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不躺平，躺平不修仙》森不语

5、丰都 跟

　　跟随孟达一同来的人中有不少从死人坑底一跃跳到坑上，比起此刻仍留在死人坑中灰头土脸的家伙，这些人身上、脸上无一不是干净的。

　　其中一个背着手，看着坑底恨不得现在就爬上来直接咬断自己喉咙的灰六儿，笑得阴险：“灰六儿，你，还有你那些躲在城里的老鼠朋友，都死定了！”

　　撂下话，一行人纵身，几个跃步，便已走远。

　　林中被惊起的鸟雀振翅划过天际，食腐的鸟类由远及近，在死人坑上方盘旋。

　　灰六儿急得眼睛通红，他挣扎着起身，又眼前一黑，脱力跪在原地。他不该杀了孟达的...但即使今天孟达不死，以后同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只是早晚的问题......

　　灰六儿攥紧拳头，筋骨凸出，皮肤凹陷，他的脸和嘴全是白的，眼却红得滴血——他已经到身体的极限了。

　　【别急别急，让我想想，会有办法的！】

　　顾云归的灵魂跟着灰六儿不稳定的思绪一起动荡，他嘴上安抚着灰六儿，话语听起来却比灰六儿本人还要着急。

　　顾云归猜得到灰六儿街头巷尾求生的身份，自然也能猜到那个胖家伙死后灰六儿及他仍在城中的“家人”将要面临的麻烦，但无论是拦截住报信的人；还是转移城中家人；亦或者直接到登胖子家拜访，总之灰六儿本人是一定要到场的，但眼下他的身体又实在不允许。

　　有什么能够短时间快速提升体质的办法？顾云归能短时间接手灰六儿的身体，在一定程度上靠修炼技巧激发这具身体最大潜能不假，但断骨生肢、起死返生这类逆天而行的事情，常理来说......能做到！

　　用药，丹药！

　　【戒指呢？】顾云归问得很急。

　　灰六儿脑海中一片空白，仅剩的清醒意志不断与昏厥做抗争：“...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也来不及找了，还想着那戒指能容得下秘境，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顾云归脑海中拼命搜刮着，试图从以往经验中找出能够应对当下情况的办法。然而遭遇的各种险境，结交的各种能人异士都想遍了，却没一个能用得上的，因为灰六儿太弱，身子弱，实力也弱，他已经透支不出任何东西去交换此刻所未拥有的力量。

　　“那如果我用命换呢？”

　　灰六儿低低的声音响起，他似乎能听到顾云归思考的声音。尸山血海上，盘旋的乌鸦看着那条爬动着的瘦弱不堪的小虫，灰六儿爬到孟达身边，扒着孟达死不瞑目的尸体，拔下戒指，撑开腰腹，摘下囊袋。

　　他把孟达身上一切能够容纳物品的东西全搜刮走，一股脑，全部倒出来，铺开在孟达臃肿的尸体边。

　　“少爷，吃哪个，我信你。”

　　钱财、灵丹、天材地宝......孟达是孟家的嫡子，是孟家的宝，即使他不过是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孟家依然会为了他重金买下闻机阁的机缘，为他备好这次出门要用的所有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孟达自大，以灰六儿的身体素质，即使顾云归把生平全部本事都拿出来，也不一定能在与孟达的对战中大获全胜。

　　灰六儿听着顾云归的心声，咬牙，头越埋越低...都是因为自己太弱。

　　【这这这...我也不太确定。】

　　顾云归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丹药，红的、白的、黑的，纯色的、双色的、彩色的。

　　他不是没有炼药方面的朋友，惜败于对方时，也被劝过看些炼丹方面的书籍。但那时自己年纪小，心浮气躁，心比天高，看不进那晦涩难懂的玩意。再说了，他们修仙炼道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自身实力的提高吗，用药堆上来的算什么本事？

