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像一束光，突然闯入我的世界 我叫温 ...
-
我叫温逾。
初中之前，我是在深圳长大的。
父母一直很重视我的教育，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各种各样的兴趣班几乎填满课余时间。但我和很多人不同，还是很喜欢上兴趣班的。长久浸泡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好像自然而然就养成了凡事不愿落后的性子。成绩常年稳定在前列，综合能力放在同龄人里面，算不上顶尖天才，但绝对不会黯淡。
说起来有点矫情，但那时候的我，真的自信得不行。成绩好，胆子大，什么朗诵比赛、演讲比赛都敢上，一站在台上，灯光打下来，我都觉得自己在发光。
结果，初一那年，我被打包送回了贵州老家。
一座我只有在暑假避暑时才会短暂到访的县城。
说不落差是假的。
从沿海的大城市，一下子扎进一个连外卖都送不到的乡镇，空气里都飘着泥土的味道。
教室墙面泛黄，好几处墙皮微微翘起，课桌椅被一届又一届学生使用，桌沿磨得圆润发白，桌面上刻满乱七八糟的字迹。一推开教室门，最先钻进鼻腔的，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廉价辣条的重油味、膨化零食的甜味，还有长时间密闭空间闷出来的潮气。
班里的同学大多说着我听不太懂的方言，下课了讨论的话题我也插不上嘴。
我不是融不进去，是从骨子里觉得，这地方和我格格不入。
但好在，学习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掉过链子。
哪怕是在这个县城中学的火箭班，我也依旧稳居第一。成绩好，就有底气。加上我从小练的演讲和朗诵，一有活动老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没过多久，我又变回了那个被老师捧着、被同学看着的焦点。
喜欢我的男生也不少。但我一个都没放在眼里。
不是我装，是真的看不上。在深圳见多了有礼貌、会打扮、干干净净的男生，再看班里这些只会起哄、打闹、说脏话的毛头小子，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更何况那时候我心里还有个念想，就是深圳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长相十分出众，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成绩和我不相上下。我们门当户对，连我爸妈都想给我俩定娃娃亲。以后我大概率是要回去找他的。
所以，我对谁都没兴趣，也没打算在这里留什么念想。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夏亦辰。
他很白。在一群被阳光晒得黝黑的少年中间，白净得简直发亮。明明穿的只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却被他撑得很好看，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那天午后阳光斜斜穿过窗户，恰好落在他半边肩膀，光线柔和地裹住他。
他像一束光，突然闯入我的世界，却毫不突兀。
我承认，我那时确实是被颜值砸中了。这种一见钟情的戏码，俗气到不能再俗气，我不知在小说上看到过多少回了。
但那个瞬间，我仅仅只是多看了他几眼，没有产生更多别的想法。我心里清楚，我和这片土地上的同龄人成长轨迹完全不同，我们像是两条不同方向延伸的线，很难产生交点。加上脑海里还时常浮现深圳发小的影子，我下意识告诉自己，不必对任何人抱有多余的期待。
我和班上男生相处模式一向大大咧咧，喜欢互相打趣、轻轻推搡打闹，没有什么拘谨。
最开始面对夏亦辰，我也维持着一模一样的相处方式。遇见了随口打声招呼，偶尔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开几个小时玩笑，仅此而已。我们算不上熟悉，没有太多深度交流，只是普通同班同学。
谁知道命运居然给我开了个玩笑。初二分班调整座位的时候，班主任重新排布课桌，把我和夏亦辰安排成同桌。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我是那种上课不怎么听也能考高分的学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底下偷偷写小说。而他，成绩在班里平平无奇，却是个实打实的体育生，走的是运动员的路子，以后要去读体校的。我们班是火箭班，他是靠体育特长进来的。他上课也不怎么听，不是在底下转笔，就是在玩他那个钥匙扣。
起初，我写我的小说，他玩他的钥匙扣，互不打扰。
直到有一次，我写小说写得卡壳了，对着本子发愣，下意识就往右边瞟了一眼。
他也没听课，低着头，用钥匙扣上的小环，在套前面同学的笔袋，玩得不亦乐乎。我一看他，他像是有感应一样，猛地抬头，撞进我眼里。
那一瞬间，他的耳朵瞬间就红了，眼神里带着点被抓包的羞涩，又有点藏不住的笑意，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干净的少年，被你抓包后，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羞涩，又藏着点只有你能看懂的偏爱，弯着眼睛看你。我想，就算是弯的，这一下也得心动了，更别说我还是个直的。
从那以后，我就发现，他上课玩钥匙扣，好像就是故意玩给我看的。每次我一抬头，总能撞上他的目光，他要么赶紧假装看课本，要么就带着点笑意，把钥匙扣举起来，冲我晃晃。我知道，他就是想逗我笑。
而我，好像也真的很吃这一套。
后面我和他越来越熟，上课的时候一般都在聊天。
他大多数时候会听我滔滔不绝，垂着眼帘，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被我打趣时，他会浅笑着激烈地反驳。
班里同学观察力向来敏锐，我们频繁聊天、互相打趣的模样，慢慢被周围人捕捉到。少年人最爱起哄，前后桌只要看见我们多说几句话，就会互相使眼色，压低声音哄笑，隐隐拿我们两个人开玩笑。
旁人的起哄对我几乎造不成任何困扰。我向来坦荡，不喜欢刻意遮掩，任由他们调侃，既不会慌张辩解，也不会刻意疏远夏亦辰避嫌。
很多同学以为我毫不在意，只有我自己清楚，每次哄笑声响起，我余光悄悄看向身旁的夏亦辰时，心脏会轻轻跳动一下。
我没办法直白承认，我开始期待每天坐在课桌旁的时光。从前上课我只会默默刷题、发呆，成为同桌之后，我会下意识留意他所有细微动作。
无数细碎零散的画面，一点点堆积在我的记忆里。
我渐渐察觉到，夏亦辰对待我，和对待班里其他人，有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差别。他性格不算外向，很少主动和女生搭话，面对旁人的示好总是保持距离，客气又疏离。唯独面对我的时候，他愿意放下那份防备，愿意耐心听完我没完没了的碎碎念，愿意任由我不断打趣捉弄。
我依旧肆无忌惮和他说笑打闹，表面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任何变化。可只有我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有时候上课聊得投入，担心被讲台之上的老师发现，我们会刻意压低音量，肩膀挨得很近。
空气里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浓郁香水，是皂香混合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每当距离靠得这么近，我都会刻意转移视线，盯着摊开的练习册，假装认真看题目，思绪却早就飘远。
毕业后也时常会想起那个时候。傍晚放学前，夕阳从西边慢慢下沉，暖黄色光线铺满整片教室。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动静此起彼伏，喧闹声一层叠一层。我一边和夏亦辰闲聊，一边慢悠悠整理桌面的书本，心里默默希望这一刻能够过得再慢一点。
那时候的我们，还不知道时间会走得如此仓促。不知道初二这段同桌相伴的时光，会成为往后很多年，反复回味、难以放下的回忆。不知道心底悄悄滋生的少年心动，注定停留在盛夏，最终只能留下一场没有答案的遗憾。
周围起哄声依旧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吊扇持续嗡鸣，笔尖划过纸张留下细碎声响。我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夏亦辰，夕阳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我张嘴，继续和他絮絮叨叨说着无关紧要的琐事，不动声色藏好心底所有汹涌、不敢宣之于口的情绪。
有些心动，从萌芽开始，就只能安安静静藏在日常琐碎里，藏在课间闲聊、课桌间隙、黄昏落日之中，永远没办法直白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像一束光，突然闯入我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