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破镜重圆要在辞职之后》清水浅舱

30、重启的她 是的，何田

　　“音乐会的选曲又改了？我看看……这不是个女团的歌么？”曲良元有些意外，“竞晓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追星的小孩，没想到她也喜欢唱跳偶像。”
　　何田田的声音从帘子那边冒出来，“她对那些女团男团不太感冒，但她的同学朋友肯定是喜欢啊。”

　　趁着把赵镜明扔去医院复查、做康复训练的空档，曲良元跟何田田约了在附近中医诊所的针灸科接受治疗。

　　“噢，那就对了。”曲良元把上衣叠成小枕头，垫着下巴，趴在诊疗床上插了满背的针，“所以，她是为了那些喜欢女团舞的小姐妹能上台玩一玩，才安排这首曲子的？”

　　何田田说：“嗯，我刚跟那帮小姑娘接触过。真的，竞晓能把这群人搜罗起来，还能让她们都服她、跟她好，是真厉害。”

　　特别节目的计划是改编一首女团曲目，小姐妹们穿上美美的打歌服上台跳舞，她在旁边吹萨克斯，吹几句也混入其中蹦跶两下。

　　看上去简单，但要不是赵竞晓这个领头的人有绝对的领导力和社交手段，这个组合分分钟就能闹掰。

　　她们喜欢的音乐风格、偶像团体各不相同，有的人喜欢的女团还是另一个人的对家。哪怕是喜欢同一个团，两个人是不是喜欢同一名成员的“同担”还不一定呢。

　　这里面的女孩有被国外学校录取到处玩的，也有要参加国内高考、一周顶多腾出来一个下午休息时间的。排练时间也不好协调，基本没办法保证全员到齐。

　　“就算定了曲子，谁跳哪个位置，站不站中间……也有的烦，想想就头大。”曲良元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弄得背上扎针的地方一阵钻痛，“嘶，她都搞定了？”

　　何田田“嗯”了声，“曲子定了，不是念经的那种，旋律好听的，花钱改编重做了伴奏。舞蹈也是，找了编舞老师上课排舞调整队形，轮C位，保证每个人都有站中间的时候。”

　　不止这些，打歌服也快弄好了，找人加急设计、量身定制的，已经让所有成员上身试穿过一次，提出修改意见拿去改衣了。
　　有两个姑娘的裙子还是拿奢牌的成衣改的，几万十几万的衣服说剪就剪。

　　“牛。”曲良元感叹，“孔总后继有人。”
　　他转头又问：“那你在这里面负责什么？你好像不跳女团舞的吧？”

　　“整个过程太顺利了，她们信心大增，不甘心只是跳舞，想要唱跳了。”何田田干巴巴地笑出了声，“效果嘛，你应该能猜到。”

　　当了多年练习生出道的偶像都有不少是上台假唱对口型的，更别提只是拿唱歌跳舞当业余爱好的高中生。
　　说来惭愧，萨克斯只是何田田的乐器副项，她真正的主专业其实是声乐，教人唱歌她更在行。

　　“那怎么办？一个团好几个人水平参差不齐，你教得过来吗？”曲良元想想就头大。
　　何田田“嘿嘿”一笑，“所以我建议她们半开麦，搞个预录。让她们在录音室唱的时候小蹦几下，录进去点喘气儿的声音，后期百万修音，现场把麦调小点，别让跑调冲破垫音就成。”

　　昨天她在录音棚蹲了一天，来一个调一个，从早十到晚八，中间就休了五十分钟吃了个午饭，马上下一个要录音的小姑娘就过来了。

　　“还得是你有招。”曲良元表示佩服，转念又想，“这又是一大笔钱花出去了，租舞房、约录音棚，还得给你结课时费。”
　　何田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说：“对，所以我不辛苦，看看钱包到账我一点都不辛苦。”

　　而这种苦差事，赵竞晓自然是不会来的，全权外包给靠谱又负责任的何田田，她自己在家练琴、听播客、玩游戏，既规避了和朋友产生冲突、又有独处的时间提升自我。

　　“我也跟那些女孩聊了几句。”何田田也是累到了，又被针灸扎困了，打着哈欠说，“我发现比起实力强的偶像，那帮孩子竟然更喜欢团体里唱跳双废但长得好看的人。”

　　曲良元也很意外，“奇了怪了，你说，能入得了赵竞晓眼的女孩，要么是学习能力好，要么是家世背景好，怎么都那么喜欢花瓶呢？难道是看不出实力有分别？”

　　“不一定，我有不少艺术院校的大学同学也喜欢这些。以她们的专业水平，是能看出来很多流量明星的业务能力超烂的。所以，学唱歌的追主舞，学跳舞的追主唱。”何田田笑说。
　　当然，违背自己的专业素养溺爱唱跳演三废的人也不是没有。

　　她寻摸着，“我觉得，可能还是跟个人性格还有家庭有关吧。”

　　尽管时间不长，但接触下来何田田也在那些女孩身上发现了许多共同点。
　　她们的家庭大多有钱有势，再不济也是有学识的，但是这些女孩无一例外，都不是家里培养的重点。

　　有的是大家族里相对边缘的小孩，上头有更聪明、更得长辈喜欢的兄弟姐妹。有的是双亲离异后成了父母新家庭的“编外人员”。有的干脆就是私生女。

　　她们的至亲长辈要么是极端高压、严格管控，拿优秀的兄弟姐妹和她对比、叫她竞争；要么是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完全忽视、缺少陪伴。

　　“而那些女孩，她们在自己的家庭、在学校、在社交圈里，其实是失权的。”

