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他们争吵 不能跟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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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良元今天的球衣是运动品牌和杀人网球动画的联名款，深蓝与纯白碰撞点缀红色线条的主角团配色似乎有全国大赛冠军增益效果，让他球技大涨，动作流畅有控制，怎么使劲儿都顺。
他打球的时候，赵镜明在场边的休息区戴上耳机听歌，边上有零食饮料，有魔方和游戏机。
两个人一开始就说明白了，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曲良元不会要求他跟自己球友社交，打球的时候也全程不理他。
对此，赵镜明接受良好。
刚刚复合有了正当的身份，他只想离曲良元近一点、多待一会儿。再说了，晒晒太阳、补补钙总归有助于身体恢复。
赵镜明很喜欢看曲良元发球，动作标准、有力、优雅。
别管是不是新手、球发出去落没落到界内，就单说动作帅不帅吧！
他来了兴致，又是站在椅子上，等会儿伤腿支出去蹲地上，换角度拍了好多照片。
蓝绿色的球场和白色的线条与人呼应，简单规整的背景和富有张力的动作碰撞出大片质感。
被鸭舌帽挡住脸的几张照片蓄势待发，神秘又危险。击球力道和动作幅度大到帽子滑落的瞬间，阳光落在曲良元的发丝鼻梁，又是活人气和运动感爆棚。
看着这些照片，赵镜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可以发到“网红儿子”的账号上，搞些“捕捉光影”“大师影像”之类的配文，宣传他家手机和相机光学品牌合作的镜头模组的拍照效果。
天啊！他怎么被工作腌入味了？
休假期间可不能想这么晦气的事情。
赵镜明收起手机，拿起游戏机，拆下手柄，握在手里挥来挥去打模拟网球比赛的体感操作游戏。他权当是为了脚好之后能跟曲良元对打提前做准备了。
那边的球场上，打完几个回合，两个人喘着气儿去补水。
“你们今天是要开会的对吧？”曲良元看了眼运动手环，“都这个点儿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然而，这位以高精力著称的球友说：“不用去开会了，我已经被裁员了。”
曲良元抬手挡住惊得微微张大的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接下来有空吗？没事儿我们可以再来几球的。”
球友已经接受了现状，解释道：“我们公司是搞AI的，上面领导觉得卷生卷死砸大钱搞得AI已经炼成了，可以全面代替程序员了，就把绝大多数人都裁了。”
“我还以为你们这个行业是最不容易失业的。”曲良元心中有些感慨。
球友见他担心，反过来宽慰起曲良元来，“我状态好着呢，好得很。”
“我现在想通了，真的，没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球友长舒了一口气，“世界变化太快了，知识迭代也是，三年前的AI理论今天完全淘汰。以前我是没想过，连学的知识都会背叛我。”
曲良元深有同感，“所以，感觉其实没必要焦虑，反正都会被落下的。”
“毁灭吧，AI会把一切都玩死。”球友说说气话，心情好了不少，“来吧，接着打。比起硅基生命，咱们碳基还是得锻炼，肌肉是AI拿不走的。快点，下半场我要完虐你！”
愉快地打完球，曲良元跟赵镜明错开用餐高峰，去了一家排队动辄两三小时的大热回转寿司店大开吃戒。
见排队人数还不少，要等四十分钟，运动后肚子快要饿扁的曲良元特地问了店员有没有预约却没人用的包间，额外加了包间的服务费拉着赵镜明成功插队。
包间专属菜单里的银鳕鱼西京烧是嫩滑、偏甜、油脂丰富的口感，要加上微酸有果香的柚子醋和清爽的萝卜泥解腻才能获得平衡的味觉体验。
明太子奶油乌冬面调味也是厚重的，加上整包的七味粉，再混进去一筷子尖的芥末，配上温泉蛋搅匀，适当的刺激和醇香奶味完美结合，剩下的汤汁蘸什么都好吃。
两个人配合默契，吃得急头白脸，用时四十分钟结束了一场味蕾过瘾的战斗。
甜品来了，已经装满的胃让他们的速度慢下来，能腾出空说话了。
“这个雪顶咖啡冻做得不如你。”曲良元抿了下勺尖，“感觉豆子烘得过头，搞得咖啡液焦苦味太重了。为了中和苦味冰淇淋的甜度又太高了，发腻。”
赵镜明也尝了口，评价道：“中央厨房做好发到门店的原液都是这个水准。肯定比不上我。”
他停顿片刻，说：“你想吃，我可以天天给你做的，像以前那样。”
曲良元动作微微停滞，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我很怀念两个人裹着一条毯子打游戏、看电影的时光。打通关分手厨房从头到尾都没有推诿和责怪过彼此，特别开心。”赵镜明拿起纸巾擦干净杯壁的冷凝水后才把饮料递给曲良元。
那些记忆并没有远去，曲良元脑子里也划过了很多温馨的片段，想念他们曾经有过的平凡、平静的幸福。
但他没有立即答应。他犹豫的态度让赵镜明有所察觉。
“你是觉得现在进度太快，想要慢慢来。还是想等我伤好，或者是有别的顾虑？你可以跟我说的。”赵镜明也学会了更理智地接受“拒绝”，询问原因。
