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破镜重圆要在辞职之后》清水浅舱

7、他的恋慕 他们没能熬

　　在清醒的时刻想起前任，好像脑子里只剩下争吵和冷漠。但当赵镜明闭上眼睛，梦到的却又都是曾经美好的片段。

　　那个高考前的寒假，曲良元参与央台综艺的切片在网络上大范围传播，也被推送到了赵镜明的信息流中。

　　营销号和评论区是这样说的，“颜值比明星还能打的素人”“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文理兼修的Top 2大学数学系才子”“漫画男主走进现实”……

　　吹得天花乱坠，谁知是真是假？
　　赵镜明是不服气的。

　　毕竟，他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论学力，他考入国内顶尖院校是板上钉钉的事，专业随他选；论样貌，他自己说得不算，但有表白墙和成沓的情书作证；论体力，他是以学业为重才没有接受教练的招揽成为专业运动员。

　　遑论家世，切片封面图上曲良元对镜自拍的手机都是他家品牌旗下的产品。

　　彼时的赵镜明正是最为年少轻狂的时候，自认是谁也比不上的。
　　直到他出于不服和好奇，真的点开了节目。

　　图片可以精修，但央台是不会给素人大学生上磨皮美颜滤镜的。

　　综艺可以有剧本和剪辑，但得体的言语措辞、清晰的发音吐字、入耳酥麻的音色，绝不是为了给人设赋予魅力找的配音演员替声。

　　节目之内的形象可能是包装过的，但节目之外多年来在社交平台上对生活的分享、思索、记录在高强度的曝光之下也扒不出任何黑点，肯定不是节目组能管控的范畴。

　　赵镜明怀着较劲的心，奔着挑刺和比试去的，哪成想收藏了一堆视频，还关注了人家全平台的账号？

　　更别提后面有人开盒曲良元，将他的身份证信息、手机号、学习经历、绩点等个人信息扒出来丢在网上，造谣他私生活混乱的时候，赵镜明还去举报那些帖子、在评论区冲锋陷阵。

　　直到曲良元不堪骚扰，删除全部公开动态，注销账号，只在大眼仔上留下一则声明后退网。

　　“……未曾在任何过往关系中有过不道德行为，目前单身，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与同学、朋友均为正常交往。在此对受到负面影响的人表达深深的歉意。恳请大家尊重隐私……”

　　他有些狂热的、疑似追星的行为没了持续更新的素材渐渐熄了火。
　　只是在某日习惯性地点开大眼仔那个不再更新的头像时，赵镜明发现了盲点。

　　什么叫“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
　　按照正常的逻辑，普通直男若是被扣上“做鸭”“男的女的都约”“出轨成性”的帽子，需要表明自己清白且单身，都应该按照默认情况先说“没有女朋友”，再顺路辟谣“也没有男朋友”。

　　可曲良元偏偏把“没有男朋友”放在了前面，而后才想到了、写上去了“也没有女朋友”。

　　逐字逐句地重看那份声明，赵镜明发现也搞懂了自己为何越来越兴奋。

　　严格意义上，曲良元这份退网声明通篇没有明确否认过性取向为同性的谣言。
　　以此人的正直，那便是在说“谣言为真”。

　　直至此刻，在突如其来的“真相”和窃喜面前，赵镜明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迟开的情窍。

　　原来这么多年，他哪怕交往了到最后也会发现自己对异性并非恋慕之意，纯是在学业、才艺上的竞争嫉妒之心，是因为他实乃不自知的Gay子。
　　只是他心高气傲，身边同龄的男孩都是样样不如他的手下败将，通通入不了他眼而已。

　　胸中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摩拳擦掌。
　　Top 2大学的学生之间“自主联姻”的风气由来已久。他有的是机会，在曲良元毕业之前结识对方。

　　加入排球二队，发现其中的一位学长与曲良元录过同一季综艺后，赵镜明便知道，自己等的那个契机可能马上就要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叫人措手不及，在某场被打得落花流水、输得一塌糊涂的友谊赛后，在赵镜明自觉狼狈和憋屈得不得了的时刻，曲良元竟然出现了。

　　许是在梦里输球也足够让赵镜明不爽，才凌晨三点多，他人就睡醒了。
　　晃晃悠悠去了趟厕所，他拿起手机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设置了几个日程提醒才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虽然被戏称“太子”，但母亲和祖父态度一致，要他通过全部面试流程后从基础岗位做起，他在公司并没有什么特权，工资与岗位匹配。
　　别说作威作福了，他只有更累、更有压力、事情更多。

　　事已至此，再不睡明天是真的干不动了。
　　只是等眼睛闭上了，纷乱的思绪又不听话地跑到了往事的门缝里。

　　他们真正深入地触碰彼此的灵魂，是共同参与假期支教活动的时候。

　　曲良元退网之后心防重重，不再花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拓展新的社交活动，只专心维护已有的稳定友人小圈子，将恶意和别有用心之人挡在外面。