　　所以，她们将自己代入了那个并不强大但依然能被喜欢的爱豆，想要万众瞩目的感觉，想要穿漂亮衣服画美美的妆，幻想那些光鲜亮丽的网红博主为了热度和流量出自己的仿妆视频。
　　因为在这些时刻，她们成为了一直未能做过的“世界中心”。

　　“但实际上，我发现她们做事情的组织能力、执行力都很好，可以让脑子里的想法落实。只是……除了追星，她们的生活没有给她们发挥这些能力的空间，想要做事情的动力无处安放。”

　　何田田忧心忡忡地说：“唉，你说这样的小孩以后可怎么办啊……”

　　“你也不许叹气，会把福气叹走。”曲良元叫停她，“你又不是她们的老师，也不用为她们的人生负责。她们的人生困境不是你制造的，也不是你能解决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个个都比何田田有钱，用不着她来操心。
　　何田田也回过劲儿来，“你说的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管好我自己就行了！”

　　“你太认真，总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你做老师是真的能把自己烧没。”曲良元摇摇头，“怪不得你没辞职的时候病那么重。你是个好老师，但你不能再做这份职业了。”
　　何田田倒吸一口凉气，“还好不干了。”

　　两个人先后拔针，又排了满背的罐。

　　“不过，这一点竞晓是不一样的，她谈起家里的公司和产品，是主人翁的态度，也笃定以后会接孔总的班。”何田田说，“你看，她就不会特别崇拜谁，也不会特别迷恋谁。”
　　曲良元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她跟她哥都是，眼界和心气儿很高的，也有傲气在身上，是不会追逐别人的。”

　　何田田灵魂发问：“那她哥现在没在追你？”
　　“呵，他哪里会追人？”曲良元睁开眼睛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无所谓。”

　　何田田调侃他，“你可别心软，多复习当时为什么分手的。”
　　刚分手那段时间情绪比较崩溃，曲良元没少找何田田开解，说过不少二人间的争执和埋怨。

　　“再……看看吧。”曲良元说着应当是笑了，都叫别人听到了，但他自己似乎没有察觉，“我们可能还需要再整理好自己的状态，也要重新调整相处的方式。”

　　何田田角度清奇，“还要再看看？心软了、怀念了、又动心了？噢，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别的不管，身体倒是很合，碰见就忍不住干柴……”

　　“嘘嘘嘘！”曲良元压低了声音，差点从诊疗床上撑起身来，“注意一下场合，我们还在医院呢！”
　　帘子背后何田田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的嘴。

　　拔完了罐，两个人去缴费，但赵镜明那边没好，还得等一会儿。

　　趁着这个时间，曲良元给他们三个买了不额外加糖的奶茶，顺路向何田田坦白说了自己的顾虑。
　　“但你也没完全说错。我是有点担心，激情上头之后，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又被忽略了。”他反思道，“我们两个可能需要探索更健康的相处模式，不能把老路再走一遍。”

　　之前他们有的时候吵完架，在床上滚一遭就把那些矛盾啊、争吵啊全都抛到脑后，又是蜜里调油的小情侣了。

　　但做|爱不能让垃圾桶自己倒垃圾，不能让曲良元发现赵镜明在给家里的电器充电，不能让赵镜明察觉曲良元承担的责任和面临的压力，不能让他们清楚彼此的困境和想要获得的帮助。

　　所以下一次他们还是会因为细碎的、不断重复出现的小摩擦消耗彼此的感情。

　　“现在我们倒是都比之前更成熟了，也都在分开后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过。但我还是有些担心，目前阶段，我觉得还不适合重新在一起。”

　　曲良元捏着吸管不断搅和杯里的柠檬片，杯中旋转的冰块亦如他纷杂的内心。
　　“我们本质上还是原来的那个人。我怕，我和他都忍不住要犯老毛病。”

　　一个着急性子烈，一个敏感粘人精。
　　无事发生都好好的，遇上事儿了两个人都很受伤。

　　何田田刚想要说些什么，手机响了。
　　“喂，您好。”她看上去有些紧张，正襟危坐，“嗯嗯，好的……我下午有空……好的，到时候跟您确认待遇和入职细节……对的，Offer可以发给简历上的邮箱……”

　　每蹦出来一个关键词，曲良元的眼睛就瞪大一点。
　　直到电话挂断，何田田扭头对上两颗铜铃般锃光瓦亮的眼睛。

　　“还记得我被你前司白嫖试稿卡面剧情的事情吗？”她说。
　　曲良元点头。

　　“他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我把自己写的稿子改了改，放进作品集投简历了。”
　　何田田说了刚刚致电跟她谈入职的公司的昵称。那是业内响当当的二次元游戏大厂，特别能赚的那种。
　　“文案策划岗，是个已经完成二测的项目，估计再有个一年半载就要公测了。”

　　是的，何田田，要重启了。

　　等到赵镜明踩着助行器慢悠悠地前来会合，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欢呼出声，旋转跳跃不停歇，跟脚下装了弹簧似的。

　　“恭喜你！”曲良元看起来比何田田还要高兴，“在炸鸡店招炸鸡师傅只要开封菜和金拱门出来的，炸薯条都算经历不垂直的环境里，你转行成功了！你不用再教小孩了！”

　　何田田是有心理准备的，她很快平复情绪，端起了正式员工的架子，故作潇洒地拍拍曲良元的肩膀，“等我站稳脚跟，我给你内推。”

　　有了内推，入职就要容易太多了。
　　曲良元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在官网招聘页面查询社招岗位了，“让我看看他们的岗位要求，简历可以往这个方向修改了。”

　　“所以，谁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赵镜明扭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奶茶呢？”
　　没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