曲良元下意识地舀了一大勺刚刚嫌弃过不够好吃的冰淇淋咖啡冻，塞进嘴里，用食物缓解压力。
“我在想，你应该也没忘记，我们分手之前，你已经很不喜欢跟我住在一起了。当然，现在看其实是我的问题更多，但我不确定，我们会不会在蜜月期之后很快又回到那种状态。”
当时，曲良元的工作以四十二天为周期，不是忙到住在公司，就是在变得更忙的路上。通宵加班时基本不着家，回到家也早就是被吸干灵魂的行尸走肉。
两个人，一个窝在沙发、一个缩在卧室，隔着一道关上的门。
是的，家中的房门绝大多数情况都紧闭着，那台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赵镜明的米歇尔音箱不被允许外放任何声音，因为曲良元在家也要加班、开线上会。
曲良元下班回到家三小时过去，赵镜明敲敲门问一句“工作什么时候结束”，就是整个晚上的第一次交流。
哪怕不加班的时候让房门敞开，他也只有力气刷短视频、玩小程序游戏，没有跟赵镜明一起看电影、玩3A大作的时间和精力。
最忙的时候，两个人每天有效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
“垃圾丢了吗”“冰箱里放坏的酸奶是谁干的”“洗衣机的衣服收一下”“去超市要买什么”……所有的沟通不过是高效、简洁，纯粹地交接任务。
到后来，他们越来越少精致地打理自己、出发去约会，而每次出去又会陷入曲良元费力融入赵镜明社交圈子的循环。
面对赵镜明格外期待的出行，曲良元的态度渐渐变成了“随便、都行、你定”的敷衍循环，他们也因为这事闹过不愉快。
在那时候的赵镜明看来，可不就是恋人渐渐性情大变，不再是当初他喜欢的样子了吗？
“……我那时候太累了，都没注意到我们的生活没有那些很必要的、有仪式感的时刻都消失了。明明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高质量的相处却更少了。”
曲良元反思自己，带着愧疚摸摸赵镜明头发，“可欺负人了对不对？你正常提点意见，马上就被人当做指责，然后就上纲上线地吵起来了。怎么可以对镜子那么坏呢？”
“都过去了。我翻篇了，你也翻篇好不好？”赵镜明的脸颊贴着曲良元的手掌蹭了蹭。
但曲良元还是摇头，“这些问题或许是可以调整、磨合的，但是，我们看待生活的视角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这会让共同生活变得非常困难。”
“你那时候不明白，现在也很难明白，我为什么会因为一扇门跟你分手。”
当时，曲良元租下的小屋里，通往阳台的推拉门有半边的钢化玻璃忽然在夜里发出爆裂的闷响，整片玻璃门布满裂痕，好在没有玻璃渣掉落伤到人。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新版本上线前夕坏了。
曲良元没日没夜地加着班还要跟房东掰扯，证明这是双层玻璃本身工艺问题自爆、非人为损坏，他正常使用不需要赔偿，又被房东、物业、厂家来回踢皮球。
挂在门框上的碎玻璃还像是个定时炸弹，谁知道哪里风吹草动就能让玻璃碴“哗啦”四散，整日提心吊胆。
怕赵镜明受伤，曲良元将人直接赶回大别墅，自己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公司。
维修师傅能上门的工作时间，曲良元都在公司脱不开身；等他回到家都半夜了，工人早下班了。
实在是没办法，他拜托赵镜明在上门维修的时间帮忙开门、监工。
曲良元本以为工作回来至少能看到坏掉的玻璃被撤走，或者新的门已经安装完成。可回到家，他看到的却是那扇碎裂的门只歪歪扭扭地贴了几条拼成“米”字形的胶带。
他一问才知道，赵镜明被人糊弄了。
无非是看人面善、大学生、好说话，欺负人罢了。
赵镜明天然地以为普通小区的物业和房东会像是高薪为他家服务的雇员那样，负责、专业、高效、态度良好，不需要额外操心，说之后来修肯定会来。
但曲良元知道，跟这帮人打交道是要“厮杀”的，得够凶、够狠、不好惹才不会被当软柿子捏。赵镜明和和气气地将人送走，意味着他此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一切都要从头撕起。
曲良元当场就情绪崩溃了，跟赵镜明大吵一架。
“你不能指望当初那些写作业糊弄的人如今工作了能认真干活！”
但赵镜明觉得，对底层服务人员态度不好、刻薄是不对的，据理力争。
双方在争执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吵得鸡同鸭讲、身心俱疲。
赵镜明打算息事宁人，直说他出钱找个质量有保障的品牌买个新门得了。
而曲良元坚持拉锯战这么久到最后已经是“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心态了，怎么可能在眼下关头认输？
“是产品自身质量问题，又不是我们弄坏的，凭什么要我们自费更换！你这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赵镜明更没法理解了，“事情解决了不就好了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到处跟人吵架。”
事情本身没多大，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曲良元由此看到的是二人之间巨大的差异，那条曾经被激情遮掩、被他们忽视，但确实存在的鸿沟。
