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什么仙》森不语

3、桃林 【

　　【那么，现在你能告诉我，这地方，你究竟是怎么来的？】

　　顾云归若有所思地看着灰六儿，又抬头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常的天，飘散的云卷着边从天边划过。他和灰六儿进入这个秘境的契机不一样，没有从天上掉下来，也没有在地上砸出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困在了这里。

　　“我是......”

　　灰六儿毫无隐瞒地把自己如何拿到那枚戒指，如何熬过身形俱损的漩涡的经历全部事无巨细地交代一遍。他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指着圈内：“想得到机缘的人很多，失败的也很多，三米深的坑，已填的半满。”

　　【这么凶？】

　　顾云归倒是没想到这片祥和的桃林之外居然是那样的景象，在灰六儿进来之前，他只以为自己是误闯了谁人设下的洞天福地，因为扰了大能的清闲，才被困在此处作为惩罚。

　　结果实际情况却是，他们此时此刻正被关在一枚杀人无数的戒指里。

　　不过既然知道这处秘境的本相是什么，想要离开的话，就没那么麻烦了。

　　【所谓形究于本，这“本”既然是戒指，那这戒指里的“形”想要破解的话，要么从周打破，要么毁其阵心。】

　　【砍倒一列桃树是不可能啦，有损此处美景。】顾云归站起身，拍拍衣角，对上灰六儿仰视的目光，笑了下，势在必得，【你且在这里等着，十息，我保准我们能从这里出去！】

　　说完，顾云归转身向桃林，足尖轻轻一点，霎时间便纵身数米远。衣袂飘飘，不到一息，便消失在漫天的桃花林中，不见踪影。

　　这便是求仙问道的好处么？

　　灰六儿虽没入门道，但他光是看着，就觉得面前这位少爷，比孟家只会欺压人的孟达厉害多了。

　　若是寻不得此处一步登天的机缘，等出去后虔心向对方求教也不失为一种收获。

　　然而，五息过去了，林间没有动静。

　　十息结束了，顾云归没有回来。

　　灰六儿有些坐不住。他想到戒指之下的死人坑，想到那些人死前或痴或狂的景象。那位少爷纵使有本事，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心智未成熟的孩童，尤其是对方身上那干净的气质，心思城府指不定还没有他们这些四处求生的人强。

　　又足足过了三息。

　　灰六儿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

　　面前的桃林，每棵桃树都在阳光下极尽伸展着，扬扬洒洒飘落的花瓣泛着太阳的光泽。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眼前的一切明明没有变化，一如灰六儿初见时那般宁静美好，但灰六儿只觉得这桃林像是活过来一样，变成了一座吃人的怪物。

　　他抬起脚，沿着顾云归离开的方向一步一步追去。他不会轻功，也没有强健的体魄，等跑到桃林边沿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远看成团的桃林靠近后尽是有三人那么粗的大树，血脉一样的纹路从数根顺着树干向上蜿蜒成枝，错综复杂的枝条又交织成紧密的网，红色的颗粒伴随着花瓣扬扬洒洒飘落。

　　在这里，天空已经被遮盖得看不到了，每一棵树都在俯视，每一根摇晃的枝干都在嘲笑他的渺小。

　　趋利避害的本能使灰六儿在彻底踏入桃林前止步，他看着林内被镀上一层粉色光泽的景象，张开嘴，大声喊着：“顾少爷——顾云归——！顾云归——！！”

　　没人应声。

　　灰六儿咬牙，拳头砸在邻近的树干上，脚步原地踌躇了下，而后直直向桃林深处冲去。

　　然而刚走几步，灰六儿就发现情况不对。

　　他是沿着顾云归的方向走的，也打算就着顾云归的方向直接到桃林的中心。但现在，原本的路线没了。他转过身，来时的方向也被桃树层层堵死。

　　这片桃林，是活的！

　　所以但凡进入林中的人，方向感不好的话，就会被眼前的变化迷惑方向。

　　顾云归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迷失在桃林中的吗？

　　灰六儿跟着灰三儿找过不少机缘不错，但大多时候都只是旁观。那些富贵子弟宝贝这些机缘，非必要不会让外人上手。

　　生平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景象，灰六儿四处望了望。就近寻得棵适合攀爬的桃树，便脱下上衣，攥在一只手里，看准了落点奋力一蹬，双手连带着衣物一起将粗壮的树干围住，一点点往上爬。

　　幸好这片桃林的桃树还没有妖气到直接将人从身上甩下去。

　　灰六儿踩着枝干重新确定了中心的方向后，抱着树干从树上滑下来。他把衣服拧成条绑在自己眼睛上，蒙着眼，伸着手，前往中心，全凭感觉。

　　一路上撞到了不少东西，凭空出现的树根，莫名拦在面前的树干。灰六儿打小跟着灰三儿摸黑次数多了，对方向很有把握，即使短暂偏离了原本轨迹，也能迅速找回原来的方向。

　　后来，拦在面前的桃树渐渐少了，灰六儿难得平稳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却忽然再次被绊倒。

