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未完待续》拾星杳

2、姐姐，你怎么不理我了 我向来

　　我向来喜欢逗身边的人玩，算是为数不多的小爱好。遇见年纪比我小一点的男生，总爱半开玩笑让对方喊我姐姐。纯粹闹着玩，从来没有指望谁真的顺从，大多时候对方要么装傻躲开，要么随口反驳几句，热闹一下也就过去了。

　　夏亦辰比我小两个月，自然被我列入“捉弄名单”。

　　最开始我试探着开口，让他喊姐姐的时候，他只是侧过头淡淡瞥我一眼，干脆利落拒绝。任凭我反复念叨，始终不为所动。我也没有强求，反正只是玩笑，得不到回应，转头就能开启下一个话题。

　　我从来没有预料过，他真的有开口喊我的那一天。

　　那天课堂氛围格外松弛，老师布置了课堂练习，允许大家自主安排时间。我早在预习时就把作业写完了，于是摊开笔记本，悄悄在本子背面写小说。

　　这是我从小就开始的爱好，一般都是随手构思的片段，没有完整大纲，想到什么就写下什么，注意力全部落在笔尖和纸页之间，几乎忽略了周遭动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亦辰慢慢凑近过来，肩膀轻轻靠向我的胳膊。呼吸淡淡的，落在我耳侧，一声轻浅的声响慢慢飘进耳朵。

　　“姐姐。”

　　那一瞬间，我手里的笔顿在纸面，笔尖悬在半空，再也写不出半个字。大脑像是突然被按下暂停键，所有思绪一瞬间全部清空，空空荡荡，只剩下刚刚那两个字反复盘旋。我强装镇定，刻意不动声色，视线牢牢钉在笔记本的字迹上，假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打算糊弄过去。

　　我以为他喊一声得不到回应，就会就此作罢。可几秒过去，他非但没有收回目光，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一些。我余光能瞥见他睁着一双眼睛，睫毛很长，一眨一眨，视线直直落在我的侧脸。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上一分委屈两分捉弄，还有七分的藏着无数情愫的笑意：“姐姐，你怎么不理我了？”

　　天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慌乱。

　　表面上我依旧维持平静，稳稳握着笔，努力不让指尖发抖。可内心早就乱成一团麻，各种各样细碎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慌乱，惊喜，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悸动，交织缠绕在一起，搅得我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我认识很多男生，开过无数次同样的玩笑，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让我手足无措。从前所有游刃有余的打趣、随意的调侃，在这一刻全部失效。我甚至不敢转头直视他的眼睛，生怕一回头，藏不住脸上悄悄升温的神色。

　　我含糊地随意应了一声，匆匆转移话题，胡乱扯了别的事情，刻意避开刚刚的对话。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局促，没有继续逗我，只是安静坐回原位，嘴角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那段小小的插曲，我记了很久。哪怕时隔许久，回想起来，依旧能清晰还原当时教室里安静的氛围，还有他靠近我时含笑的声音。

　　也是在同桌的日子里，我慢慢发现一件小事：夏亦辰格外爱惜他的智能手表。

　　那块手表看起来不算特别昂贵，功能却齐全，可以接打电话、收发消息，还能够听音乐。

　　我不止一次看见，平日里和他形影不离的兄弟想要借来把玩一会儿，都被他直接拒绝。不管对方怎么软磨硬泡，他都不肯把手表递出去，态度很坚定。

　　我私下悄悄疑惑过，不明白一块手表为什么会被他看得这么宝贵。但我不喜欢随意打探别人私事，心里存着好奇，也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询问缘由。

　　所有人都碰不得的东西，放在旁人眼里，大概会下意识不去触碰。可我骨子里向来大胆，加上和他相处越来越自在，没有太多隔阂，自然而然打起了手表的主意。

　　我知道手表能够播放音乐，恰好那个时候我很喜欢的歌手汪苏泷翻唱的《命运》上线了，我很是着迷。于是我时常开口，缠着他把手表借我听歌。最开始，他的反应和对待其他人没有两样，委婉回绝我的请求。

