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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结契 “菩提玉属 ...


  •   贺栀如实汇报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沉默如潮水般涌进。

      贺栀似乎看到离玉身形一颤,她指指自己,强撑起一个笑脸,“我还能被急救吗?”

      离玉闭上眼,干脆利落的告诉她:“难。”

      贺栀再也支撑不住,她捂住脸缩成一团,声音闷闷:“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不能那么小气吧,化神大佬应该不会和我这种废物小旮旯米计较吧……”

      贺栀在脑海里细细描摹盛离之的所有动作。

      尤其是离开前,那黑沉沉的眼。

      贺栀身子一激灵,脸捂得更紧了。最后她低声喃喃:“早知道就多摸两把了……”

      声音太轻也太小,像太晴天掉下的一滴水珠,连半天声息都没有。

      离玉学着她的动作蹲下,“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

      “然后一猫一魂一齐下黄泉?”
      贺栀诚心发问。

      对视,然后沉默。

      冗长时间过后,贺栀蹭的一下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合十,嘴里振振有词。一番动作连做三四遍后,她才看向离玉,面色平静,再无一丁点慌乱,“你先和我结契吧?”

      离玉木然一瞬,随即又挑挑眉,“不管盛离之了?”

      贺栀摆摆手道:“不管,我已经想明白了。他若是想杀我,我应该出不了有芷塔,而且这都过了几天,他还没来,说明我犯的事不重要。”

      “所以,结契吗?“

      离玉轻轻点头:“好。”

      ……

      修真界的结契很简单,只需结契双方各滴一滴血,用灵气包裹,待血珠融于一体时念诵结契誓言即可成功。

      贺栀看修真大全上是这么说的。

      但她看看自己的血,又瞅瞅离玉的血。

      自滴完血已有半炷香,按道理来说这会是结契成功把酒言欢的时间,可现实情况却不容乐观,两人的血跟南、北极天各一方似的,瞧不见半点相融的迹象。

      贺栀坐在长秋剑上,耷拉着脸,眼睛垂下,不再看头顶那两滴恨不得离对方八百里远的血珠,她吸吸鼻子:“这什么情况?再不融血珠子就要干了。”

      离玉则坐在一旁翻看修真大全,身上药气淡淡,“不知道,我正在查。”

      刚说完没几秒,离玉捧起书,眉宇间写满疲倦,他拧拧眉,指尖落到某一行字上,“我找到了,书里说——”

      贺栀弃剑而去,踢踢踏踏到了离玉身边,踮起脚。

      “修士吸天地灵气,为正;魂魄纳天地灵气,为反。正反相悖,人魂相斥。”

      贺栀错愕,她指指自己又指指离玉,正要开口说话,恍然又似大彻大悟,紧紧闭上嘴。

      “所以,我们两个根本没法结契。”

      对上离玉极不信任的视线,贺栀百口莫辩,“我看的那本垃圾书没说这事!我记得!我——!”

      离玉点头:“……凭你六六大顺、碎碎平安的记得。”

      “还有我看的这本书,是你给的。”

      离玉将书封展开,放到贺栀面前,正是贺栀看的那本。

      证据齐全,饶是天仙也无从辩解。

      贺栀沉默,缓缓闭眼,她认命。

      “这会儿不再辩辩?”
      离玉双手搭在肩上,百无聊赖地向前倾斜。

      贺栀嘴角抽搐:“……”
      这魂故意的能再明显一点吗?!

      清风徐来,带着一声促狭的笑。

      贺栀扭头望去,只见离玉身子微弯,低头浅笑,似是觉察到目光,唇角上扬的弧度愈发大。

      贺栀:“闭嘴。”

      “我没说话,我在笑。”离玉瞥她,“你要让我……闭笑吗?”

      “……?”
      贺栀眸光冷冷偏向另一处,该说不说,不愧是他的半魂吗。
      一脉相承的讨厌鬼!

      “好了不闹了。”
      离玉收敛笑意看向贺栀,幽幽开口,“现在,想要菩提玉,就只能找盛离之了。”

      *

      “我不去。”

      贺栀刚练完剑,就又听到离玉的催促,她施了个清洁咒,随意一瞥,山头一片葱绿,天地清新。

      霜寒派常年潮湿寒凉,一年到头没几次好天气,通常都是阴雨连绵。门派四位弟子大多都已结丹,二师兄外出历练无需在意,三师妹闭门不出研读经典,小师弟推演大道不得打扰。

      所以,这难得的一日晴,也只剩下贺栀欣赏。

      “我不想找死。”
      贺栀撇嘴,分出一缕目光落向离玉。

      贺栀为了稳住系统,借口菩提玉要考察贺栀这个预备结契对象,专门幻化出一道分身来考核。
      而这分身,便是离玉。

      贺栀边擦长秋剑边问,“你这么长时间不回玉里,能行吗?”

