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破镜重圆要在辞职之后》清水浅舱

34、他们和好 禁食禁水，

　　回到家，曲良元把网球包里被汗水打湿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也把自己丢进浴室刷新状态。

　　去洗澡这个决定是很难启动的，总会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心理负担。可人一旦真的站在花洒下面，被温度正好的水流从头冲到脚，又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抵抗至高无上的此刻。

　　走出浴室，曲良元感觉整个人的状态似乎被重置了，平和、淡然、惬意。
　　除去分手前夕的回忆叫人泛上来许多焦躁和丝丝缕缕的痛楚之外，他们今天约会的气氛好得叫他有些惊讶，甚至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二人意见相悖，最终也没完全说服彼此。但他们没有因此情绪失控，也接受了对方目前的状态，各自在可以容得下的范围内做出妥协。

　　曲良元没有非要押着别人去看精神病只为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赵镜明不再死鸭子嘴硬，他承认自己的睡眠确实存在问题，但坚持自己不需要就医，打算以增加运动、调整饮食、改变生活习惯的方式改善情况。

　　分明是有冲突和摩擦的，然而到了该各回各家的时候，他们在赵镜明家花园的小角落依依不舍地黏糊了好久，硬生生拖到天黑透了、晚高峰都过了。
　　他们都跟以前不同了，连人带着做事情的方式都变了。

　　曲良元翻出了放在柜子深处的米歇尔音箱，插上了电源。
　　分手的时候赵镜明没有带走这份正中红心的生日礼物，甚至再没用过这个牌子的扩音设备。

　　那么贵的东西丢不起、用不了、出二手还没空折腾，曲良元怕自己瞩物思人，一直把它封印在纸箱里。
　　如今，竟是重见天日了。

　　米歇尔音箱沉寂已久，但哪怕遭到过冷遇，也没有改变本身的优越，忠实地用出色的低频表现和漂亮的器乐音质将舒缓又不失时尚感的音乐铺满整个房间。

　　曲良元一边整理家务，一边哼歌，享受着大脑放空的感受。

　　相爱并不是无需打理、维护、返修的恒定状态，绝不是随手丢在原地还能维持原样的东西。
　　就像房间不扫一定会有杂物灰尘；放着不管，椅背上便会长出脏衣服；只要犯懒，水槽里肯定有攒了几天没有洗的脏碗。

　　但那都是，人生活在其中的证明。
　　曲良元擦干净台面上最后一点水滴，望向在灯光下如同他内心那般干净明亮的小窝，心情无比舒适。

　　人在境况起落之间流动，而容纳他们的爱也在不断改变形状。
　　但现在的他们不避讳这些，处理冲突反而让他们更亲密、更信任彼此。

　　在这一点上，赵镜明无疑是给了曲良元很多信心的。
　　所以，曲良元还想在这件事上再跟对方做一次沟通，就这么把问题放在旁边不去看，不是他的性格，不符合他做事的风格。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地说：“镜子，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徐来川？”

　　当周的周末，赵镜明和徐来川在学校食堂碰了面。
　　他们没有聊太长时间，但说得很真诚、很深入。赵镜明的态度尊重，措辞处处注意，他很认真地建议徐来川去了解相关内容，如果有需要可以寻求心理医学科的帮助。

　　意外的是，徐来川的态度十分平静，他早有自觉和隐隐的怀疑，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和明确的动力做这件事情。
　　“谢谢你。”徐来川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机会和这个人有这样走心的交谈。

　　如今善意的提醒，源自于那段已经结束了的时光里，他曾经被仔细地看见了。
　　从此，想到他们说“再见”的时刻，比起寒冷冬日车站前的分道扬镳，还是更愿意念起校园里逐日翠绿炎热起来的春夏。

　　步行太远、轿车不好停，这所顶尖学府最实用、最受欢迎的交通工具绝对是小电驴。
　　车把手上挂着的安全头盔被赵镜明拿走。曲良元这才注意到人已经回来了，问：“谈得怎么样？”
　　“挺顺利的。”赵镜明扣上头盔的卡扣，抬着助行靴的脚落在电动车的平台上，“走，赶紧把小驴给人家还回去。”

　　两颗套着头盔的蘑菇脑袋贴的很近，赵镜明骑着小电动一路上把他和徐来川的对话复制粘贴般地重新演了一遍。

　　“行，总归是件好事。”曲良元满意地点点头，下巴蹭在赵镜明肩膀后面。
　　赵镜明眼神向后飘了下，“你没有别的要问了？”

　　“没有啊，你不是已经细到连标点符号都没落下？”曲良元盯着眼前的后脑勺，竟然能看出来这人肯定撇了下嘴角。
　　他左手揽着赵镜明的腰，右手拍拍人家大腿，“任何一丝的动摇都是我对自己个人魅力的不尊重。”

　　“那你就不能吃点醋，让我……”赵镜明吞咽了下，“让我的个人魅力得到一点尊重？”

　　两个人抱在一起笑得左摇右摆，没注意到前面的减速带，被颠得车头方向没把稳，三条好腿赶紧在刹车的同时撑住地面，才没让他们从电驴上摔下来。

　　没想到，仅仅隔了一周，在他们两个忙着规划租个房车去自驾游把这件事情忘到脑后的时候，徐来川发来了消息。
　　他已经在两家医院先后完成了初诊，两边意见相同，他被确诊为CPTSD并开始接受抗抑郁和抗焦虑药物的治疗。

　　“神医啊。”曲良元把目光从赵镜明的手机上移开，脑袋里浮现出何田田的脸，“简直是隔空点穴，悬丝诊脉。”