　　我没有就此放弃，时不时提起这件事，偶尔闲聊的时候随口念叨两句，慢慢试探他的底线。

　　转折点，是我向他推荐《命运》这首歌的时候。

　　那天课间，我随口和他提起这首曲子，认真和他描述旋律带给我的感受，告诉他有空可以听听看。

　　他听我说完，没有给我画什么像“好的，我会抽空听”这样的大饼，而是，马上搜索，点开来听。

　　我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分享，说完之后很快抛在脑后，没有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我再一次开口，问他能不能借手表和他一起听《命运》这首歌。出乎我的意料，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拒绝。沉默几秒之后，他抬手取下手腕上的手表，递到我的面前。

　　指尖碰到手表外壳的时候，我甚至愣了一下。

　　我清清楚楚记得，他最好的兄弟屡次讨要都没能如愿，这块手表一直被他护得很紧，从来不肯轻易交到任何人手上。如今他愿意主动递给我，这份区别对待，实在很难忽略。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我想要听歌，向他开口，他大多都会愿意把手表借给我。有时候训练结束一身疲惫回到教室，听见我提起想听曲子，也会摘下手表递给我。

　　我把手表放在我和他之间，和他一起听。旋律层层推进，跌宕起伏。我一边听音乐，一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亦辰。他要么低头整理书本，要么安静望着窗外，神态平和，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心里清楚，这份默许，是独属于我的特殊。

　　旁人只看见我们整日嬉笑打闹，看见我肆无忌惮和他开玩笑，看见我们上课不停聊天，只会习惯性跟着起哄，调侃我们关系不一般。很少有人能察觉这些细微的差别。

　　很多个课间，教室窗外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光影在桌面来回晃动。我拿着他的手表听歌，偶尔跟着旋律轻轻哼上几句。他会坐在一旁，不打扰我，偶尔抬眼看向我，目光温柔。

　　我常常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份特殊意味着什么。

　　理智一直在提醒我，我们未来的道路截然不同。我沿着学霸的路线稳步向前，目标清晰，前路明朗。他深耕体育，日复一日奔赴训练场，未来要面对无数赛事与训练压力。两条轨道，很难长久交汇。

　　我又是天生回避“喜欢”这类情绪的性格，即便心里泛起波澜，也很难直白袒露。夏亦辰看起来大大方方，却同样不擅长表达心底的情绪。两个习惯回避的人，只能依靠这些细碎的小事，隐晦传递心意，谁都不敢率先挑明。

　　我依旧维持着话痨本色，源源不断和他分享生活里大大小小的琐事。路上看见一只流浪小猫、小卖部上新的饮料、刷到有意思的段子，只要想起，转头就会讲给他听。不管话题多么琐碎无聊，他总能耐心听完，适时接上几句话，不会让我的话语落在半空。

　　偶尔我又会提起让他喊姐姐，他偶尔依旧会拒绝，可我总会想起那天课堂上，他凑近我耳边轻声呼唤我的模样。只要回想那个瞬间，心跳依旧会不受控制地轻微加速。

　　我也无数次借着手表听歌的契机，认真聆听《命运》。跌宕的旋律藏着无声拉扯，像我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动。那首曲子就像一根隐秘的引线，悄悄系在我和夏亦辰之间，我隐隐预感，往后很多重要的时刻，它还会再次出现。

　　周围喧闹依旧，少年人的玩笑、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走廊奔跑的脚步声层层叠加。老旧吊扇持续嗡鸣，日复一日转动，带走漫长又温柔的午后。

　　我一边和夏亦辰随意闲聊，一边悄悄珍藏起这些独属于我们的小秘密。愿意喊我姐姐、愿意把珍藏的手表借我听歌、愿意安安静静包容我无止境的废话。一桩一件，细碎微小，拼凑成我少年时代最珍贵的片段。

　　那时候的我们尚且不知道，这种隐晦、克制、小心翼翼的双向偏爱，很难长久停留在少年课桌边。

　　所有藏在玩笑、音乐、对视里的心意，终究抵不过时间和分叉的前路。

　　当下我只贪恋眼前片刻的安稳。我侧过头，继续和他絮絮叨叨说着无关紧要的琐事，耳机里还残留着《命运》最后的尾音。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全部掩埋在日常琐碎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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