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凑和过一下》一叶之冬

14、你是在嫌弃我吗 车子缓缓停

　　车子缓缓停在加工厂门口，刘州却没有立刻下车，反而转过头，用一种异常认真的口吻问道：“你的体检报告，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查出什么严重问题了？”

　　孟妍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啊？没有啊，就是些老毛病。我刚才走神是因为别的一点私事，跟体检报告没关系。”

　　刘州显然不信，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手机给我看看。”

　　孟妍看他这架势，知道今天不让他看一眼是过不了关了。心里默默吐槽：资本家果然只关心员工的身体能不能继续为他创造价值。她无奈地解锁手机，调出体检报告的摘要页面，手指快速上下滑动了几下，“喏，你看，就这些常见的小毛病，甲状腺结节、乳腺增生什么的，医生都说定期观察就行，不影响工作。”

　　刘州扫了几眼，眉头微蹙，但没再追问报告的事，转而问道：“那你刚才到底在烦什么？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

　　“真不用，刘总，一点小事而已，我自己能处理。”孟妍赶紧摆手，顺势转移话题，“对了，下午要见的这家工厂，刘总之前接触过吗？他们的产品质量和口碑怎么样？”

　　刘州见她不愿多说，也没再勉强，顺着她的话题聊起了工作。孟妍一边听着，一边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那条来自李峰的“合格了吗？”的询问，像个小钩子一样勾着她的心神。

　　直到下车前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飞快地在对话框里回复了两个字：“合格。”

　　发出去后，她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躲什么呢？反正又吃不了什么亏。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扭扭捏捏反而显得矫情。

　　一下车，孟妍就看到一位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美艳女子迎了上来，声音娇嗲地招呼道：“刘总~你可迟到啦！”

　　这声音让孟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认识刘州这么多年，深知他虽然私生活丰富多彩，但很少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上。因此，孟妍几乎没见过他在商务场合如此“放飞自我”的一面，顶多是他喝醉后叫她当代驾时，会流露出几分富家子弟的纨绔气。那还是公司初创、人手紧缺时候的事了。后来公司规模大了，孟妍主要负责内部管理和国际贸易，就更少参与刘州的私人应酬。

　　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孟妍正疑惑着，就见刘州悄悄朝她使了个眼色。

　　孟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心里疯狂吐槽：领导你倒是提前打个招呼啊！我好知道今天该扮演什么角色！真是坑货！

　　还没等她完全进入状态，刘州已经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对着那位王总介绍道：“王总，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孟妍。”

　　孟妍瞬间石化，全身僵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挽着我胳膊的手干不干净？不会传染什么奇怪的病吧？！

　　那位王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在孟妍身上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哟，刘总又交新女朋友啦？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孟妍心里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位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刘州换女友如换衣服，根本不吃这一套。

　　刘州却面不改色，把孟妍搂得更紧了些，一本正经地说：“这次不一样，我对孟妍是认真的，是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

　　孟妍内心警铃大作，简直想当场报警告他性骚扰！但眼下这情况，为了配合领导演戏，她只能强行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王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哦？是吗？那我可就等着喝刘总的喜酒了。”

　　孟妍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轻轻挣脱开刘州的手，赶紧把话题拉回正事：“王总，刘总，今天我们是来看产品的吧？要不我们先谈正事？”

　　王总闻言，笑容收敛了几分，恢复了商人的精明干练：“孟总监说得对，先谈正事。不知孟总监怎么称呼？”

　　孟妍微微颔首：“叫我孟妍就行。”

　　王总没再多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跟上，然后转身率先朝办公楼走去。

　　等她走远几步，刘州立刻凑到孟妍耳边，压低声音说：“她是我妈派来‘考察’我的，等会儿记得给我使劲挑她产品的毛病，越狠越好！”