      她可没忘记离玉是个脆弱的半魂。

      离玉摊开手:“没事。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元婴期,不至于脱离两三天就虚脱。”

      “先不管我,你真不找盛离之?”

      “不找。”离玉所言犹在耳畔,贺栀可不自找死受,“我惜命。”

      得知盛离之是个洁癖变态后,贺栀敢肯定,有芷禁渊一见,将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正面见到盛离之。以后听见盛离之的名字,她就跑到暗处,偷摸欣赏一下那张脸!

      但主动去找盛离之,那绝对不可能。哪有仇人主动送上门的道理。

      “那菩提玉呢?你不与他结契了?”

      一语问到死穴。贺栀叹口气,她也搞不清自己该做什么,与菩提玉结契,她何尝不想,但盛离之又是个极大的麻烦。

      ——本来想着和离玉结契后,碍于一方死去另一方重伤的契约,盛离之定不会杀她。而她不仅苟住性命还有时间找其他办法拿下菩提玉。

      谁知,她和离玉根本没法结契。

      真要去找盛离之吗。
      贺栀耷拉下头,“我再想想。”

      “嗡——”
      长秋剑剑身突然发颤,嗡鸣而出,似要被一双大手勾去。贺栀皱了皱眉,手心一翻,掌心处聚起一团剑气,她大力一挥,将长秋从高空拉回。

      离玉询问,“怎么了?”

      长秋剑身依然发亮,剑尖指向山下,不断发颤。贺栀将他收到储物戒里:“他说,霜寒山下,有修士来。而且很强。”

      “几人?”

      “一人,一剑。”

      “一人一剑?疯了吗?是想闯山?”离玉难以理解。

      “应该没疯。长秋虽没在剑榜留名,但确实是与当今剑榜第一的凌春剑同炉出来的,虽比不上凌春,但跟剑榜第二比那还是绰绰有余。”贺栀掏出一大把护身法器贴在身上,行动迅速,仿佛做了几百遍,“他说强的人一定很强。”

      离玉皱眉:“那你还准备一个人去?叫你师弟师妹来。”

      贺栀又掏出一张符箓,指尖相触,嘴里默念符咒,一团火焰自指尖点燃,“来不及也不行。小十九在推演,不能打断。竹晴师妹不知跑去哪里,不过她反应快,一旦感应到怪异就会立马赶到。不用管他们。”

      离玉皱起眉头,最终还是点头称好,“我陪你一起。”

      ……

      符箓烧尽,贺栀稳稳踩在石阶上。

      抬眼看去,石阶之下,确有一人。那人身形修长,剑目星眉,尽显锐气,他身着一身素色剑袍,发丝如雪花轻飘坠入石阶沿。

      贺栀召出法器,正准备探查那人修为,还没几秒,法器尽碎,变成星星点点的霜白。她心尖一颤,还未使用,就让法器碎成渣,这人怕是炼虚境以上的大能。

      怪不得长秋怕成那样。

      贺栀攥紧掌心的符箓,和煦一笑:“在下霜寒派亲传弟子贺栀,前方是我霜寒派镇山大阵,不允非本派弟子进出,还请阁下止步。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来我霜寒派又有何事?”

      那人止住脚步,随意抛来一眼,却震得贺栀心窍一痛。

      “无名之人,来找易长生。”

      贺栀忍着痛楚,眯眼瞧他,冷汗浸湿衣襟,“阁下说笑了。无名之人,我又怎与家师通传?”

      “你说,他会知道。”

      贺栀思索几秒,原主的记忆里显示易长生从未提及什么无名故人,“敢问您与家师是何关系?”

      “故人。”

      “故友,还是旧敌。”

      贺栀冷眼看去。

      那人缓缓睁眼,额头那处的红痣被霜寒山风带出来。一把银剑从他身后窜出,以不可抵抗之态冲向贺栀的心脏,要截断贺栀的生机。

      “长秋,去!”
      贺栀指尖迅速结印,十几张符箓齐齐扔到银剑周边,迷烟渐起。离玉也在此时从菩提玉里现出身,用灵气撑起一个保护屏障。

      石阶之下,长秋剑悬于空中,剑身结了层霜白,离那修士仅分尺之间。

      银剑见主人有难,剑尖转向,往回赶去。待冷冽山风吹散烟雾,银剑再看,哪有什么长秋剑的身影。

      不过幻梦一场。

      银剑嗡鸣发震,气极剑尖又对准贺栀,却被主人制止,那人合上眼,淡淡评价,“幻梦不错。”

      “我与易长生是故友,不会伤害他。”

      贺栀冷哼一声,易长生病了多年,若是故友,为何现在才来,现在来又所为何事:“如何证明?”

