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拿给我吧，我签 学校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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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好像格外偏爱篮球赛这种热闹的团体活动，每一年六一庆典和冬季运动会，操场的篮筐底下永远挤满人。
只要赛事通知贴出来，一连好几天，班里课间讨论的话题几乎绕不开篮球。
夏亦辰是我们班篮球队的主力，球技好得没话说。班里的篮球比赛，我每场都去看。
在别人面前，我都说是因为我们班那时候团结，氛围好，没有勾心斗角。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追着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他在球场上，和平时那个会害羞、会被我逗笑的少年，完全是两个人。在场上的他，自信、张扬，每一个投篮都干净利落，三分球一投一个准，引得场边的女生尖叫连连。
后来到了九年级下册，我们早就不是同桌了。但感情好像一点都没淡，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对我的那份偏爱，和别人不一样。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六一前后的那场校园联赛。
盛夏的风，吹得操场边的香樟树叶沙沙响，整个操场都弥漫着青春的味道。我们班一路杀进了决赛，对手很强，几乎整个年级的女生都来围观了。我知道，她们多半是冲着夏亦辰来的。
换做别的女生，看到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喜欢的人，可能早就自卑了。但我不会。我骨子里，还是那个在深圳闪闪发光的温逾。我成绩好，长得也不差，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配不上他的。
那场比赛打得很胶着，我们班的分，一大半都是夏亦辰挣下来的。他投了好几个三分，每次球进，我都能听到场边女生的尖叫。我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少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骄傲。
每次我站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他名字，给他加油，和其他人细碎的欢呼声混在一起，算不上有多响亮。球场边上那么多目光围着他，他却总能精准捕捉到我的声音。原本专注篮球的动作会顿一瞬，视线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稳稳落在我身上，轻轻弯一下嘴角，对着我笑。
那样短暂的对视，持续不过一两秒，他很快重新投入比赛。喧嚣的操场、此起彼伏的呐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仿佛瞬间淡下去，我的视线里只剩下他那个浅浅的笑意。
最后，我们班拿了第二名。
比赛结束后，一堆外班的女生围上来，给他送情书、送零食、送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他兄弟把东西都扔了回去，连碰都不碰一下，对谁都冷冰冰的。
我远远地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直到他穿过人群，目光直直地朝我这边望过来，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假装和旁边的同学说话。等我再回头，他已经被他的兄弟簇拥着，走回了班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往前挪，转眼间，毕业的气息慢慢笼罩整个楼层。
班里掀起一阵同学录热潮。文具店货架上各式各样的本子被抢购一空，封面有星空、动漫，还有简约纯色款。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本，下课就在教室里来回走动，找人签名、写留言，密密麻麻填满一页又一页。大家借着薄薄的纸页，想要把朝夕相处三年的人，留在文字里。
所有人都在忙着互相交换本子，唯独夏亦辰格格不入。
他自己没有买任何一本同学录，班上不少男生女生拿着本子主动找到他，希望能留下签名，全部被他回绝。每次有人上前，他都是坚定地摇头，说自己不喜欢写这类东西，不打算签名。
一开始还有人不死心，接连尝试几次，次次碰壁之后，渐渐就很少有人再去找他了。我知道这事啊，但心里却没有完全放弃。
我清楚他的原则，也明白他一贯的处事方式。可我心底依旧藏着一点微小的期待，我想要在我的青春里留下他的名字。
某个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走动的人影络绎不绝。
我攥着封面平整的同学录，穿过课桌之间狭窄的过道，走到他座位旁边。
我把本子摊开，推到他桌面上，抬眼看向他：“帮我签个名字好不好？”
他垂眼扫过摊开的同学录，没有立刻抬头，语气比对别人时柔和一点，但还是拒绝了：“我不签这个。”