　　孟妍内心顿时一片“！！！”。怪不得非要拉她来呢！合着是让她来当“恶人”，唱黑脸，好让他有理由拒绝他妈安排的这次“合作”呗！这可真是个大坑！

　　刘州的父亲经营着一家上市公司，主营医疗器械，家风严谨，对子女要求极高。孟妍曾经还因为看好这家公司而买过他们的股票，结果被套了好几年。医疗行业水太深，政策风险大，今年好不容易回本后，她就再也不想碰了。刘州自己创业，公司百分百控股，就是为了摆脱家族的影响。但现在看来，他妈还是没放弃“插手”啊！

　　让她去得罪这位明显有背景的王总？这不是给她拉仇恨吗？万一以后被穿小鞋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因此被刘州“恼羞成怒”辞退了，那笔丰厚的赔偿金……孟妍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当我女朋友，这么高兴？”刘州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笑着打趣。

　　孟妍立刻收敛笑容，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一本正经地说：“刘总说笑了，您可是黄金单身汉，我这身份可高攀不起。”

　　刘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吐槽归吐槽，戏还是要演下去的。孟妍调整好心态，跟着刘州走进了王总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准备开始这场“挑刺”之旅。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专业”而又“犀利”地找茬，才能既完成领导的任务，又不至于把王总得罪得太狠。这分寸，可得拿捏好了。

　　王总的助理将几份装订精美的产品资料分别递给刘州和孟妍。孟妍虽然对化妆品行业的具体门道不熟，但作为多年从事国际贸易的老手，评判商品的基本逻辑是相通的无非是成本、质量、市场、合规性这几大块。

　　王总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微沉，气场十足，那架势倒不像是乙方接待甲方，反而更像是上级在听取汇报。孟妍心里嘀咕：这到底谁是来谈生意的啊？

　　“刘总，谈谈吧，对这次合作有什么初步想法？”王总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

　　刘州却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孟妍，把皮球踢了过来：“不急，合作是大事，很多细节还需要深入了解。孟总监，你先看看资料，有什么问题尽管问王总。”

　　孟妍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端正坐姿。她看着眼前两位“总”在那儿摆谱，自己一个小总监被推出来当枪使，真是有苦说不出。但吐槽归吐槽，该干的活儿还得干。

　　她翻开资料，快速浏览着，一边看一边提出疑问：“王总，资料上显示的产品月销售量，我看只列了最近一个月的数据。据我所知，这个月正好赶上年中大促，数据应该比平时偏高不少吧？能否提供一下过去半年或一年的平均销售数据，这样更有参考价值。”

　　她顿了顿，手指点着成本分析那一页：“另外，关于产品成本，这里的明细有些笼统。如果后期真有合作意向，我们希望贵司能提供一份更详细的成分采购价和加工费构成。”

　　“还有，”她翻到检测报告部分，“这些检测报告都是国内机构的。考虑到我们公司产品主要面向海外市场，不知道贵司是否也能提供对应的国际通行的检测认证，比如欧盟的CE认证或者美国的FDA相关标准？”

　　孟妍条理清晰地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注意到王总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她适时地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个敏感问题：“贵司作为代加工厂，不知道目前是否也在为其他品牌方服务？如果合作，是否需要签署竞业限制协议？”

　　问完这些，她适时地闭上了嘴，把舞台交还给刘州。

　　刘州装模作样地翻看着资料，频频点头，对王总说：“孟总监提的这些问题都很关键啊。王总，你看这些补充资料，今天能提供给我们参考吗？”

　　王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本来就不怎么管公司具体业务，这次要不是刘州的母亲再三游说，说可以借工作之便多和刘州接触接触，培养感情，她才不会亲自来谈这种小事。没想到刘州居然带了个手下人来，明显是想给她难堪！

　　好在母亲有先见之明，给她派了个得力的助理。王总强压着火气，朝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助理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地对孟妍提出的问题逐一进行了解答，语气专业，数据清晰。只是在涉及具体合作客户信息时，他巧妙地回避了：“关于合作方信息，如果贵司确定有合作意向，并签署保密协议后，我们可以提供一份脱敏后的基础数据供参考。”

