衣在林间穿梭：“先别吵了，赶紧找个山洞避一避！”

　　无忧也点头跟随，银发如魅影般在林间跳跃。

　　“十三、十三？这怎么可能呢？”徐问天还在纠结，他看了眼阴沉的天，像是想起了什么，肩膀忽然垮下去，整个人颓废不少，“但如果是那件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