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膏糖》恋连h

7、你故意的

　　温楦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杨讯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从后门进去的时候杨讯正低头翻课本，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目光在温楦脸上停了一瞬。温楦今天穿了校服，杨讯那件灰色卫衣没穿，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把颈侧遮得严严实实。嘴角有一道很淡的红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杨讯的视线就是落在了那里。

　　"早。"温楦把书包放下来，在他旁边坐下。

　　杨讯转身，胳膊肘搭在他桌沿。他没有问"嘴角怎么了"，也没有问"你怎么没穿那件卫衣"，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袋豆浆搁在温楦桌上，还烫手，袋子外面凝了一层细细的水汽。"萝卜丝包卖完了，今天只有白菜的。"

　　温楦把豆浆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甜浆从喉咙滑下去，熨帖地暖了一整条食管。"……白菜的也行。"

　　杨讯又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了。温楦低头吃早饭的时候听见前排传来笔尖划纸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笃笃的，有节奏。他从睫毛缝隙里看过去，杨讯坐得很直，后颈那一小片露在领口上方的皮肤在晨光里干干净净的，腺体的轮廓被光线描得很淡。

　　上午的课平平稳稳地过。数学课老师让杨讯上去解一道大题，杨讯在黑板前站了一会儿，粉笔哒哒地敲在黑板上，步骤写得很满。温楦在下面看他写的解题过程，在第一行就看出了另一条更短的路径。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悄悄得把纸滑到杨讯的桌子上——然后悄悄的把手缩回去。杨讯做完了下来，坐回位置上，从桌面上捡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回头冲温楦眨了眨眼，用气声说"你这个更简单"。

　　温楦低头转笔，嘴角那点弧度藏在课本后面。

　　课间操的时候杨讯又从隔壁队列晃过来站在了他旁边。体委喊"向右看齐"的时候杨讯的脸离他很近，近到温楦能闻到他身上比昨天淡了一点的竹子味——大概洗过澡了，洗衣液的气息混在里面。温楦的信息素在那一瞬不听话地往外溢了一丝，很快被他压了回去，但杨讯的耳朵尖在那一秒里动了一下。

　　做伸展运动的时候杨讯的胳膊往后扬，手指在宽松的校服袖口下面轻轻擦过温楦的手背。温楦的手背上有一道新划痕——昨天在地上蹭的，皮破了但没出血。杨讯的手指碰到了那道划痕，动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温楦的心跳在那一拍里漏了一下。

　　中午食堂二楼人挤人。杨讯照例让他先去找座位。温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杨讯端着两个餐盘从人群里挤出来，校服袖子被挤得往上跑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的血管。他把餐盘放下来，糖醋排骨那碟推给温楦，自己吃另一碟。

　　"你又把排骨给我。"温楦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堆得冒尖的肉块。

　　"嗯，"杨讯低头扒饭，含含糊糊的，"我今天想吃素。"

　　温楦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酱汁裹在舌尖上，他嚼了两下，然后把一块排骨夹起来放进了杨讯碗里。杨讯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温楦没有看他，正在用筷子挑米饭里的一粒花椒，耳朵尖在窗边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杨讯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没再说什么。

　　下午体育课跑八百米。温楦跑完最后一圈的时候腿有点软，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后颈腺体因为运动后体温升高而微微发烫，梨香散出来一点，被风很快吹散了。杨讯跑了第一，已经在终点线旁边站了半分钟了，看见温楦冲线走过来扶了他一把胳膊。

　　"还行吧？"

　　温楦点头，还在喘。杨讯的手扣在他手臂上，掌心干燥温热，隔着校服布料传过来的温度让他的梨香又往外溢了一缕。杨讯的低气压信息素在这一刻自然扩散开，竹子味凉凉地裹住他温热的呼吸，帮他平复心跳。温楦靠着他站了几秒，感觉到后颈腺体的热度在竹香的包裹下慢慢降下去。

　　旁边有同班同学路过，看了他们一眼。杨讯面不改色地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递给温楦。温楦接过去喝了两口，瓶口有杨讯嘴唇碰过的余温，淡淡的竹子味沾在塑料瓶嘴上。他抿了一下嘴，没说什么，把瓶盖拧紧还回去了。

　　傍晚放学的时候温楦收拾书包，从桌肚里摸到一颗梨膏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浅黄色的糖纸在教室的暮色里泛着柔光。他攥着那颗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操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跑道上有几个学生在慢跑，影子拉得长长的。杨讯在走廊里跟人说话，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清朗朗的。

　　温楦把那颗糖揣进口袋，和今天早上那颗放在一起。两颗糖贴着碰在一起，窸窣一声。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杨讯正好从走廊那头转过来，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顿了一下，然后杨讯笑了，朝他偏了一下头。

　　"走，送你回去。"

　　温楦走过去走在他旁边。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十一月的晚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和远处操场草坪被剪过的青草气。杨讯走在靠窗的那一侧，不动声色地挡了大部分的冷风。两个人的校服下摆在风里微微飘着，影子在走廊的地砖上并排拉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挨在一起往楼梯口走过去。

　　路过二楼拐角的时候杨讯忽然停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递到温楦嘴边。温楦张嘴含进去，梨膏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一瞬间，杨讯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了他的下唇边缘。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茧的粗粝感。

　　温楦的步子慢了半拍。杨讯已经转回去继续走了，耳朵在廊灯下红得透亮。

　　"……你故意的。"温楦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

　　"嗯。"杨讯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笑意，被走廊里的风揉碎了一半，"怎么了？"

　　温楦含着糖走在他后面，嘴角的弧度翘起来，藏也藏不住。他追上两步走在杨讯身侧，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尽头交汇的那扇门框里，并排着一起融进了门外暮色铺开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