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凑和过一下》一叶之冬

15、那我周六搬家 车子平稳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车厢内一片安静。孟妍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打破了沉默：“刘总，今天这化妆品的生意，您是当真想做，还是……只是临时起意，想借机气一气那位王总？”

　　刘州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原本是有些犹豫，觉得跨行业风险不小。但今天听王清雅和她那个助理介绍下来，感觉这里面的利润空间确实很可观。”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孟妍一眼，“而且，我们公司现在那几个头部主播，带货能力你也清楚，如果选品和营销得当，未必不能做起来。”

　　孟妍“嗯”了一声。不得不承认，今天初步了解下来，化妆品行业的毛利率确实比他们现在做的服装出口要高不少。但这行水也深，前期品牌建设、营销推广的投入巨大，消费者对一个新品牌的接受度也是个未知数。不过，如果真能借助公司现有主播的流量优势，倒也不是不能一试。只是……她总觉得刘州今天的动机没那么纯粹。

　　车子开到孟妍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今天这种被临时拉去当“假女友”挡箭牌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刘总，”孟妍站在车门边，语气认真，“今天这样的情况，以后还是别再发生了。”

　　刘州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怎么了？”

　　孟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坚定：“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像今天这样需要……嗯，需要配合扮演特殊角色的工作，以后您还是找其他人吧。”她特意强调了“工作”二字，划清界限。

　　刘州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质疑：“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程强？你们不是刚‘分手’吗？”

　　孟妍摇头：“不是程强，是我高中同学。”

　　刘州侧过身，目光审视着她：“什么时候的事？我记得你上周还说暂时没打算找。”

　　孟妍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吐槽：老板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就……上周末刚确定的关系。”她含糊地答道。

　　刘州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但随即又追问：“所以是刚开始？这次你打算借他这个‘幌子’，应付你父母多久？”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孟妍不太舒服的探究欲。

　　孟妍觉得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上下级关心下属的范畴。她很想回一句“这好像不关您的事吧？”，但多年的职场修养让她压下了这句话，转而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刘总，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会把私生活和公司事务分得清清楚楚，不会再因为个人原因麻烦公司的同事。”她希望借此暗示，也希望刘州能把工作和私生活分开。

　　没想到，刘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不悦？“怎么，这次就这么肯定？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对婚姻没什么想法，随缘就好。”

　　孟妍心里警铃大作，赶紧澄清：“啊？我没有明确说过不想结婚啊！一直都是随缘的态度。现在觉得缘分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她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连忙找借口脱身：“那个……刘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上去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拜拜！”

　　说完，她迅速关上车门，转身就往楼里走，脚步飞快。

　　“孟妍！”刘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你这次是认真的？”

　　孟妍停下脚步，无奈地回头，看到刘州已经下了车，站在车头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看不清具体表情。

　　这人到底想干嘛？孟妍心里一阵烦躁，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用力点了点头：“嗯，是的，刘总。再见！”她不再停留，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单元门。

　　回到家里，孟妍把打包的饭菜塞进冰箱，冲了个热水澡，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让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拿起手机，看到李峰发来的信息：“等你什么时候安排好了，我们一起正式去见见你父母。”

　　孟妍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有点复杂。这人……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意外的认真和传统。干嘛非要得到她父母的“官方认证”呢？对他们这种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来说，有必要吗？

　　她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手机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算了，见父母的事还是再等等吧。她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头绪，没做好心理准备。而且，两人的体检报告都显示出一堆亚健康问题，真要备孕，怎么也得先调养一段时间身体，为了未来孩子的健康着想。

　　她觉得，李峰那边也需要好好调理一下。肾结石、贫血、胃部术后……这些问题都不容忽视。

　　这么一想，半年的调养期似乎是必要的。等到半年后，也快过年了，到时候再跟父母摊牌，正好能避开过年期间的催婚轰炸。

　　这个计划让孟妍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没那么彷徨了。当然，她不得不承认，想得再好，真到要实践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怂。能拖就拖吧，让她再缓一缓。

　　于是，她给李峰回了条信息，大意是：见父母的事不急，等真要办事前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基于两人的体检结果，都有不少需要改善的地方，为了未来宝宝的健康，建议我们都先认真调养身体半年，之后再具体规划。

　　信息发出去后，她有点忐忑，怕李峰觉得她是在找借口退缩。

　　李峰很快回复了，附带一个笑脸表情：“你这是想打退堂鼓了？”