“我那时候不懂事，没被社会毒打过。”赵镜明苦笑，“你是没见到，市场部办线下活动，我被逼得连夜冲到做物料的厂家那里讨说法。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你就不能重新看看我？”
曲良元一边觉得曾经的旧结解开了不少，一边新的忧虑又涌上来，“但我还是想慢慢来。”
“为什么？如果是担心我身体的问题，那我们约好等我康复之后再住在一起，不行吗？”赵镜明有些着急，“我到底还有哪里不够好，你要跟我说啊。”
曲良元说：“我确实担心你的身体，但不只是骨裂的事。我是在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觉得你需要去医院看看睡眠的问题。”
他猜到了赵镜明可能会不开心，刻意说的委婉，焦虑的事情半个字都没提，只说了睡眠。
果然，赵镜明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坚持道：“我是短睡者，我天生就不需要那么多睡眠。”
某个大高个儿很不喜欢去医院、很不喜欢体检，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逃避想法，揣着“只要不看病、我就没有病”的心，特别抗拒面对医生。
要是以前，曲良元肯定要会情绪上头，非得跟他争个输赢对错，掰扯清楚了才肯罢休。
可现在他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曲良元心想：这人可能是病人，我不能跟病人一般计较。
于是，他缓和语气，拉拉小手，小幅度晃悠着二人的手臂，“镜子，不是只有弱者才会生病的。有的时候反而是人太坚强了、比旁人面对太多压力和困难了才会得病。”
“我只是睡得浅。”赵镜明偏过头，倔强地说，“偶尔被梦惊醒不算数。”
曲良元气笑了，半是哄着说：“镜子，正常人睡觉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的好不好？哪怕知道自己做梦了，但睡眠质量好的情况下应该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梦了些什么。哪有天天做噩梦的？”
说他入睡困难，赵镜明也不认，“以前我是不够累，你看我直播开车的时候，晚上在车里一个小时之内肯定睡了。”
“人应该躺在床上关灯闭眼十分钟左右就睡着的。”曲良元本来还对何田田的判断将信将疑，看赵镜明这样是不得不信了。
他以退为进，“以前我们住一起的时候，我半夜连翻身都翻不痛快，就怕把你吵醒，我才不要睡觉都束手束脚的。你不解决这个问题，我可没法答应你。”
赵镜明：“……”
面对恋人的沉默，曲良元反而有心犯贱，弯着腰、歪着头，偏要看看对方躲藏起来的表情，咧嘴笑得牙都收不住。
赵镜明窘迫地拧过身子，扭头躲闪，奈何怎么都逃不开曲良元的脸硬要凑过来，实在是忍无可忍，将人箍在怀里好生亲了会儿。
柔软的唇瓣被之前的冰淇淋带走了热量，有些凉凉的，没关系，过会儿就暖起来了。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唇舌之争？两个人抢着比谁更会、更情深，胜负难分、嘴巴也不分开。
接吻是甜的，但也休想糊弄过去。
曲良元跨坐在赵镜明大腿上，拨开对方刚刚接吻乱掉的、粘在前额的发丝，态度柔软，“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错误认知，你就没想过睡眠不应该是这么困难的事情吗？”
“可是我家都是这样啊。”赵镜明看上去真的很困惑，“我妈是压力太大了，偶尔吃点安眠药，但她也不用睡那么久。我妹也是，睡一会儿就不累了。家里老人上年纪了，觉少很正常。”
安眠药？还有“意外之喜”。曲良元真的觉得何田田可能是个预言家了。
“你家之外的人呢？我跟你住一起是工作影响睡眠，但绝大多数情况还是需要睡足八个小时的。”曲良元歪头思索，“你大学在家不住宿……那你跟姓徐的小学弟睡觉没发现不对吗？”
赵镜明听到对话中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本是心底发慌，但看着曲良元满不在乎的样子，又觉得气捋不顺，想着这人怎么不带吃醋的，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问你话呢。”曲良元动动膝盖，碰在赵镜明腰侧，“那个小徐同学能忍你一宿？”
赵镜明被蹭得有点脸红，也听出来对方半是认真、半是挑事儿，把腰间作孽的大腿推下去，“他睡得比我还少呢。”
“嘶……”曲良元念叨着，“怎么疑似患者又增加了？”
身边统计学太容易形成错误认知，二人商量之下决定请求外援。
在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何田田接到电话，她被拉来给他们评评理了。
“……我问一下，小徐高中在哪上的？竖水啊……平时焦虑依恋，分手又断崖式……当然是让他也去精神科啊！这人完全CPTSD高风险人群，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你们自己上网查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