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那时 ...
-
(一)一九四九
有时,杨连成想起养父的事。
在中国东北科尔沁大草原深处,有一个小牧羊人在放羊。
时执早春,草原上刚吐新绿。小牧羊人穿着一件开花的棉袄,手执牧羊鞭,神情木呐。
“轰隆隆。”远方又传来一阵隐隐的轰鸣声。那是战场的炮声。小牧羊人木呐呐地向声音的方向望去。突然,远处起了尘土,一阵马队从天边滚滚而来,马上的人身着绿衣,背长枪,挥着军刀,军冒上镶嵌着红色的五角星……“八路!”小牧羊人发出一声呐喊。
晚上,小牧羊人收工回来,听村中大人们说北面县城解放了。
那天夜里,县城南二十多公里的葛家窑村的地主韩老九家大院跑出个小长工——铁子。
县城解放了。大街上走着解放军四野老十团的人。他们有的在张贴标语,“打倒□□,解放全中国!”“斗地主,分田地。”等。
夜里,城南的一家媳妇被丈夫的睡话喊醒,“斗地主,分田地!”媳妇知道这是八路军的标语,她的心念一动,想起老家给地主扛活的父兄。年迈的父亲雪地里给地主赵老万拾牛粪,穿着胸前开了花的老棉袄,脚下的鞋子开了口子,脚插到热牛粪里暖脚,二哥也给赵老万当长工,受尽了赵家的ling辱。“斗地主,分田地。”从小日本倒台子开始“国共拉锯”,县城今天被国民党占了,明天又被八路占了。而八路占了时不像国民党占了时地主扬威、土匪乱窜,八路有一种救苦救难的感觉。这回又不知怎样,不“拉锯”了?她心念一动,失眠了。
而无论如何,老长怀县城真的解放了。
老十团招兵处门前异常热闹,前来参军的配上大红花走进军营。
这时,从远处走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铁子。
“我要参加八路。”铁子悄声对招军处的人说。
赵军处张干事上下打量这个孩子,见孩子破衣烂衫,木呐呐的神情里透着一种隐隐的仇恨。
“当兵?你的年龄还小些……你稍等。”说完,他走向后院,不大功夫,他又走出来……
经过一系列程序,铁子被特殊允许参军。
四野老十团团长付长新站在长怀县军事地图前颇为感慨。
他想起“大八号”之战心就碎了。
……侦查员小刘快马飞抵团部。
“报。”
“进来。”
小刘急速进屋向付长新等人报告了一个意外的发现:长怀县城国民党军的粮仓在城外面距县城西北十五公里的大八号坨子。运粮车队这几天往返频发。“大八号”依然守军单薄,只有一个排的兵力。
“干。”付长新拍板儿。
老十□□了两个排的兵力打“大八号”。到达以后,一排长张奎率先跃上围墙。当他跳下去时两脚发宣,里边又是一道围墙。
“夹壁墙,快撤。”一排代排长张奎喊。
副排长急忙用枪托将他甩出。夹壁墙是战场大忌,凡遇之,多半有大型埋伏。
可那面二排的人已经象下饺子一样地跳下去了。国民党军的□□乍起,夹壁墙内火光冲天。接着敌军的机枪声突鸣,可怜二排全体战士顷刻间全部牺牲。
“什么守备单薄?侦查错误,快撤。”张奎说完率本排火速撤回。
付长新团长闻讯眼蓝,疾速调整作战部署,用重炮将大八号坨子夷为了平地。
“可二排全体战士……对侦查工作把握不细呀!”付长新掉下了眼泪。
“罗营长,我们来晚一步啊。”付长新想起几天前的烧锅之战也是酸心。
国共“拉锯”时我军守军罗彪营长及全营指战员全部牺牲在国民党及土匪联军的手上。历时五天五夜,罗营长且战且退,最后退至城中烧锅(酒厂)大院内,被一个叫“老头好”的土匪绺子献计挖地道攻入,最后剩下罗营长等几人,达到只剩最后一个子弹,饮弹牺牲。
付长新合上长怀作战地图,泪眼星星。
几天后,老十团重新开赴前线,铁子便开始了他战争的生涯。
东北的四平啊,你是座英雄的城市,你溶入了多少先烈的鲜血啊!四战四平,铁子随老十团打了头一战。由于地处要塞势关大局,国民党□□在此投入了极其雄厚的兵力部署。打到市天桥时,国民党军的直升机叼着重号钢筋混凝土碉堡突降,把那碉堡放到天桥上,堡内迫击炮四射。铁子眼看着我军的六零炮打上去就是一个白点。
在攻下天桥之前,老十团就撤了,因为是一支游骑。后来铁子才知道打四平打了四仗才拿下来。
老十团从四平撤出来之后北上齐齐哈尔,只一仗便拿下。这时辽沈战役已接近尾声,北方的国民党军残存无几,于是出现省事的战斗——打哈尔滨,只一炮,国民党军便挑了白旗。原来这门重炮是苏联红军留下的,超大型,坐在火车上放的,将火车坐出了十几里远,一炮把聚集国民党守军的火车站候车室大楼轰塌。敌军头一次经住这重型武器便挑了白旗。
黑龙江大安北镇郊玉米地里异常闷热。老十团秘密运动到此。三面埋伏,只给镇里的“青山红”的土匪绺子留下北面一个出口(经侦查土匪天黑往北走)。
天黑下来,土匪连人带马由北门冲出,可今天,他们的末日到了,一阵轻重机枪突鸣,名操一时的所谓“青山红”绺子便骤然间死掉了。
……
东北的天空格外的蓝。再也听不到隆隆的炮声。东北解放了。那,都是一九四九的战事。
(二)建国
建国了。
人民当家做主了。
铁子当了国家干部,在长怀县畜牧局管业务。
……“铁子同志,我来交代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
“我当过胡子。”
“就你一瘸一拐地也能当胡子?”