预料之中的答案，我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心里那股不甘心和生气悄悄冒上来，我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我微微拖长语调，声音软了一点，连我自己都能察觉，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又开口重复了一遍：“就帮我签一下嘛。”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短暂退开一小片空间，他安静抬眼，直直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我也读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我们就这么安静对视几秒，谁都没有再说话。
偏偏就在这个节点，预备上课的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来。尖锐的铃声穿透教室，提醒所有人迅速回归座位。我心里有点失望，又有点生气，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我刚刚坐稳，指尖还没碰到桌面，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音量清晰地穿过人群嘈杂：“温逾，拿给我吧，我签。”
前后左右的同学几乎全都听见这句话，片刻安静之后，哄笑声轰然炸开。
可奇怪的是，那些喧闹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飘不到我的耳朵里。世界变得朦朦胧胧，我听不清旁人在说什么，眼里只剩下身后那个安静坐着的少年。
全班的起哄，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偏爱。别人再三请求都得不到应允的事情，换到我身上，仅仅只是我软声多说一句，他就打破自己一直坚守的底线。
我慢慢转过身，把同学录重新递过去。
他旁若无人，接过本子，低头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页，一笔一划落下字迹。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他的手背和纸面上，把字迹衬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从前无数细碎的画面一瞬间在脑海里串联起来：课堂上凑近我轻声喊出的姐姐、谁都不能碰唯独愿意借给我的手表、球场之上穿过人群独独望向我的笑容……还有此刻愿意破例签下名字的同学录。
一桩桩小事，拼凑成专属于我的例外。
签完之后，他合上本子，轻轻递回我手上。指尖短暂触碰，温度短暂交汇。他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看向我，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笑意。
我抱着同学录走回座位，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封面。本子里面那一页崭新的字迹，是独一份的馈赠。
我无数次悄悄设想，倘若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停留在初三这间喧闹的教室，停留在他愿意为我打破自己原则的这一刻。不用去思考之后中考分流，不用去考虑截然不同的前路，不用纠结我们之间横亘的距离。
我低头反复看着本子上他写下的名字，心里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惶恐。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太过珍贵，珍贵到我忍不住担心，它会不会只是短暂停留在少年时代的一场幻影。
我依旧是那个停不下来的话痨，下课依旧会绕到后排找他闲聊，分享路上看见的趣事，吐槽难懂的习题。只是每次目光落在同学录那一页，心里总会多一层复杂的情绪，欣喜之下裹着淡淡的不安。
他也还是老样子，安静倾听我的所有碎碎念，偶尔简单接上几句，眉眼温和。球场之上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女生送来心意，他照旧一一回绝，永远保持距离。只要我站在看台呼喊他，他依旧会穿过人群，朝我投来一个短暂却清晰的笑。
没有人知道，我无数次在独处的时候，翻出那本同学录，静静盯着那一页字迹发呆。我反复回想那天上课铃响起的瞬间，他开口喊住我的声音，全班此起彼伏的起哄，还有我快要失控的心跳。
那是我青春慧忆里，极其珍贵的一个瞬间。
很多年后回头看我才慢慢明白，那天的心动之所以难以遗忘，不仅仅是被偏爱带来的欣喜。更是因为我隐约察觉到，这样毫无保留、心甘情愿打破自身底线的温柔，在漫长往后岁月里，很难再遇见第二次。
教室里吊扇依旧一圈圈缓慢转动，裹挟着少年人的喧闹与心事。毕业的倒计时一天天靠近，我们都被推着走向中考，走向即将分叉的路口。当下的我们还不知道，许许多多藏在谈笑里的隐晦心意，来不及好好摊开说清楚，就要慢慢被时间搁置。
我抱着同学录坐回位置，耳边持续不断的起哄声慢慢平息。我侧过头望向后排的夏亦辰，他正低头整理桌上的训练护腕，侧脸落在阳光里，安静平和。
很多话盘旋在喉咙，最终还是悄悄咽了回去。我习惯回避感情，他同样不擅长袒露内心。我们只能任由这份朦胧的好感停留在细碎日常里，不往前一步，也舍不得彻底后退。
而我还在期待，毕业之前，还会拥有更多像今天这样，清晰感受到被坚定偏爱、独一无二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拿给我吧，我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