      “此物给你,让易长生看,他会知道。”说完,他给贺栀扔了个木罐。

      贺栀拿着木罐,看了半天没察觉出什么危险,但还是不放心,交给离玉检查一番。确认安全后,她扫了眼石阶下那人,“阁下请在此等候。”

      就在贺栀准备烧张符箓,传送到掌门居舍时,腰间令牌忽然发热,将斑驳的树影都照亮,贺栀疑惑拿起,令牌里那熟悉的声音正在咳嗽,带着极重的病气。

      “小栀,让他进来吧。”

      贺栀闻言,转身背对石阶下,她压低声音:“掌门,你真认识?这人我估摸有个炼虚境的修为,你以前没惹过吧,惹过的话赶紧把你的保命玩意挂上,见事况不对赶紧跑!我一会去找师弟、师妹,带他们先离开,你自己估摸,若是来找你麻烦,切记……要拖延!不然霜寒派真就后继无人了。”

      “知道吗?”

      令牌那边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贺栀还想再叮嘱两句,刚说出一个字,就听到易长生崩断山河的一句“滚”,声音尖锐,从掌门居室那边传到山脚这边,依然力度不减,惊起一片鸟雀。

      令牌再度沉寂,任凭贺栀怎么呼唤都亮不起来。

      “小气。”贺栀囔囔。

      “我可以进了吗?”石阶下,那修士低声询问。

      贺栀扭动身子面向山脚,见那修士依然闭眼,倒是身后银剑在空中乱划。贺栀不动声色收回长秋剑,接着手指在身后晃动几下,离玉领悟,回到菩提玉里。

      一切安顿好,贺栀弯下身子,老老实实低头致歉:“前辈说得哪里话?霜寒派自古以来就非常欢迎能人莅临,怎么可能将您拒之门外呢。”

      贺栀伸出胳膊,“前辈请随我来。”

      那人轻嗯一声,踱步走上石阶,“你和我徒弟,倒有些相似。”

      贺栀正准备燃烧传送符的手停下,她看眼闭眼的修士,又看眼空间里所剩无几的符箓,不声不响的收回传送符,“我怎敢与前辈之徒相比……”

      “一样喜欢阳奉阴违。不过你比他强,他爱装,你嘴欠。说来还挺互补。”

      “……”
      一时竟不知是夸奖还是诋毁。

      贺栀转移话题:“前辈当真无名?”

      修士睫毛微颤,眼睛依然紧闭,他思索好一会儿才说,“有。”

      “那怎么不说?”

      “你师傅以前说,我找他的时候报无名即可。”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单纯说笑,不用真这么做。

      贺栀心底呐喊,面上倒是平和。

      “那前辈的真名是?”

      “风无。”

      贺栀立刻恭维,虽然她对这个名字毫不知情。

      风无一路眼睛就未曾睁开一次,临近掌门居舍,他停下脚步,额间红痣描摹宛如神祇现世,“你与菩提玉尚未结契?”

      贺栀瞪大双眼,一时怔愣。

      “这是我的领域,只有看到我额间红痣,得我允许的人才能进入。”风无解释道,“在这里,除了我和你,此外没有任何东西能知晓我们的谈话内容。”

      未睁开的双眼,却能洞察贺栀的所有担忧。

      贺栀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风无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又仿佛什么都能看见。仿佛在他面前,这世间所有秘密都不过是过往云烟。而贺栀,则是其中最小、最无趣的那一缕。

      她无所遁形,也无能为力。

      “没有结契,我试过……但没成功。”

      风无轻嗯一声:“若你想,我可以让你成功结契。权当吓到你的赔礼。”

      贺栀眼睛一颤,被这巨大的惊喜笼罩,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只愣愣的挺直脊背。

      “想吗?”风无很有耐心。

      “想。”

      贺栀踌躇问道,“会很疼吗?”

      “你怕疼?”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

      风无又嗯了下,不再说话。
      他动作轻缓,抬起手,缓缓附上贺栀的额头,一团暖流从头顶慢慢注入,流遍全身,如春木复苏治愈所有枯槁。

      贺栀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恍惚,周围一切都散发着太阳的味道,而她又变回成猫,一只不用流浪、不用争抢,不用经受疼痛,拥有无数暖阳的笨猫。

      一缕柳丝垂下,挠在鼻尖,痒痒的,还带着一股雪后松针的清冽气息。

      贺栀睁开眼,清风将身上吹得发凉,柳丝轻轻刮弄着贺栀的发丝,挡住炎炎烈日。她微微侧身看去,那柳树中央嵌着一枚灰白玉石。

      贺栀伸手触碰,起了一摊波纹。接着,那玉石化成一个柳青色的玉坠,主动缠到贺栀的耳朵上。

      贺栀愣了下,上手摸去,凉丝丝的。
      极好。

      “菩提玉属于你了。”

      伴随着一道偏凉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的霜白花瓣大片下坠,落到贺栀肩头。

      风一吹,像极了霜寒山的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结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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