“我真的当过。”
“啥时候?”
“长怀解放前。”
“怎么当的,你说说。”
“有一天晚上,月黑头,我蒙了面,把一根木头用布包好,来到村西头,专等一个人过来,这个人就是西屯的地主家‘大烟鬼’少爷。他晚上过这面泡寡妇大鸭梨。我刚坐下,就见他骑着那个破马啪嗒啪嗒地过来了。走到一定距离时我用那根布包的木头指着他变了声音叫他站……站住,他就站下了;我叫他把枪扔……扔过来,他就把他垮的那颗小马枪扔了过来。我主要是奔着他这只马枪的。我选的地形对我有利,他要是反抗,我马上可以借我后面的一片洼地树丛子逃走。我必须坐着,站着暴漏自己,为了掩盖,我说你可以走了,不要等我站起来,站起来就废事了。”
“你站起里可不是废事了咋地。”
“就这样,他就跟兔子似的打马向西屯蹽了。我就劫过这一次,我敢对天发誓就劫过这一次。那只小马枪现在埋在我家后院。”
“好吧,把枪取出来吧。”县“四清”农村工作组的铁子说。……
……在畜牧局“很斗私字一闪念”机关全体大会上,王会计强先发言:“我对不起党多年对我的培养,‘很斗私字一闪念’已经一年多了,我终于把自己的‘私’纠出来了——我私自用过一小点儿公款,只一小点儿,这是‘私’字闪念的结果,我当众检讨。”……
……在畜牧局“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机关全体大会上,王副局长强先发言:“我检讨,我对不住党多年对我的培养,我犯过官僚主义的错误,犯过一次,我反复地内心反省认为只有一次,那是在去年年初工作动员大会上,在众多职工同志们面前,我讲话时倒背手发达足以有好几分钟,在同志们面前这种倒背手的举止是不对的,我向同志们检讨。”
“我也检讨。”人事科范科长发言,“我犯过极大浪费的错误。有一次下乡到站里检查工作,就是到前进乡畜牧站,吃中午饭时,我点了六个菜,怎么能点那么多菜呢?怎么能点那么多菜呢?我检讨。”……
……北大荒草原之草半人多深。铁子背着背包行进在这东北亚的草原深处的土路上。他哼着《社会主义好》的曲子行进着。
突然,他看见前面的道上有几只狼,两只大狼趴在道中间,目视着两只小狼崽在玩耍……铁子的头发竖起来,……他扔了背包,拐下了道……狼没有撵他,他从甸子里头跑到目的地——东六号村委会。村委会的一名民兵骑马挎枪把他的背包捡了回来。
“打仗时也没这么‘慎挺’。”后来铁子回忆起来说道。
……“小三,你去打个野鸡来下酒。”农民同志老刘对他的孩子说。
“哎。”小三答应着从炕边拿起个掏了棒子就往外走。
“我去看看小三打野鸡。”铁子(这时,铁子在农村工作)道。
他们来到村东头的旬子上,草没了他们的腰。就见小三嗷唠了一声,便见前面不远处飞起个野鸡来。小三就一甩掏唠棒子,准得很,飞着,打落。
“你真准!”铁子夸赞道……
一辆解放牌汽车满载畜牧器材行驶在乡间公路上。
天上一声响雷,接着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当行驶到南甸子中央的那条旱河时,旱河水已成滔滔流势了。司机老崔同志停下车观察地形。这面河壁缓而对面的河壁有些陡……
“算了,绕道吧。”铁子对老崔说。
“你做好。”老崔道。
就见老崔抖擞身形起动了车开过去,冲上对面陡壁,这时车似乎突停在陡壁上,说时迟那时快,老崔飞快地中途挂满档,加到最大油门儿,“嗡”的一声,上了对岸。
“你可太厉害了!”铁子赞道。
“回头时咱打会儿猎。”老崔道。
正说着,前面路旁的甸子里窜出一支过道的兔子。而前面不远处有一对儿野鸡在草尖上平行地飞,一会儿,扎到甸子深处,不见了……
铁子,就是杨连成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