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什么仙》森不语

7、老头 【

　　【所以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暴力狂、破坏狂以及自大狂？！】顾云归一边躲着飞箭，一边迅速掏出一颗丹药往嘴里塞，他真不知道灰六儿这具身体究竟还能撑多久了，【我听到有人叫他红衣罗刹，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我以为那只是吓唬小孩的故事。”灰六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如果今天顾云归不在这里，如果今天面对这些的只有自己，估计要不了二姐顺利离开城门，他连那个死人坑都出不去。想要变强的想法在灰六儿心中前所未有地膨胀。

　　【吓唬小孩？故事？】

　　顾云归闪身躲到一个被掀翻的摊位后，探出脑袋，看着那个拿箭显然是射上头的疯子。

　　“嗯，曾经有个人要把天捅个窟窿，红衣罗刹就是那人身边的左右护法之一，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直到后来天道意志显现，把那群家伙逼退，红衣罗刹退居山林，时而外出，兴风作浪，杀人为乐。”

　　灰六儿把灰三儿还有灰二儿平常讲给弟弟妹妹的故事给顾云归复述了一遍。后者缩回脑袋，一支箭堪堪从脑袋边擦过，他一个翻滚，躲到下一个遮挡物后。

　　【天都塌啦？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是说这是你们丰都特有的恐怖故事，就跟我在临天都小时候常听的大尾巴狼一样，我们那经常讲大尾巴狼会把不听话的小孩叼走，我娘就是这样吓我的。】

　　“我，不太清楚。”

　　灰六儿也只是道听途说，他们一群人，除了要念信写信赚钱的二姐，还有经常要帮着跑腿做活的三哥，没几个是认识字的。他们是没人要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兄弟姊妹，相互抱团取暖着勉强度日，哪里还会去关注生存以外的东西。

　　【不过，虽然捅天这么大的篓子暂且不能确定，这个被叫做罗刹的，倒确实是个修修罗道的。】顾云归一边躲着对方的远程攻击，一边一步一步靠近，红衣男子显然是个心大的，只知道凭蛮力攻击，却不知道策略。顾云归在转移到红衣男子身后时，抽空看了眼依然立在城门口，双目无神的白发姑娘。

　　【这俩一块来的，应该认识，怎么没人叫得出她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

　　灰六儿艰涩开口，他曾以为活下来就是一件天大的、了不起的事情，但如今，他发现自己欠缺的还有很多很多，比如不怵任何人的实力，比如云游四方的见识，比如危急情况下依然能够宽慰他人的耐心...即使两人年龄差距不大，灰六儿借着顾云归操控着的身体，看着他过去不曾看到过的世界，他好想成为像顾云归一样温柔而强大的人。

　　【没事儿，虽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我不知道他们，反过来，他们也不知道我，所以，优势在我。】顾云归探头观察着。主要是这次莫名被抓进一处秘境，出来后又没了身体，丰都他过去也没来过，对这里的人或物都不熟悉，再加上灰六儿的身体确实承受不住强度过大的使用。

　　那边那个白头发的瞧起来似乎是个瞎子，目光聚焦不到具体的位置上。但又说不准，因为对方只是静悄悄地杵在那，没有一点使用耳朵的迹象，说明对方不需要听声辩位。对于这样一位神秘到极点的姑娘，顾云归估摸着对方比起红衣罗刹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欲望，在确定与对方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后——

　　“喂，小鬼，一直嘀嘀咕咕地，在说遗言吗！”

　　红衣罗刹对着顾云归藏身的地方，满弦，引箭。

　　顾云归也当即从身边挂布料的摊子上扯下所有布条，叠加厚度，两只手费力地甩着，在箭冲过来的一刻，跃起身，拖着布条，兜住利箭，借力散力，自然随风，整个人拖拽着布与箭回转几圈，猛地一抽，便将箭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红衣罗刹：“？”

　　【接下来，怎么逃？】

　　顾云归当然不会给红衣罗刹继续纠缠的机会，趁着那暴力狂在分神躲避回转的箭，顾云归随手将一块布披在身上，正打算掩人耳目，偷偷溜走——一枚钢镖闪着冷光，擦破“灰六儿”的脸，将顾云归蒙在头上的布钉在地上。

　　飞镖？

　　哪来的？

　　还有同伙？！

　　顾云归当即就要逃跑，却忽然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提溜着后颈从地上提起来。鼻尖扫过银白的发丝，冰雪伴着松香扑过来，顾云归心下一沉，正准备有所行动，后颈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唔......”