　　学业之外的时间就那么点，还有各类活动挤占，留给赵镜明的缝隙实在是太小、太少了，二人的关系不温不火了许久都没有特别多的进展。

　　直到一重又一重的大山隔绝了外界的纷纷扰扰。
　　他们怀着相同的一腔热血，也是头铁，非要去最深的山、最贫困的村发挥热量。

　　结果就是月亮上岗他们也轮班守夜，男生们分组分时段拿着钉耙、铁锹守在女生宿舍门口喂蚊虫，防止同去支教的女同学被当地的老光棍和顽劣青少年骚扰。

　　白天当支教老师，晚上当保安大爷，生生地熬了半个月。

　　怕睡着了，也是投缘。在头顶的山月下，他们从天黑聊到天亮，驱赶随机刷新的蛇和老鼠，帮忙打掉彼此爬上身的虫子，互相给背上比星星还多、自己还够不到的蚊子包上药。

　　赵镜明娇气，没上过那么原始的厕所，更不敢往有毒物的草丛里走，加上世界观崩塌、神经紧绷，愣是直到回家彻底放下心来才恢复正常的肠胃功能。

　　他们扎扎实实地把彼此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最糟糕最邋遢的样子都看了个遍。
　　但也得到了机会，在恶劣的生存环境里、拷问人性幽微之处的瞬间，看到了他们最好的模样。

　　回到繁华的大都市，二人默契地养了两天精神，各自彻底细致地深度洗涮清洁后相约去医院检查身体。

　　正因为有过那样的经历，所以哪怕是分手了，赵镜明依然不会说任何曲良元的不好。
　　尽管他在半年多前刚分手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自己对曲良元是有怨恨的。

　　他依然记得那些两个人很好、很好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他爱过的人变了，变得对他很坏、很坏，变得陌生了呢？

　　那个温和良善的人，变得脾气暴躁。

　　确认预约餐厅时，曲良元打电话过去，以极快的语速劈头盖脸砸了一连串的问题：能不能调整预约、餐厅有没有最低消费、停车费能不能减免、如果临时有事能不能取消预约退定金……

　　但电话那边的新手服务员显然跟不上曲良元的思维速度，又赶上餐厅工作正是忙碌的时候，便随口回答“可以预约，具体信息自己在网上看”态度有些敷衍。

　　提出的问题和需求未能被逐个认真回复，曲良元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冷笑着揪着对方的错处不依不饶，连说话也阴阳怪气，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工作流程原来这么‘严谨’啊？你们餐厅的服务态度就是这么对得起价格和15%服务费的？如果不是在你官方小程序上没看到，我何必浪费时间打电话问？怕投诉那你先别做错啊！”

　　赵镜明去劝，也只能让矛盾升级，跟着挨一顿骂。

　　“不是你嫌弃另一家难吃，我才非要联系这家的吗？怎么我还有错了？”

　　那个信守承诺的人，变得出尔反尔。

　　“不是说好周末一起去逛博物馆这一期的特别埃及展么，你没预约？”
　　曲良元看起来真的很困惑，“我说过吗？我不记得了，我真忘了。”

　　随口答应又忘记给家里的花浇水，说了等会儿收直到冰淇淋化得满地都是也没放进冰箱，约好了的出行活动常常变成赵镜明一个人。

　　【今天加班，晚上不回去了。】
　　冷冰冰的文字并没有接表情包，让赵镜明猜不透对方的语气。

　　【加班，晚上你自己吃。】
　　【加班，去不了了。】
　　【加班。】
　　慢慢地，“加班”成了他们聊天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

　　那个自律、自省的人，变得懒惰、麻木。

　　“我只想在家待着，安安静静哪里都不去躺一天。”
　　不许拉开的隔光窗帘让屋内一片昏暗，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曲良元都窝在床上。从中午醒来到深夜，他脸上始终映着手机屏幕发蓝的光。

　　就算勉强出去，他也不愿意开口说话，以前两个人都很喜欢的爬山、溯溪、露营活动，他也不再投入地感受自然和享受人群，只是找个地方坐着低头玩手机。

　　“赵镜明，你差不多得了！今天徒步、明天飞盘、后天竞速自行车、再后面攀岩和什么Hyrox比赛，你爱怎么折腾我都陪你去了，还要给你那些朋友赔笑吗？”

　　而每次沟通到最后都会演变成情绪的宣泄和争吵。

　　在赵镜明有些委屈地撒娇说：“你不爱我了，都不再为我精心打扮了，好久都没跟我一起去运动。但我还在为了你有更好的体验保持身材，很用心地让每天见你的样子都很好看。”

　　曲良元心里一股火“腾”一下子上来了，反驳道：“你那是为了我吗？不要什么都说得是我的问题！赵镜明，我工作已经很忙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闹了？”

　　每一次吵架、矛盾升级时越发刺耳的言语，都是扎在赵镜明心口上的刀，一下又一下，捅出了新伤又插在未能愈合的旧伤。

　　哪怕在生活某些细碎的瞬间里，他依然能在曲良元身上看到曾经他深深着迷和钦佩的光芒，但那光芒已经出现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暗淡了。

　　他们的感情熬过了第一个毕业季，却没能熬过第二个。
　　在赵镜明长到了曲良元认识他的年纪时，他们分手了。

　　此时，距离他们过完两周年纪念日，不到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