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努力追赶 从那天起, ...
-
从那天起,孟妍像变了一个人。她开始认真对待每一堂课,工整地记下笔记。
晚自习不再是望着窗外发呆了,她开始正儿八经地把书和习题册摊开。数学和英语是她的软肋,底子薄,学起来特别费劲。
尤其是数学,那些复杂的公式,还有变来变去的函数,经常把她脑子绕成一团浆糊。一节晚自习熬下来,有时候连一道大题都啃不下来,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算了半天又不对的痕迹,划得乱七八糟的。
王乐乐很多次想帮她,凑过来问:“哪题不会?我教你啊。”
但孟妍的性子里有种天生的倔强,自小就不喜欢轻易求人,尤其是这种会暴露自己原来是“笨蛋”的现实。
她总是摇摇头,闷声说:“我自己再想想。” 然后继续在座位上跟那些数学符号死磕。
她不住校,按规定只需要上一节晚自习就可以回家。
夜晚的街道,寒风凛冽,她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她一直没有遇见过李峰。
后来她偶然发现,李峰通常上完第一节晚自习并不会立刻离开,而是会继续留在教室里,就着明亮的灯光埋头学习,直到熄灯铃响前的最后一刻。
孟妍不能在学校逗留太久,夜晚独自骑行那么远的路并不安全。
她只能按时回家,等待她的,自然没有热腾腾的宵夜和嘘寒问暖,只有父母坐在电视机前看连续剧的背影。
她默默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间,习惯性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大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望着天花板上裂纹的阴影。
很快,她重新坐起来,打开书包,拿出那些布满红叉的试卷,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一道题一道题地重新演算、更正。
日子在笔尖和书页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梧桐树叶落尽,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期末考试的脚步临近了。
孟妍的努力是悄无声息的,像蛰伏的虫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积蓄着力量。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她取得了班级第28名,年级第205名的成绩。虽然依旧不算优秀,但比起之前,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公布成绩那天,她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帽子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再次走到公示栏前。
她在榜单上寻找着那个名字。
李峰,年级第149名。
他们之间,依然隔着几十个名字,中间那道不同纸张留下的分隔线依然存在。
孟妍盯着那条线,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可真可恶。
又暗自告诉自己,她可以追赶上的。
寒假来临,孟妍难得地没有像以前一样和发小于乔出去疯玩。
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自己狭小的房间里写作业、复习功课,偶尔帮家里干些杂活。
于乔来找她出去玩,她都推说没时间。
于乔从小就是学霸,人又长得漂亮,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看到孟妍在认真学习,很是欣慰,整个寒假里,只要有空,就会来帮孟妍辅导功课。
于乔告诉她:“不懂的,一定要学会问。自己一个人琢磨,效率太低了,是在浪费时间。问同学,问老师,都可以。”
孟妍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开学后,她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拿着数学作业去问同桌王乐乐。
王乐乐人很好,很贴心地给她讲解了解题方法,还热情地给她推荐了几本不错的辅导资料。
但王乐乐自己学习非常专注,在她沉浸式学习的时候,孟妍实在不好意思频繁打扰。
她的目光,开始一次次地飘向讲台。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总是很严肃。
孟妍心里挣扎了无数次,头抬起来又低下去,握着笔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她害怕,害怕问出愚蠢的问题被老师嫌弃,害怕在众目睽睽下暴露自己的无知。
王乐乐实在看不下去了,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说:“你要是真想问,就上去呗,老师又不会吃了你。”
孟妍咬了咬嘴唇,再次抬起头,这一次,恰好对上了数学老师从眼镜片后投来的目光。
数学老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捏着的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王乐乐在后面推了她一把,“上去啊,老师叫你呢!”
孟妍深吸一口气,拿着卷子,脚步有些僵硬地走上了讲台。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向老师请教问题。她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老师,这道题……我不太懂。”
数学老师接过卷子,看了看题目,拿起桌上的红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开始一步步讲解思路。孟妍从一开始的心跳加速、大脑空白,逐渐被老师的讲解吸引,慢慢平静下来,专注地听着。
“这里,懂了吗?”老师停下来问。
孟妍老实地摇了摇头。
“哪里不懂?”老师语气平和。
她怯生生地指着草稿纸上的一处推导。
老师“哦”了一声,翻到课本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公式,“这里是这个公式的变形应用,你看……”他又重新仔细讲解了一遍。孟妍的数学底子其实并不算太差,只是缺少点拨,老师这么一讲,她很快就明白了关键所在。
“这次懂了吗?”