　　下一刻，他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高山，松林，破到不能再破的小木屋。

　　咵嚓——！

　　松枝断裂，砸在摇摇欲坠的小木屋上，本就弱不禁风的木屋不堪重负，直接坍塌半边，胖瘦不齐的木材顺着山坡咕噜噜滚下。房门靠着仅剩的半边顽强立着，一个头发灰白，山羊胡须，衣裳由各种样式的破布条组成的老头扇着面前的灰，推开房门晃悠悠地走出来。

　　没走几步，还没回头看看自己房子的情况，肩膀却被人扣住。

　　“老东西，人给你带来——呦？房子塌啦？又被天道制裁啦？”

　　那声音，光是听着就叫人火大。

　　山羊胡须的老头哼一声，拍掉摁在肩上的手，正要问叫他们带回来的人在哪，却看到无忧慢悠悠地走上来，肩上扛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脑袋耷拉着，怎么看怎么像是死了。老头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一脚踹在挡在面前的红衣男子身上，忙跑过去，扒拉着要将少年从无忧身上抱下来。

　　“这么宝贵他？”红衣男子嗤笑一声，拍着身上的脚印，抱手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我真是想不明白了，这么弱的一个家伙，你居然会叫我和无忧一块去接他？”

　　“我也想不明白...我叫你接他，不是叫你弄死他！”老头小心地接过少年软趴趴的身体，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灰六儿的脸。隔着皮摸着那瘦得吓人的骨头，老头锤爆两人的心都有了，“无忧！你也跟他一样胡来？你怎么不拴着无愁这条疯狗？！”

　　“你骂谁是狗！”

　　无愁照着老头后背就是一脚，还没跺上去，却被飞镖弹开。

　　无忧打着手语：【没死。】

　　“没死？”老头赶紧双指并拢，贴在灰六儿颈侧探脉搏，确认带回来的少年确实没死后，老头长叹口气，抹了把山羊胡，又乐呵呵起来，“哎呀，没死就好，这万一要是死了，我可就——诶？”

　　老头掀开灰六儿面前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那瘦到脱相的脸，虽然辨认起来有些困难，但那典型的剑眉，丹凤眼，眉心鼻，覆舟唇......老头相面顶好，哪怕只剩个骨架子了，也能七七八八猜出对方原本的相貌。于是只一眼，老头就辨认出：“这谁？”

　　“你不认识？”无愁抱着手臂站在老头身后。

　　“昂。”老头看着他，等着他答疑解惑，究竟把谁家倒霉孩子拐回来了。

　　无愁气笑了，上下四颗虎牙看得叫人胆寒：“你叫我们去孟家门前拐人，拐回来你说不认识？”

　　“我以为，我以为......”老头嗫嚅着，左掰右看灰六儿的脸，怎么看怎么陌生，“不应该啊。”他怀疑着，抬指一掐，另半边□□的木屋被上方忽然砸落的松枝击中，光荣倒地。老头却置若未闻，狐疑地盯着灰六儿的脸，“没错啊。”

　　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这时，无忧抬起手，手指比划了下。

　　无愁挂着一张臭脸，撇嘴看她：“醒了？”又低下头，踹了踹老头的屁股，“诶，这小子醒了，你有什么问题不如直接问！”

　　怎么就知道自己醒了呢？

　　灰六儿努力维持眼皮昏迷时的状态，脑海中顾云归的声音自从被敲晕后就再也没响起过。灰六儿原本打算先装晕，等顾云归醒了，再问一下具体情况，毕竟对方懂得比自己多那么多。但没想到居然直接被戳穿已经清醒的事实，灰六儿试探地张开一只眼睛。