　　孟妍心里有数了，这助理是个明白人。她又就资料上的一些细节追问了几句，助理都应对得体。整个过程中，反倒是刘州和王总这两位“主角”，在一旁干坐着，气氛微妙。

　　孟妍将资料合上，总结道：“王总，感谢您的接待和详细解答。我这边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是否合作，我们需要回去后与其他几家备选工厂进行综合评估，再由刘总最终决策。我们会尽快给您回复。”

　　王总挤出一丝笑容：“工作谈完了，也到饭点了。不如一起吃个便饭？今天和孟总监聊得很投缘，我做东，刘总和孟总监可不能不赏脸啊！”

　　孟妍心里想：哪里投缘了？分明是针锋相对。但面上只能微笑应承。

　　刘州也配合着说：“那就让王总破费了。”

　　得，看来今晚这顿饭是躲不掉了。孟妍内心哀嚎，她可是搞内部管理和国际贸易的，不是市场部那些需要天天陪客户应酬的精英啊！

　　王总率先起身，她的助理很有礼节地站在门边，示意孟妍和刘州先行。孟妍走过助理身边时，目光交汇，同为打工人的她，不禁对这位需要伺候任性老板的助理生出一丝同情。

　　到了餐厅，王总找了个借口就把刘州拉到一边私聊去了，估计是要进行一番“深入交流”。孟妍乐得清静，在餐桌旁坐下，拿起菜单研究。王总示意助理点菜，助理却客气地把菜单递给孟妍：“孟总监，您先请。”

　　孟妍心想，反正我也不怕得罪人，那就点几个自己爱吃的再说。她翻开菜单，看到价格心里一惊，这地方也太贵了！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下手了。

　　“孟总监不必客气，我们王总是这里的常客，有会员折扣。”助理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微笑着解释。

　　原来如此，孟妍了然，那就不客气了。她点了份清淡的汤、一份糖醋排骨和一道素菜，这样起码自己能吃饱，剩下的让他们看着办。

　　助理接过菜单，客气地询问：“孟总监不再多点几道？”

　　“我对这里不熟，还是您来吧。”孟妍把点菜权交了回去。

　　助理拿回菜单，自我介绍道：“我叫王现，是公司的项目经理，您叫我王经理就好。”

　　也姓王？孟妍心想，看来是王总的本家人或者心腹，怪不得今天带他出来镇场子。

　　王经理翻看菜单，又细心问道：“不知刘总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孟妍下意识回答：“他不太能吃辣，花生和虾过敏，其他的倒没什么。”

　　王经理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接话：“孟总监对刘总的口味很了解啊，跟着刘总很多年了吧？”

　　孟妍眼神微动，这话里有话啊，是王总派他来打探虚实的？她是该如实相告，还是继续配合刘州把戏演下去？她决定装傻，含糊其辞：“是有些年头了，了解一些基本情况而已。”她顺势反问，“王经理呢？在厂里干了很多年了吧？刚才看您对业务非常熟悉。”

　　王经理依旧语气平淡：“嗯，也有些年头了。作为员工，总得对自己的工作熟悉才行。”

　　孟妍点头附和：“王经理说的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内容都很官方、很虚，没什么实质性信息。直到气氛快要冷场时，刘州和王总才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王总脸上似乎带着点不悦，而刘州则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孟妍心里猜测，刚才那场“私下交流”，估计不太愉快。

　　王总脸色铁青地回到餐桌，看向孟妍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只是将她视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下属，那么现在，那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孟妍心里直打鼓：刘州这家伙刚才到底跟王总说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谎话？把她推出来当挡箭牌也就算了，怎么还拉满了仇恨值？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餐具，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反正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见了，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忍一时风平浪静。

　　菜陆续上齐，香气扑鼻，孟妍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规矩不能坏，得等两位“总”先动筷子，她这个小职员才能开动。