　　孟妍嘴硬地回复：“哪有！这是科学备孕，优生优育懂不懂？”

　　李峰回：“行，半年就半年。不过说好了，要是半年后你又找理由推到年后，那可就没意思了。”

　　孟妍看着这句话，心里明白，这是李峰给她的最后期限。如果半年后她再退缩，那这个“合作”大概就真的黄了，她也彻底断了靠这种方式要孩子的念头。如果真是那样，她就只能继续攒钱，规划着靠投资理财的被动收入“躺平”过完后半生了。

　　那样的人生……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晚上，因为脑子里各种念头纷繁杂乱，孟妍又失眠了。她索性拿起床头那本厚厚的《宏观经济学原理》翻看起来。复杂的图表和理论渐渐让她的思绪平静下来，最后竟靠着这些“催眠神器”安然入睡。也许，在知识的海洋里逃避现实，是她独有的减压方式吧。

　　第二天早上，孟妍刚到公司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刘州走了进来，脸色看起来有些沉郁，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刘总，有事？”孟妍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问道。

　　刘州没说话，径直走到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昨天说的，有男朋友了，是真的？”

　　孟妍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保持着平静，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呵，”刘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你倒是够快的。周末刚跟程强‘分手’，转头就找了个高中同学确认关系了？”

　　这话让孟妍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很想回敬一句：到底是谁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第一次见面就能……但她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倒也不是。我和他认识挺多年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有好感。现在刚好他未娶，我未嫁，彼此都觉得合适，试着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再说了，我们这个年纪，总不能还像小年轻那样，拉拉手、暧昧个一两年再决定吧？”

　　刘州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冷哼道：“你这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高中同学？都毕业多少年了，你怎么知道他现在的品行怎么样？万一遇到个心眼坏的，你后半辈子有苦头吃！”

　　孟妍觉得今天的刘州简直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婆婆妈妈得让人心烦。要不是深知这位老板的品味，偏爱明艳性感型，而自己显然不是那挂，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吃醋了。

　　她耐着性子敷衍道：“嗯嗯，刘总您说得对，我会注意的，会认真考察他人品的。”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赶紧转移话锋，“刘总，您过来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除了工作，我就不能因为别的事找你？”刘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恼，“我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突然说谈恋爱了，我作为……朋友，担心你被骗不是很正常吗？”

　　他这句“朋友”说得有些生硬，但语气里的关切却不像假的。这让孟妍一时有些语塞，原本想继续插科打诨的话也咽了回去。她缓了缓语气，认真地说：“刘总，我明白你的好意。我会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的，如果发现不合适，也会及时止损。”

　　然而，刘州的脸色并没有好转，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深沉，他盯着孟妍，一字一句地问：“所以，这个人……对你来说，不一样，是吗？”

　　这个问题让孟妍愣了一下。她看向刘州，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不一样吗？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但这种“不一样”更多是基于一种遥远的、少年时期的模糊印象，以及当下一种奇特的“合适感”，而非深刻的了解或炽热的情感。她斟酌着回答：“可能……是有点吧。但谁说得准呢？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人都是会变的。”

　　她扪心自问，其实她并不真正了解现在的李峰，不知道他的喜好，不清楚他的脾气，甚至连他具体做什么工作都模模糊糊。答应和他开始这段关系，更多是凭一种感觉，一种在人生十字路口做出的、带着点冒险意味的选择。这种感觉太虚无缥缈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她看了一眼桌上堆积的文件，心里想：即使最后没有结果，好像也不会太后悔。毕竟，尝试过，总比一直停留在原地要好。这样想，心里就坦然了许多。

　　刘州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要深入探讨的架势：“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这么长时间没谈恋爱，怎么突然就想开始了？这个高中同学，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吸引了你？”

　　孟妍看着刘州这副架势，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扯了扯嘴角：“刘总，这问题……有点过于私密了吧？”

　　“私密什么？”刘州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得意，“我是个男人，比你们女人更懂男人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我这是帮你把把关，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可不是以你老板的身份问你，是作为朋友关心你。”

　　孟妍心里默默吐槽：真要是朋友，从你进门问第一个问题开始，我就该让你“滚”出去了。但领导非要“亲民”，员工也只能配合演戏。毕竟，她还没实现财务自由，也没精力立刻换工作。算了，陪着演吧。

　　她想了想，用了一种非常笼统、几乎等于没说的方式回答：“我其实要求也不高，主要还是看感觉，对我好就行。嗯……三观要一致吧。”

