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密林 再不会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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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寒山的清晨总比山下来得更早，也更冷。贺栀被摇醒时，窗棂上的冰花才刚刚映照第一缕天光。
贺栀从被子里探出头，她打了个哈欠，嘴里吐出的白色雾气在空气中迅速化形，向桌边飘去，“竹晴？是你呐，早呀，怎么忽然来我这了？”
鬼竹晴手捧一本厚重的纸书，津津有味的看着，听见贺栀问话，她扭头回应，发髻上簪着的小豆饰晃荡几下，少女眉眼疏离，气质清冷绝尘，不似凡间物，“大师姐早。”
此人正是贺栀的三师妹。
贺栀点点头准备开口，就见鬼竹晴头已偏去，她正抿着唇，双手死攥书页，眼眶里蓄满一池泪珠。贺栀再一瞧书名，瞬间领悟。
又是追妻火葬场类型的话本。
贺栀叹口气，每每见一次三师妹，她就得头疼一次。如此清冷孤傲的师妹怎地就生了颗玲珑心，但凡提及什么情呀爱呀恨啊怨啊，鬼竹晴必感伤一场。
之后就跑下山。
——去实践。
这让本就凄惨度日的霜寒派雪上加霜，因为鬼竹晴一旦下山便要大醉一场，奈何她酒品也不好，还是个路痴，醉后就喜欢御剑到处飞，醒来又不识路，只得在外流浪。
而门派剩余一病一小，哪里能找人。所以，这差事大多都由贺栀来。
因着鬼竹晴，贺栀几乎跑遍了大江南北。
“师傅让我传话，让师姐你去掌门居室，若一炷香时间还未到，他就亲自来请你。”
“嗯……这么着急？我最近做了什么坏事忘记了？”
易长生此人，向来随心所欲，更准确来说就是啥也不管，只有在弟子犯错时“提点”一二，也只有这时，那虚弱干瘦的身子骨才能硬些。
最近去掌门居舍，还是把风无送进去那次。那日风无帮她与菩提玉结契后，她很是感激，极其真诚给风雨道了谢，还送出两张上等传送符。
很够意思了。
这不能算犯错吧？
贺栀费解，仔细回顾近些时日的点点沫沫，但怎么也想不明白。
算了，去就知道了。
“不清楚，师傅当时只让我传话。师姐，话既已带到，我便先行离去了。”
“不用。”贺栀收拾妥当，她挥挥手，从橱柜取出几盒吃食放到桌上，接着推开屋门，“你在这坐着慢慢看，我一会回来做些糕点，你带回去吃。”
鬼竹晴闻言也未拒绝，面向贺栀粲然一笑，“好，那我等师姐回来。”
……
掌门居室。
如蛛网般张合的苦涩全力包裹住这方地界，连同溜去山林中的空气也沾了些。
发苦的茶渣化在嘴里，凝着沉淀多年的涩麻。贺栀静坐一隅，脸上出现几分少见的恭敬，她手持茶盏，冰凉的触感落在指腹，对着白纱后躺着的那道佝偻身影喊道，“掌门。”
“嗯。”回复她的是苍老的男声，以及那强撑起的躯壳，“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哦不是盼来，是请来。架势挺大，掌门的话也全当耳旁风了。”
“弟子岂敢，若不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弟子怕是天不亮便来。”
简而言之，怕你被气死。
易长生：“……”
易长生默然，顿了好一会像是调理过来，“前些时候，风无对你做了什么？”
贺栀歪头：“掌门怎么知道这事？”
“好歹是你师傅，若连你身上那点小变化都发现不了，那我还有什么用？”说着，易长生还剜她一眼。
感觉到强烈的哀怨，贺栀偏头，视若无睹，“也没什么，他帮我结了个不太可能结成的契。”
闻言，易长生轻“嗯”一声算作回应。
“掌门你都不好奇是什么东西吗？”贺栀撇撇嘴。
“我管那个做甚，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噢噢噢。”
又相顾无言。
自从发觉贺栀身体羸弱，无法突破炼气期后，他们师徒之间总这样。
贺栀看他，叹气，“那个风无的徒弟，掌门见过吗？是个怎样的人？长得如何？”
“略逊色于我。很冰，但也守礼。”
贺栀见过易长生年轻时的模样，在数年前的天骄画册里。那时的易长生还是一身天青色衣袍，少年肆意，手握霜寒一剑，眉眼温润，当真无愧的翩翩君子。
只是经年累月的伤痕堆积，带走那少年肆意，只留下痛楚缠身、缠绵病榻。
贺栀偏头，易长生挑剔又嘴硬，他的话直接拔高看，如此看来，风无的徒弟容貌绝伦，待人冰冷且非常守礼。
与风无形容的完全相反。
贺栀好奇得紧，想再打探点情报。
易长生斜睥她一眼，哼着挥手，示意离近些。
贺栀听话朝前走了几步，师徒二人距离拉近，苦涩的药味更重些，易长生探出手，枯瘦干瘪的指节搭到贺栀的额头。
自从风无帮贺栀结契后，贺栀额头处就长出一颗小红痣。
易长生鼻尖溢出一声气音，听不真切，“身体都热成这样了，还有闲心思管旁人？”
“……”