孟妍用力地点了点头。
老师“嗯”了一声,把卷子还给她,随口补充了一句:“题还是做得少了,平时记得多找些同类题型练习练习,熟能生巧。”
这句话,孟妍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她开始更加疯狂地投入学习,刷题、背单词、看课文,几乎挤占了所有课余时间。
晚自习回家后,她常常在书桌前坐到深夜十二点多,台灯的光晕是那个寒冷冬天里她唯一的伙伴。
时间在努力的汗水中流淌得飞快,转眼又到了高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
这一次,她考了班级第18名,年级第148名。
公布成绩那天,天气已经转暖,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薄款低领毛衣,再次站在红色的榜单前。
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很快,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在不远的前方,她看到了那个名字:李峰,年级第125名。
这一次,他们的名字,终于出现在了同一张纸上。
那道曾经无比刺眼的分隔线,消失了。
这意味着,下一次期末考试,他们有很大概率会被分在同一个考场。
孟妍看着那张榜单,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小小的成就感,有追赶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的、更加具体的动力。
这次期中考试至关重要,因为它将决定文理分科后,他们会被分到哪个层次的班级。
文理分科的具体分班规则下来了,不出所料,是以这次期中考试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的平均排名作为依据。
孟妍心里清楚,自己期中考试排在年级第148名,除非期末考试能奇迹般地冲进年级前十,否则基本与文科重点班无缘了。
但是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料,有点都没有失落或焦虑。
她的目标只是单纯的想超过李峰。
仅此而已。
当班主任将文理分科意向表发下来时,孟妍几乎没有犹豫,在“文科”那一栏打了勾。
她对历史和地理相对有些兴趣,语文也是强项,而物理化学则与她上辈子有仇是的。
天天捧着,都像陌生人一样。
还是她摸不懂的陌生人。
在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笔尖微微一顿,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李峰,他会选什么呢?
同桌王乐乐探过头来,看到她勾了文科,小声说:“你选文啊,可是理科以后更好找工作啊。”
就业?
孟妍愣了一下,这个词对她来说似乎还有些遥远。
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学好眼前的,然后在下一次那张红榜上,让自己的名字离那个名字更近一些,或者,超过它。
至于工作,她倒是有能力能认识物理与化学这对陌生人才行啊。
日子在重复的节奏中继续。
孟妍像上了发条的钟摆,更加刻苦地投入到学习中。
她压缩了本就可怜的休息时间,晚上常常熬到深夜。
也许是积劳成疾,也许是换季着了凉。
在一个深夜,她成功的发起了高烧。
喉咙干痛,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酸痛,额头烫得吓人。她挣扎着爬起来,想到客厅找点退烧药。
黑暗中,她摸索着拉开抽屉的声音惊动了母亲林荷。“这么晚了,不睡觉干嘛呢?”林荷披着外套走出来,语气带着被吵醒的不耐。
孟妍回过头,声音沙哑:“我有些不舒服,家里有退烧药吗?”
“不舒服?”林荷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孟妍的额头,手心传来的热度让她皱了皱眉,“是有点烧。没退烧药了,今晚你先忍忍,多喝点热水,早点躺下休息,捂出汗就好了。明早要是还难受,我再去给你买药。”
孟妍默默地关上抽屉,低低地“哦”了一声。
她想起几年前哥哥感冒发烧时,母亲连夜打车带他去诊所打针,守了一夜的情景。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细密的疼。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间。
重新躺回床上,头痛欲裂,眼睛又酸又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很快浸湿了大半枕头。
委屈、无助和一种深切的孤独感在寂静的深夜里将她紧紧包裹。
第二天早上,孟妍依旧头疼得厉害,浑身无力。
林荷做好早饭,随口问她:“怎么样,好点没?”