　　事实证明，即使是现在的顾云归，也依然瞧不上炼丹那种在他看来投机取巧的东西。这与当下炼丹盛行的景气不符，但灰六儿那时只是寻常城镇中连井底之蛙都算不上的“老鼠”，而当他察觉这一违和的时候，又太迟太迟。

　　【要不，你随便挑一个试试？这家伙出招狠辣，但十分鲁莽，看起来不像是会用暗器毒药的，估计身上大多带的都是短时间提升实力的东西。】

　　闻言，灰六儿想都没想，五指张开，抓了满满一把，张嘴就打算往嘴里塞。

　　【哎哎哎——！但也没让你一下吃这么多啊！】顾云归赶紧叫停，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愣啊，【药物不同，药性不同，相增或相抗，乱吃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无所谓。”灰六儿满心想的都是赶紧从这死人坑里出去，只要能让城里的二姐他们安全转移，他死不足惜！

　　【那你直接当场暴毙也无所谓咯？你就不能先吃一颗，余下带在身上，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吃也不迟啊！】

　　顾云归理解灰六儿此时此刻的心情，类似的一旦情况紧急就情绪上头的家伙他也不是没遇到过，但他理解不代表他认同这些一上头就发疯的做法啊！出了问题就解决啊，暴力解决做什么，是解决完问题就直接人都不活了吗？这命难道是日抛的吗？！

　　顾云归不知道自己的心声能够被灰六儿听到，后者脸红到无地自容，闭着眼随便从手里抓起的丹药中挑了一颗直接塞进嘴里，囫囵吞咽。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很快，灰六儿便觉得浑身上下的疼痛都被屏蔽了，他站起身，试验地跳了两下。

　　“少爷，可以了。”

　　灰六儿需要顾云归随意支配自己的身体，回城，把消息带给二姐，让他们在孟家报复之前赶快逃离。

　　【行！】

　　顾云归二话没说，接管身体的一刻，便直接从死人坑中跃出，一边听灰六儿在脑海中指挥方向，一边快速朝城中赶去。

　　丰都

　　红色的城墙撑着金色的城楼，丰都两个大字龙飞凤舞地刻在城墙上，背着竹筐的人来来往往。城内，摆摊的吆喝，买布的讲价，小孩你追我赶地举着手上亮晶晶的糖人，一派祥和。

　　顾云归一跃登上城门的最顶端，看着城内风平浪静的景象：【我就说没问题吧，肯定能在那些人赶到之前，先一步到这个地方。】顾云归歪着脑袋哼了几声，是个不成调的小曲，他将目光投入城内，却没见到符合灰六儿所说的特征的人，【你说的二姐通常情况下，会出现在哪里？】

　　他们没选择在半路把通风报信的人拦下来，一来是纸包不住火，就算拦下这批人，消息也总会传到孟家那里；二来是避免不必要的损耗，灰六儿身体不行，哪怕用丹药强行吊着也撑不了太长时间。直接和孟家对刚更是自寻死路。所以两人一合计，打算在孟家知道孟达死亡之前，先找到二姐，让他们赶紧从丰都离开。

　　“孟家附近。”

　　灰六儿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他紧张地情绪并没有因为靠近丰都平缓，反倒是更加恐惧了。

　　丰都以孟家为大，灰三儿凭着不要脸的本事在孟达面前混了个面熟，他们又借着灰三儿得以在孟家附近落脚，平日里捡些孟家不要的衣服、丢弃的泔水，下人不要的东西才轮得上他们。这样的生活，却已经是城里类似处境的人群中比较好的了。

　　平日里，自己和灰三儿还有几个能跑能跳的跟在孟达几个少爷身后走南闯北，二姐就带着余下几个守在孟家边上，但凡见着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就抓住一切机会去帮，既在孟家人面前讨个好，又不让孟家的恩惠落在他们之外的人头上。