　　赵镜明把形状好看的嘴唇抿了起来，说不出话。
　　“干什么呢，没嘴唇看起来可太像英国人了。”曲良元挠挠对方的紧绷的下巴，志得意满地逗人家玩。

　　赵镜明扭头不让碰，心情复杂。
　　眼看着有人真的确诊了，病历本照片都摆在聊天记录里了，他的想法难免会发生变化。

　　“嗯……”赵镜明扁着嘴，脸上挂不住，但心里认了，“去看也有可能是查了没问题反而放宽心了。医院又不是来一个人医生就给诊断有病的。好多自以为有病的医生都不给开药。”

　　曲良元鼻尖漏气，没憋住笑。他有点得意忘形，但没有太多要遮掩的意思。

　　“你笑我。”赵镜明回过头，眼神带着些幽怨的小意思，“你那是关心我的态度吗？你就想着你赢了，你忙着开心呢。我告诉你，现在结果还没定呢！我们医院见分晓。”

　　规划好的房车自驾游在即，他们不得到答案根本没办法踏踏实实地踏上旅途，恨不得马上冲到三甲医院敲开诊室的门，让医生裁个胜负出来。

　　但在整个社会处于高压状态的当下，甭管叫心理科还是叫精神科挂号都很困难，加之春夏两季是精神疾病复发的高峰期，如果不是运气好蹲点捡漏，普通号都要排队到下个月去了。

　　好在赵镜明能发动“钞能力”和“孔总的人脉”两项必杀技，挂上了大专家的特需号。
　　既然都决定要去医院了，不如顺路把公司的年度体检福利用上吧。上午体检，下午看睡眠障碍，晚上来得及还能出去吃顿大餐。

　　计划很美，心情却不一定。
　　“晚上八点之后禁食，十点之后禁水。医院的体检中心七点半开门，明天我早点来接你，体检之后我们去吃越南河粉，比较清淡也好消化，等到下午……镜子，镜子？在听我说话吗？”

　　曲良元推了推副驾上把身体缩起来垂着脑袋的人。
　　“我听到了。”赵镜明揉搓着自己的手，牙齿下意识地咬紧嘴唇，“谢谢你，明天辛苦了。”

　　“你假模假式跟我客气什么？”曲良元伸手去捏赵镜明的脸，将人捏成小鸡嘴就不能咬嘴唇了，“这么紧张啊？”
　　他附身趴在恋人肩膀上，耳朵往对方胸口贴，“让我听听你心慌不慌啊。”

　　赵镜明胸廓起伏几下，真有点怕被听出点什么，但又忍不住想要撒娇，“我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就是想到要去体检、要去医院，感觉特别有压力，控制不住很多不好的想法往外冒。”

　　未知是最可怕的东西，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人惶惶不安。

　　“我现在很愧疚，想起来好多欠下的身体债。”赵镜明深刻反思，“自从知道要体检，我这几天做复健都更卖力了，晚上睡觉前也不玩手机了。我知道临时抱佛脚没用，但我就想……”

　　曲良元知道他在担忧什么、焦虑什么，接着他的话说：“就是不做点什么会更难受，对不对？”

　　“嗯。”赵镜明点点头。
　　他难免有些侥幸心理，念叨着：“我知道自己还年轻，而且多年来运动习惯维持得很好，工作压力大这不是也休假调整了么，但是我就忍不住想……万一呢？”

　　“我今年健康上的运气不算好，骨折虽然纯属意外，可我总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忍不住把事情往坏了想。”他袒露内心的不安，思绪纷乱，“不是说好多疾病都年轻化了么？”

　　如今他对自己的健康状况一无所知，但隐隐知道这具身体没有被很好地使用，实际情况说不定比想象得要糟糕，几乎是在体检前就给自己下了不好的诊断。

　　“我也是这德行。”曲良元握住赵镜明的手，“我要体检之前也可害怕了，晚上焦虑得睡不好，体检报告根本不敢点开看，就怕有箭头、有结节。心一横，看完了，心就死了。”
　　他们无奈地笑笑。

　　“要不算了？”赵镜明忍不住逃避的念头，“我们先去玩，等旅行回来再去医院行不行？”
　　曲良元态度坚决，“No，不可以。”

　　“我想吃点东西，我饿了。”赵镜明还是不能直面即将降临的体检。
　　他还想着，如果没有按照医嘱禁食禁水，那么查出来的指标不正常就不是身体有问题，可以归因为“只是体检前没准备好”。

　　赵镜明半是真存了这份心，半是嘴上玩闹，说：“我想大吃特吃，来荤的腥的就是不要素的，到时候血糖、血脂如果查出来数字不对，就是大鱼大肉的错。”

　　他这么说本来是想要曲良元再多哄哄他的，没想到那人竟松开了他的手，表情严肃像是忽然间下了什么决定似的。

　　曲良元拉起安全带系上，电控座椅自动调节到驾驶的位置。
　　“嘿，糯米，帮我寻找附近的酒店。”曲良元在屏幕上的推荐地址中选了一个，启动车辆。

　　他一边转方向盘，一边吩咐道：“系上安全带，手机拿出来。”
　　赵镜明云里雾里但依言照做，“我只是开玩笑的，不至于真去吃饭。”

　　“谁说去吃饭了？”曲良元倒车挡调整车身，“酒店的套用不惯你得点外卖。”
　　他扭头看向赵镜明，扯了下嘴角说：“禁食禁水，但没说禁欲啊。”

　　话音未落，摆正车身的车子提速冲了出去，向导航的目的地进发。
　　“副驾的朋友，请系好安全带。”车载语音助手贴心地提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