　　“三观一致？”刘州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追问，“你觉得你和那个高中同学三观一致？你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你怎么知道现在就一致了？别说他对你好，这才重逢几天？怎么，他救过你的命啊？”

　　“这……”孟妍被问得有点词穷，只能含糊其辞，“那主要……还是看感觉吧。”

　　“感觉？”刘州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尖锐，“什么感觉？像太阳一样温暖照耀着你的感觉吗？”

　　孟妍觉得刘州今天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她忍不住回了一句：“刘总，感觉这东西，谁说得准呢？我们女生可能一眼就看对眼了，也可能相处再久也没感觉。这很正常吧？”

　　“一看你就是在胡闹！”刘州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语气重了起来，“趁早分了得了！别到时候后悔！”

　　孟妍：“？？？” 她简直无语，这管的也太宽了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咚咚咚”敲响了。

　　孟妍如蒙大赦，赶紧扬声应道：“请进！” 心里祈祷着这位“活菩萨”能把她从这场莫名其妙的审问中解救出来。

　　门被推开，程强抱着一叠资料探进头来。他一眼就看到坐在那里的刘州脸色不虞，而孟妍也是一脸无奈，顿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讪讪地说：“那个……刘总，孟姐，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事了？要不我等会儿再来？”

　　程强的出现，像一根针，恰到好处地刺破了办公室里凝滞而怪异的气氛。

　　“不打扰不打扰！”孟妍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程强你来得正好，是上周客户反馈的那批货的数据整理出来了吗？”她一边说，一边绕过办公桌走向程强，巧妙地用身体隔开了刘州投来的视线。

　　程强被孟妍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啊，对，孟姐，数据都在这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跟你核对一下。”

　　“好，我们这就看。”孟妍接过文件夹，顺势转身，对仍坐在那里的刘州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歉意的职业微笑：“刘总，您看，我这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您刚才说的……嗯，关于我个人问题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要不，咱们工作上的事下次再聊？”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刘州台阶下，又明确划清了公私界限。

　　刘州看着孟妍那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略显局促的程强，脸色变幻了几下。他终究是公司的老板，再不满也不能当着下属的面继续纠缠私事。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西装下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行，那你先忙。数据核对仔细点，别出纰漏。”

　　“好的刘总，您放心。”孟妍微微颔首。

　　刘州没再说什么，迈步朝门口走去。经过程强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程强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让程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刘州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孟妍和程强两人。

　　程强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我的妈呀，孟姐，刘总刚才那脸色……我差点以为我进来要挨骂了。你们聊什么了？气氛这么吓人。”

　　孟妍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没好气地说：“没什么，就是刘总今天……格外关心下属的个人生活。”她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转而翻开程强带来的文件，“来，说正事，哪个数据有问题？”

　　程强虽然好奇，但见孟妍不想多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凑过去指着文件上的数字开始讨论起来。

　　然而，孟妍的心思却很难立刻完全集中到数据上。刘州刚才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为什么对她的感情状况这么在意？真的只是出于老板对老员工“恨铁不成钢”的关心？还是……有别的什么她没察觉到的心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孟妍自己掐灭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州身边从来不缺女伴，类型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明艳动人、懂得交际的那一类。而她孟妍，普普通通，性格还有点闷，除了工作能力尚可，实在没什么能吸引这位花花公子的地方。大概……真的是她想多了，刘州只是今天闲得无聊，或者被王总气到了，跑来她这里找点存在感吧。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报表上。无论刘州是什么意思，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处理好工作，然后……规划好和李峰那段始于“合作”的、前途未卜的关系。至于老板莫名其妙的心思，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这里，孟姐，这个季度的退货率比上个季度高了0.5个百分点，虽然幅度不大，但我觉得需要关注一下……”程强的声音把孟妍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我看看。”孟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暂时压下，投入到了具体的工作中。

　　忙碌到下午，孟妍才堪堪将手头上积压的工作处理完。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拿起手机，看到李峰发来的信息：

　　“那我这周六搬家？”

　　信息是上午十点左右发来的，正是她被刘州堵在办公室里“关心”个人问题的时候。

　　孟妍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思绪重新聚焦到与李峰的“合作”上。她回复道：
　　“好的，需不需要帮忙？”

　　李峰等了一会才回复：“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这么长时间没回信息。”

　　孟妍解释：“工作比较忙，抱歉。”

　　李峰也没多废话，直接敲定：“不用帮忙，东西不多。那周六见。”

　　孟妍回了个简短的：“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