　　这次绊倒他的东西与先前不同。

　　硬的，冰的，有棱角的。

　　灰六儿摸着掌下的形状，解开衣服，发现竟是一级朱红的台阶！

　　他到桃林的中心了？

　　灰六儿黑眸一亮。

　　还没来得及确认，身后的发丝忽然被一阵强风卷动。

　　刀剑破空的声音直直朝他脑后刺来——

　　嘭！

　　白靴横空踹在那柄飞速靠近的剑身上，长剑弯曲，持剑的却没有收敛向前突刺的动作。及时赶到的顾云归【嘿】了一声，从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家伙，便借力在空中将身子扭转，另一条腿直直向持剑的脑袋劈去。

　　当啷——

　　长剑落地。

　　顾云归垂眼看着地上弥散的红雾，弯腰，拾起长剑，绕了个剑花将剑背在身后。转头看到跌在台阶上的灰六儿，便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有点路痴，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没关系。”

　　灰六儿怎么会责怪他呢。毕竟他们先是身份悬殊，后是顾云归及时赶到救了自己一命，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该产生什么责怪的心思，不然就太忘恩负义了。

　　“刚刚那个，是什么？”灰六儿指着地上被顾云归打散的雾一样的东西，他刚刚看到，正是这雾气化作了人形，举着剑，险些就从后面将自己脑袋戳穿。

　　【不晓得。】顾云归也没见过这玩意。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两个。

　　但看灰六儿盯着红雾的样子实在好奇，顾云归也不好扫对方的兴致，便指着他们面前那座朱红的庭院。

　　【多半是此处为了守护阵眼催生的守护灵，或者你管这叫地缚鬼也可以，一个道理。】

　　灰六儿点点头，他看到，在这缕红雾消散后，那些桃树，又开始飘散着花粉一样的红色颗粒。

　　顾云归自然也察觉到这一情况。于是便推着灰六儿赶紧往里走，一边走，还不忘关上大门，生怕外面再来个红雾取他们首级。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顾云归指挥着灰六儿关门，门关到就剩一个缝时，忽然被一股巨力直接撞开！

　　灰六儿被弹开的大门撞出几米远。

　　顾云归也将剑插在地上滑出去好远才稳住身形。

　　他看着撞开大门后，两扇门扉间，骑着红雾骏马、举着长柄刀的红雾将军。红雾化作的披挂猎猎，骏马嘶鸣，将军怒喝，一柄长刀舞得生风，劈头盖脸就往顾云归脸上砸！

　　“小心！”

　　【闯进来的又不只我一个！】

　　顾云归愤愤。

　　但他也只是说说，毕竟总不能真把这骇人的玩意往普通人那边引。

　　眼看着近乎到平棊的大刀就要落下。顾云归撑剑一挑，借柔化巧，四两拨千斤，脚步旋转着将手上的力道卸下。而后眼神一狠，弹地而起，打算故技重施，踩着马头当落点再把红雾将军提散！

　　然而脚下一踏空！

　　顾云归：【？？？】

　　这红雾，居然除了兵器，余下的全是虚的没有实体的么？！

　　这么阴？？？

　　及时调整身姿，却正好将身子横在红雾将军刀下。

　　顾云归没有办法，只能将左侧肩膀朝刀下送去。疼痛瞬间蔓延全身，顾云归被嵌在左肩的刀斩于马下，却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红雾将军双手持柄，摆明了是打算直接就在这个位置生生将顾云归脑袋一并斩去！

　　【我顾云归，还能叫你这个孤魂野鬼砍了？！】

　　眼见那刀削着皮肉就要往脖子那去。

　　顾云归右手持剑，腰身挺起，长剑抵着刀劲，双腿缠着长柄，扭身，再奋力一蹬——他跃上长刀，踏着雪白的刀面和朱红的长柄飞速冲到红雾将军面前，长剑直入，洞穿眉心。

　　红雾消弭。

　　顾云归拾起长刀，奋力一掷，便将灰六儿身后意欲行刺的红雾钉在撑梁的柱子上。

　　灰六儿愣愣转头：“...谢谢。”

　　【迟则生变，速战速决！】

　　顾云归指挥着，给了灰六儿一个眼神，两人便齐齐朝庭院中央跑。

　　绕过影壁。

　　庭院中央是一棵枝叶足以覆盖整座院子的参天大树，纵横的脉络在这棵桃树上交织缠绕，树枝与繁花仿若遮天蔽日的大手，落英汇集地面聚成人形。

　　又是一只红雾。

　　却又不尽相同。

　　当局者迷，灰六儿附在顾云归耳侧，小声提醒：“这红雾的形，和你的很像。”

　　原来是低劣伪冒的仿制品。

　　顾云归还奇怪呢怎么看着这个红雾这么熟悉。便重新抬起剑，起势。对面红雾如镜子般，形聚后，手中握着柄身后桃树落下的桃枝，与顾云归摆出同样的姿势。

　　【徒有形表罢了，我就不信，你连我的招式都能仿了去。】顾云归一改先前面对其他红雾的简单防守，掌间长剑如蛟似龙，天地间飘散的花瓣随剑身舞动。

　　红雾与顾云归的路子，动作，剑法，周身自然环绕的花瓣，全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灰六儿兀自担忧，这个红雾与先前那些红雾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还在思考应该怎么办时。

　　【自然法，逍遥道，顾云归——请赐教！】

　　没成想闯个秘境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顾云归笑看面前红雾，目光有神，眼睛发亮，简直...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