　　一张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脸迅速朝他的面前贴近！

　　灰六儿震惊张眼，双手撑着地面连连后退。

　　“别怕别怕，我们没有恶意。”老头笑眯眯地搓着手，布鞋踩在落满松针的小径上，一步步朝灰六儿靠近。

　　没有恶意？灰六儿往右瞧是在街上胡乱射箭杀人的疯子，往左看是把顾少爷直接敲晕的罪魁祸首，抬头是直冲云天的松林，这哪？这谁？这是在做什么？！

　　他伸出手，刚想掏出个丹药塞进嘴里，手背就被无愁一步上前抽了下掉入松针里；灰六儿起身妄图逃跑，却又被老头扒着裤子一头栽到地上。无忧没有参与他们的吵闹，迷茫着双眼，一点点用手做齿梳理着及腰的长发。

　　灰六儿深觉自己已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境，便只有以死——

　　老头掰着灰六儿的脸，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十指辨别着灰六儿的骨相，嘴里喃喃“不应该啊”，便沉下脸，蹬着灰六儿：“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把我绑过来！灰六儿怒瞪回去，显然不是很愿意回答老头的问题。

　　“你今天有没有去过丰都西侧，有没有见过一个坑，有没有看到一枚戒指？”老头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

　　都对得上，灰六儿想。他环视一周，无忧梳发，无愁打哈欠，只有这个老头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们想知道有关那枚戒指的事情，而且，灰六儿扫了无愁一眼，他们和孟家不是一伙的。是单纯想要机缘，还是目的是顾云归。

　　灰六儿直觉是后者，因为老头并没有得到自己的答话，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样，自顾自地问下去：“戒指里可曾见过什么人，或者可曾见到什么人从戒指里出来？”

　　果然是为了顾少爷！灰六儿越发警惕地盯着，浑身上下绷紧，后背耸起，像是随时可能发动攻击。

　　无愁指尖轻轻点着自己手臂，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老头像是读不懂氛围看不懂情绪一样，灰六儿明明已经把死不回答摆在脸上了，他却还在不依不饶，双手如爪般扣住灰六儿两肩，唾沫星子喷了灰六儿一脸：“我问你，戒指还在么，方才孟家门前，究竟有没有看到一个十多岁的娃娃，这、这么高，背着剑，或哭或笑，或喜或嗔，有没有，到底有没有！”

　　灰六儿感觉自己才刚醒，就要被这老头再晃晕过去。这些人到底是谁？十多岁，负剑，爱笑...明摆着就是顾云归的模样，这群人在找顾少爷，他们知道顾云归被困在了戒指里面，但是，刚刚在丰都，那个叫无愁的红衣罗刹却分明是在攻击他们，他分明是想弄死顾云归的。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

　　灰六儿咬紧下唇，用力到发白，就是不说。

　　“依我看，冷水淋头，沸水烹身，使些手段，总能撬开这家伙的嘴。”无愁凑上来，俯下身，对上灰六儿黑黢黢的眼，嗤了声，“哟，刚刚在城里不还挺多话的吗，这会装起哑巴了？”

　　讨厌的疯子。

　　灰六儿拳头捏紧，正要拼死反抗——老头却松开箍着灰六儿的手，拍拍灰，站起来：“罢了，不说就不说，多留几日，总有他比我急的时候。”

　　“你又知道了？”无愁手垫在脑后，对于老头轻易放弃的行为无可不可地歪了下脑袋，跟着老头朝彻底坍塌的木屋方向走。

　　无忧也停止梳发的动作，她轻轻将刚刚一直梳理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弯下身，白皙光滑的手搭着灰六儿的指尖轻轻将他从地上托起。虽然还是不能视物，但是无忧跟在无愁和老头后面，走得比在丰都时稳定自在得多。

　　【呼，可算离开了。】

　　“顾少爷？”

　　灰六儿乍一听到顾云归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小声应着，他还以为顾云归离开了。

　　【嘘，小声点。】顾云归借着灰六儿的眼睛看向三人中身形佝偻的老头，【那家伙，似乎能窥探到我，但我——】

　　【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