　　所以，一旦孟达死亡的消息传回来，二姐他们肯定跑不掉。

　　灰六儿在脑海中指挥着顾云归一路摸到孟家门前。

　　顾云归看着面前高大气派的宅子，老实说，这所谓的丰都第一家，也不过如此。

　　他左顾右盼着，灰布衫，粗辫子，左眼负伤无法张开的十七八岁左右的姑娘......灰六儿说他二姐一直是这个打扮，不是出没在孟家门口左边的巷道内，就是在孟家右边下人的出入口。

　　这会正是要起锅烧菜备晚饭的时间，顾云归估摸着这位二姐估计会在下人那边帮忙备菜，便转过身准备朝右边走。

　　然而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按住肩膀。

　　“灰六儿，你不是跟着我大哥一块出门找机缘去了么，怎么一个人回来？”

　　刻意拉长，阴郁且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灰六儿在脑海中提醒：“是孟家的二少爷，孟赐，孟达的弟弟。”

　　顾云归按捺住抓着肩膀上的手直接给对方来个过肩摔的想法，在孟家知道孟达的情况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于是，在孟赐打量的目光中，往日阴沉怯懦、总躲在灰三儿、灰二儿后面当哑巴的灰六儿默默将身子转过来。瘦小的身板，和以前一样折一下就断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团，明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孟赐却觉得，眼前这个灰六儿不一样，有生气却没活气，看着比之前有精神了，但确实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殒命的濒死感。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孟达重金从闻机阁买来的机缘，究竟是什么样的，才会让回来的人变成这副样子？

　　孟赐看着灰六儿比往常莫名柔和的面孔：“孟大少呢？”

　　【在死人坑呢。】顾云归嘴快，他本想着孟赐多少应该会知道自己兄长孟达去了哪里，却没想到对方听到死人坑，起手就是一个迷茫到不能再迷茫的表情。亲兄弟之间这么防着备着啊...顾云归立刻补充，【那机缘太凶，死了不少人，好不容易有点进展，孟大少这会正亲自接受机缘的试炼。】

　　滴水不漏，自圆其说。

　　放在以前，这番话逻辑确实说得通。

　　但孟赐眼睛上下扫着面前的灰六儿，目光沉沉的，许多东西藏在里面，叫人看不清。他上前一步，摸着下巴，审视地低头看着回答比往常流利不少的灰六儿：“亲自？你是说，我那好吃懒做，不学无术的好兄长，带了那么一批人出去，最后却让你们先回来，然后自己留在那接受试炼，是么？”

　　“......”

　　顾云归仰着头，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俯视的感觉。

　　灰六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顾少爷，孟达他——”

　　顾云归却在灰六儿话语说完之前开口，眼下的情况并没有给他太多等待以及回应的时间。顾云归看着面前略显阴柔的男子，气弱，色白，发丝贴在头皮上，指尖、唇瓣明显没有血色的样子，耷拉着眼皮，眼皮下的眼睛却冒着光，显然是那种身子弱又性子敏感的一类人，再结合对方二少爷的身份......

　　顾云归迎着孟赐的目光，胡话张口就来：【机缘要求如此，你又没去，如何得知，如何质疑。】

　　这个孟赐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关于那所谓的机缘，孟达压根就没想带上他，二者是竞争关系，顾云归相信，就算孟达是个傻的，也不至于在向孟赐炫耀时把和机缘有关的消息全盘托出。

　　这就给了顾云归说瞎话的操作空间。

　　【孟少你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去看。】顾云归随便指了个城门外的方向，眨了眨眼，放低声音，【若是赶得及，没准那机缘，就是你的了。】

　　顾云归心思很简单，赶紧把这碍事的家伙支开，他好去找灰六儿的二姐。

　　谁成想，孟赐配合着他小声的话语俯身倾耳去听，听罢，哈哈大笑，如蛇如蝎般的目光在顾云归身上反复来回。

　　“灰六儿，我怎么才发现，你居然，是个这么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