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摆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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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胜利，只是上半场。
回国的飞机上，祝桐看着医生交给她的那份"最终档案"，眉头越皱越紧。
"医生，"她头也不抬，"你说我父亲设了一个二十年的局。那北疆的抗议呢？奥丁的申诉呢？WTO的审查呢？这些也是局的一部分？"
"不，"医生坐在她对面，脸色凝重，"那些是变数。祝董事长算到了黑石，算到了沈巍，但没算到奥丁会联合七家巨头，也没算到……"
"也没算到什么？"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工装，站在北疆基地的门口，手里握着一面"还我草原"的横幅。
"摆渡人，"医生的声音低了下来，"守护者联盟成员之一，负责紧急撤离和……后路。他叛变了。"
祝桐的瞳孔骤缩。
"为什么？"
"因为他的女儿。"医生叹了口气，"三年前，他女儿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奥丁集团的人找上他，说可以提供匹配的骨髓，条件是——他在关键时刻，煽动北疆当地的牧民，制造环保危机。"
祝桐的手指在照片上收紧。
"骨髓移植，做了吗？"
"做了。"医生点头，"手术很成功。但术后排异反应严重，上个月……去世了。"
祝桐闭上眼睛。
"所以他现在，是在报复？"
"不，"医生摇头，"他是在赎罪。他觉得对不起祝董事长，对不起您，但他更恨奥丁——恨他们给了希望，又夺走。他现在配合奥丁，是因为奥丁手里还有他儿子的命。他儿子在澳洲读书，奥丁派了人盯着。"
祝桐沉默了很久。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一片刺目的白。
"游扬，"她忽然开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游扬坐在她身侧，一直看着窗外的云海。听到她问，他转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
"救他儿子。"
"怎么救？"
"我去。"游扬握住她的手，"澳洲，我去把他儿子接出来。同时，你在这里，跟摆渡人谈。告诉他，他女儿的债，不该由他儿子还。更不该由北疆的星空还。"
祝桐看着他，忽然伸手，抚上他的脸。
"游扬，"她说，"你越来越心软了。"
"只对您的人心软。"游扬笑了，"祝桐，守护者联盟是你父亲留下的。他们老了，累了，犯过错，也受过伤。但他们不该是弃子。我们要赢，但要赢得干净。"
祝桐的心猛地一颤。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们要赢，但要干干净净地赢。"
原来，他都记得。
"好，"她点头，"你去澳洲。我去北疆。三天后，我们在基地汇合。"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北疆的夜空，繁星如沸。
祝桐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远处那群举着横幅的"牧民"。他们白天喊口号，晚上就钻进帐篷里打牌喝酒——祝桐的人已经拍到了证据，这些人里，真正的牧民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是奥丁从内地雇来的演员。
但她没有立刻揭穿。
她在等。等游扬的消息，等摆渡人的选择，等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时机。
第三天夜里，她的手机响了。
"祝桐，"游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接到了。人在飞机上，十二小时后到北疆。"
祝桐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跟奥丁的保镖打了一架，断了一根肋骨。"
"……什么？"
"骗你的。"游扬笑了，"只是擦伤。祝桐，摆渡人的儿子安全了。现在，该你出牌了。"
祝桐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身后的老陈。
"陈叔，"她说，"让兄弟们把帐篷收了。另外，把摆渡人请过来。就说，他儿子想吃他做的手抓饭，我祝桐，请他来基地厨房，露一手。"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桐桐，你这招，比你爸还损。"
"不是损，"祝桐勾起唇角，"是给他台阶。有嘴就要说话，有台阶就要下。他下了，我们还是自己人。他不下——"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他就得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众叛亲离。"
?
摆渡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西北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他走进基地厨房时，看见祝桐坐在长条桌旁，桌上摆着一盆刚出锅的手抓羊肉。
"祝总，"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祝董事长……"
"坐。"祝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吃饭。吃完，我们再谈对不起。"
摆渡人愣住了。
他慢慢坐下，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夹不稳。
"祝总，我……"
"你女儿的事，我知道了。"祝桐给他倒了一杯酒，"白血病，骨髓移植，排异反应。奥丁给了你希望，又夺走。然后拿你儿子威胁你，让你来北疆闹事。"
摆渡人的手在发抖，酒洒了一桌。
"祝总，我……我没脸见您……"
"是没脸，"祝桐冷冷地说，"但不是没脸见我，是没脸见你女儿。她要是知道，她父亲为了给她报仇，毁了她生前最爱的那片草原，她会不会恨你？"
摆渡人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北疆的草原，是你女儿长大的地方。"祝桐的声音低了下来，"她小时候，你带她来基地玩，她指着储氢罐说'爸爸，那是星星的瓶子'。你忘了？"
摆渡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忘……"他哽咽着，"祝总，我混蛋，我该死……"
"是该死，"祝桐将酒杯推到他面前，"但不该死在我手里。该死在奥丁手里。他们害死你女儿，又威胁你儿子，把你当枪使。摆渡人，你是守护者联盟的人，是我父亲选的'后路'。你的后路，不该是绝路。"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一张机票放在桌上。
"明天，飞澳洲。你儿子在等你。奥丁的人，已经被游扬清理干净了。"
摆渡人愣住了："祝总，您……您不处置我？"
"处置什么？"祝桐冷笑，"处置一个被敌人利用的父亲？摆渡人，我父亲选你，是因为你重情。重情是优点，也是软肋。但软肋，不该被敌人捏住，该被我们自己人护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去吧。守护者联盟解散了，但北疆还在。等你回来，基地的后勤主管位置，还给你。"
摆渡人看着她，忽然站起身，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祝总，"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这条命，是您的。从今以后，刀山火海，您一句话。"
"不要你的命，"祝桐转身走向门口，"我要你的手。北疆二期投产在即，缺一个经验丰富的后勤主管。三天后，我要看到你回来上班。"
"是！"
门在身后关上，祝桐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陈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桐桐，心软了？"
"不是心软，"祝桐接过水，喝了一口，"是算账。奥丁想用一个人，毁我北疆。我偏要把这个人，变成我的人。这叫反噬。"
老陈哈哈大笑："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祝桐看着窗外的星空，忽然笑了。
"爸，"她低声说，"你留下的这些人，我一个个收回来了。你的江山，我守住了。你的棋局，我下完了。"
"接下来，"她顿了顿，"该下我自己的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