易长生指尖狠狠一摁，贺栀被疼得要起跳，忽然，一片寡淡的冰霜碎片涌进额头，凉丝丝的，躁动多日的浮热骤然消散。
而额头上那颗突然长出的红痣也缓缓褪去。
易长生闭上眼，摆手，掀起一阵风，“行了。”
贺栀怔愣，她摸摸额头，“掌门，我这是？”
“风无是风木双灵根，他用木灵根的滋养之力帮你疏通了筋骨，修复好体内的伤疤，只是一下子给的量太大，你身体没反应过来，这才导致燥热不止。”
贺栀目光一滞，手指垂在腰侧微微发颤，“那意思是……”
“你以后能修炼了，再不会有人说你是废物了。”易长生目光和煦，嘴角强撑起一个笑。
曾经在修真界人人追捧的美男子，现如今却因病痛变得老态、颓废，别说他自己，贺栀都难以接受。
易长生真的许久不曾笑过了。
此刻见他笑，贺栀也弯起唇角，涩苦的药味渗进眼底，又慢慢散去，将笼罩在霜寒山顶的那滩化不开的雾气吹离，迎来难得的晴日。
“师父，”贺栀指着易长生，又轻又薄的水珠从脸颊两侧滑下，晕开在地面，“你笑得好丑。”
“……？”
“混账东西！”
*
与易长生一别后，贺栀便跑去闭关。
短短三月，已从练气十层进阶到筑基后期。
——离结成金丹仅一步之遥。
修真之路极其讲究稳扎稳打，一步一脚印。若急于提升境界投机取巧，到后期修炼，哪怕吃尽苦头也难以突破，这便是根基不稳造成的。因而，很多筑基修士修为虽已满足结丹，但为求稳固，大多会压制修为，在筑基期多历练一番。
修真大全记载。
贺栀对此深信不疑。
为确保万无一失，贺栀打算前往南边密林历练一番，以求根基稳固，加之系统颁布的新任务中恰好有南边密林的药草。
去一次，两全其美。
贺栀很乐意。
和众人打好招呼，贺栀收拾东西，迈出山门。
南边密林地处偏僻，但胜在地广辽阔、机缘繁多，因而多有修士在此聚集。贺栀一路御剑过来已瞧见十几支队伍。
临近密林外围，贺栀停止御剑，停落在一处，过往摊支多样，卖什么的都有，但摆摊人大多都是佛修。
不过也不奇怪，南过密林本就是佛门管辖之地。
管辖之时做些交易促进修士交流，又有什么问题呢。
贺栀穿梭人群，找到密林入口。
入口处设有屏障阻挡修士闯入，旁边有一小摊，摊主是一年轻女修，她手持念珠，刚送走几位骂骂咧咧的客人，嘴里似乎念叨着佛门清禅。
贺栀看了半天，也无人进屏障里。
见状，她上前几步，走到那摊位前：“敢问道友，这屏障是……？”
那佛修停止念诵，先朝她微微点头，随后说：“密林近来危险重重，多有修士失踪，为确保安全，我佛宗只允许筑基中期以上，且需购入我宗佛禅的修士进入。”
念珠在手间转动，那佛修掏出一张纸单，“这是佛禅的效用，以及价目表。”
贺栀低头看去。
——佛禅，佛宗至宝，使用灵气点燃即可生效，携带者可抵御金丹期全力一击。
——费用：888中品灵石｜一张。
贺栀知晓前面那几位修士为何骂骂咧咧了，这费收的，跟明着抢灵石有什么区别。
“道友，要进吗？”贺栀抬眼，那佛修笑得极为亲切。
霜寒派虽然没落，但门派底蕴尚在，门派里人又少，说实话不怎么差灵石，只是贺栀觉得不舒服，这佛修看她的眼神跟待宰的羔羊一样。
但南边密林，贺栀必须得去。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贺栀下定决心，掏出储物袋，在里面翻找：“我进。”
“好嘞！”那佛修更加殷勤，不知从哪招呼来的弟子给贺栀端来板凳，当着贺栀的面开始数灵石，“南边密林贵宾一位！恭喜这位……道友姓？”
哗啦啦一大堆灵石摊在贺栀面前，那曾经是她的，现今全都要落入他人口袋。说不肉疼是假的，贺栀别过脸，不愿再看：“姓……祝。”
“对，祝道友！恭喜祝道友！贺喜祝道友！即将进入南边密林！”边说，边数灵石，还分出一指从兜里取出一大堆佛禅纸，拿起笔行云流水一道画痕。
接着，下巴示意贺栀取走。
“……这是佛禅？”
像狗在梦里画的。
那佛修还算着灵石：“对对对，能抵御金丹修士一击呢。”
声音细小如蚊，但还是被贺栀听到了，“发了发了！我就看她是个好宰的！价都不会砍！发了——”
贺栀：“……”
贺栀忍：“我可以进去了吗？”
“稍等一下。”刚数完第一遍的女修抬手，“祝道友是哪门哪派？”
贺栀微微皱眉，有些不耐，正准备胡诌。
“我观道友已是筑基后期的实力，想来此时来这也是想历练一番。但我最初说的话并不是玩笑，密林现已失踪你这样的筑基修士十五位，基本是无派散修，找到的尸骸也无处安放。进入里面确有危险，还望道友慎之又慎。”
那佛修再问一遍，目光如有实质，似能洞悉一切：“敢问祝道友哪门哪派？”
贺栀垂眼：“无门散修。”
“好。”
那佛修点头，笔墨在纸上写写画画，“密林外围已被搜查，没有危险。若祝道友有其他打算，最多也只能到中层，若在那里有威胁，可吹响此物，会有人来救你。”
“切记，至多到中层边缘，绝不可深入。”
她随手递给贺栀一节骨笛。
“此行，愿，祝道友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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