　　没想到，王总压根没看菜，直接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目光锐利地转向孟妍：“孟总监，刚才你提的那些问题，很有见地，给我们公司提供了不少思路。今天我高兴，敬你一杯！”说着，就要给孟妍倒酒。

　　孟妍心里咯噔一下。白酒？她可从来不敢碰这个。她迅速扫了一眼桌面，心里凉了半截，别说啤酒了，连瓶饮料都没有！这摆明了是场“鸿门宴”啊。

　　行，既然你不给退路，那也别怪我不按常理出牌了。孟妍面不改色，拿起汤碗，给自己盛了半碗热汤，然后双手端起碗，语气诚恳地说：“王总，实在抱歉，我酒精过敏，一滴白酒都不能沾。今天我就以汤代酒，敬您一杯，感谢您的盛情款待！”说完，她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汤太烫了，根本没法大口喝。

　　王总举着酒杯，脸色更沉了：“孟总监，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我都喝白的了，你喝汤，这像话吗？”

　　是不像话，可你也没给我留余地啊！但凡有杯啤酒，我硬着头皮也能灌下去。白的？真不行，一口没试过，也不想试。她又不靠拼酒升职加薪，犯不着为了一份工作把身体搭进去。

　　眼角的余光瞥见刘州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明显在憋笑。孟妍气得牙痒痒，真想拿起酒瓶给他满上，然后对王总说：“我们刘总海量，让他陪您尽兴！”但理智告诉她，今天刘州就是来看戏的，根本不是真心谈生意，她要是真这么干了，回头倒霉的还是自己。

　　她只能挤出更灿烂的笑容，继续打太极：“王总您大气豪爽，我自愧不如，实在比不了。回去我一定号召公司员工向您学习这种敬业精神！”

　　王总被她这番软钉子顶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小气没品。她重重地坐下，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这时，一直看戏的刘州突然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放到了孟妍的碗里，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

　　孟妍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又看了看刘州刚用过的筷子，心里一阵嫌弃。还好，她注意到刘州自己还没开始吃，这筷子是干净的。她朝刘州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谢谢刘总，我自己夹得到，您太客气了。” 为了防止他再来“献殷勤”，她赶紧拿起公筷，迅速给自己夹了好几样菜，堆在碗里，用行动暗示：要用公筷！这点自觉性怎么都没有！

　　她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在对面的王总看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情骂俏”和“秀恩爱”！王总气得脸色发白，猛地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等会儿还有个重要的约会，就不陪二位了。这顿饭我请，你们慢慢吃，好好品尝！”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王经理刚夹起一筷子菜，见状连忙放下，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孟妍长长地舒了口气。再看向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精美菜肴，她心里盘算起来：这么多菜，浪费了太可惜，要不要打包带走？

　　“孟妍，”刘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你刚才……是在嫌弃我吗？” 他以前很少和孟妍这样单独吃饭，公司聚餐时她也总是忙于周旋，很少专心吃东西。今天带她出来应酬，算是特殊情况。但她刚才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嫌弃。

　　“哈哈，”孟妍干笑两声，赶紧打圆场，“刘总您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嫌弃您呢？就是有点不习惯领导给我夹菜，真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为了证明“不嫌弃”，她夹起碗里那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嚼，“嗯，确实挺好吃的。”

　　刘州显然不信邪，又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几筷子素菜放到她碗里，想试探她的反应。孟妍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他没先吃！面上却不动声色，当着刘州的面，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菜都吃完了，还笑着回敬：“刘总，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给我夹。”

　　刘州没什么胃口，摆摆手：“你自己吃吧，我饱了。”

　　孟妍心里一喜：那太好了！她不再客气，开始悠闲地享受这顿“霸王餐”，专挑自己喜欢的菜吃。吃饱喝足后，她毫不犹豫地叫来服务员，将桌上几乎没动过的几个硬菜和点心统统打包带走。浪费可耻，节约是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