孟妍赌气般地摇了摇头,硬邦邦地说:“没事了。”
“你看,我就说是冻着了。”林荷像是松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你哥以前也这样,非贪凉,夏天没到就吃冰的,可不就容易生病。”
孟妍没接话,忍着喉咙的灼痛和脑袋的昏沉,拿起桌上一个有些油腻的饼,背起书包就出了门。
她手头没什么零花钱,只有过年时外公给的五十块压岁钱,之前买学习资料已经花了一大半。
早上诊所还没开门,她只能先扛着。
也许是发烧的缘故,那个油饼吃下去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早自习刚结束,她就忍不住冲进厕所,吐了个干净。
回到教室的路上,整个人都是飘的,脚下像踩着棉花。
王乐乐看到她脸色苍白、额头冒虚汗的样子,赶紧凑过来问:“孟妍,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孟妍这次老实地点了点头,连逞强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乐乐赶紧拿出自己的热水杯,想了想,又示意孟妍用她自己的杯子。孟妍知道王乐乐有点小洁癖,很在意别人用她的东西,心里感激她的细心,用自己的杯子接了一点热水。喝下热水,稍微舒服了一点,但一上午的课,她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
中午放学,她毫无胃口,勉强支撑着走到学校医务室,用所剩无几的钱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服下。
然后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趴在桌子上休息。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出了一身大汗,下午感觉总算好了一些。
王乐乐看她脸色好转,松了口气,忍不住劝道:“孟妍,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啊,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孟妍虚弱地点了点头。
是啊,要劳逸结合。这个道理她懂,但那条看不见的终点线,那个跑在前面的人影,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日子在病后的虚弱和逐渐恢复中平静流逝,期末考试的脚步又一次临近。
考场里,孟妍看着坐在斜前方的李峰。他的位置,大概相当于她第一次在六班考场看到他时的位置。而这一次,她坐在了他后面几排。
李峰比去年这个时候更加清瘦了些,但之前总是遮住眉眼的刘海剪短了,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孟妍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好看,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利落,只是那份好看里,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寂。
关于李峰的八卦,她断断续续从班上女生的闲聊中听到不少。
有人说很多女生给他递情书,但他从来不理。
更多是关于他家的变故,流传着好几个版本,其中最盛行的一个是说,
他父亲是为了救一个想不开跳河自杀的少年,少年被推上了岸,但李峰父亲自己却因为体力不支溺水身亡。
有人感叹他父亲的伟大,也有人唏嘘命运的无常,好好一个富家子弟落得如此境地。
甚至还有人添油加醋地描绘他从前如何挥金如土、纸醉金迷。
听到这些,孟妍在心里默默反驳。她可以很肯定地告诉那些人,大多数都是胡扯。
他家住的别墅的确豪华,但绝不是什么金子镶嵌的宫殿。
开的车是豪车,但也不像电影里那样有防弹功能
家里似乎只有一个帮忙做饭打扫的保姆,并没有专职司机,很多时候是他父母自己开车送他上学。
他会好几种乐器,钢琴、小提琴,她在阳台上都听到过,但似乎也谈不上样样精通。
他更不是什么沉稳内敛的性格,小时候那暴躁的争吵声就是证明。
不过,有一点那些八卦或许没说错,他应该很爱他的父亲。
孟妍记得很多个傍晚,她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夕阳下,少年和父亲在别墅院子里打篮球的身影,笑声能隐约传到这边来。
有一次,李峰进球后回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是孟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毫无阴霾的明亮。
孟妍收回飘远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试卷上。
认真答题,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成绩终于公布。孟妍班级排名第17,年级第145名,比起期中考试有微小的进步。
她穿着简单的蓝白T恤,再次站在人头攒动的公示栏前。
目光急切地搜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迅速向前寻找。
李峰,年级第98名。
他们之间,又隔了几十个名字。那条可恶的分隔线,再次横亘在那里。
孟妍盯着那个排名,心里涌起一股挫败感,夹杂着更加旺盛的斗志。
可恶。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转身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暑假就要来了,这意味着又一段可以悄悄努力、奋起直追的时间。
这场无声的追逐,还远未结束。
那个暑假,她几乎是带着一种“复仇”的心态,开启了疯狂的自主学习模式。
好在,她有于乔这个外挂般的“私人家教”。
于乔就读于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而且是重点班里的尖子生,她的思维深度和学习方法,是孟妍在普通高中环境里难以接触到的。
于乔已经自学完了整个高二年级的课程,而孟妍还在高二数学的第一章里艰难跋涉。
那种智力上的碾压感有时会让孟妍感到气馁,但于乔总会温和地安慰她:“别急,每个人节奏不一样,跟着自己的感觉走,扎实最重要。”
孟妍点点头,把焦躁压下去。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于乔的学习方法,不仅仅是记答案,更是理解解题的逻辑和背后的知识体系。
她学着像于乔那样,用思维导图梳理历史事件的时间线和因果关系,用错题本反复研磨数学的薄弱环节。
一个暑假在高强度的学习和思考中飞逝而过,她勉强跟随着于乔的指引,预习完了高二上学期的数学内容,也背完了高二英语课本后面的单词列表。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终于摸到了一点学习的门道,不再像以前那样盲目死磕。
开学分班结果张贴出来。
孟妍被分到文科高二(二)班,一个普通班。
她背着书包,在新班级的名单前驻足,目光一行行扫过,没有看到李峰的名字。
她的心微微一沉,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张贴的理科分班名单。
她的目光在名单上缓慢移动,最终,在第二张A4纸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李峰,高二(一)班。
那是理科重点班。
进入重点班的门槛极高,只有全年级前三十名才有资格。
下一次进入重点班的机会,要等到高三重新分班了。
孟妍看着李峰名字后面的理科分数和年级排名:第29名。
而她自己,在文科班名单上,排名第78名。
虽然文理分科后,排名是分开计算的,但学校张贴大榜的习惯依旧,每50人为一页。
这意味着,她和李峰的名字,依然没有被印在同一张A4纸上。
孟妍盯着那两张并排贴着的名单,中间那道细微的缝隙仿佛变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抿紧了嘴唇,在心里又默默地骂了一句:“可恶。”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