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病倒的他 考虑一下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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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公司之前，曲良元已经做好了决定。
只要他脸皮够厚，绷住了、咬死了演得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权当自己昨晚是完全断片了，就能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新版本上线后，数值这边不再需要加班到凌晨，迎来了短暂的风平浪静。
但这是建立在Head Count给足、团队配合良好的情况下。偏偏，他们部门现在进来一根巨大的搅屎棍，让原本可以顺利完成的日常工作变得复杂和繁重许多。
宿醉的影响未消，曲良元工作效率明显下降，但身体强烈的不适感又让他的摆烂多了些理直气壮。还好，昨天发疯的余威还在，眼下没人敢惹他，倒是少了些麻烦。
午休时间，曲良元不想沉浸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里，跑到附近的商圈抽空约了许久未见的朋友吃饭。
“你漂头发了？！”曲良元瞪大了眼睛。
何田田得意地一甩头，“诶嘿，让你发现了！巴黎画染，这个冷调的棕配米白色高光挑染，你就说好不好看吧！”
原本所有衣服都遵循“有领、有袖、裙长过膝”的何田田一改往日端庄素雅的风格，不仅染了头发，还穿了中性风的五分工装短裤和无袖速干上衣，打扮得帅气、舒适又随性。
“好看，特别好看！”曲良元明确地感受到了朋友身上与以往不同的轻松气质，发自内心地说，“这个长度的短卷发也特别适合你，跟你整体的造型也特别搭，等等，你的手臂……”
何田田抬起双手发力展示肱二头肌。
“这明显的训练痕迹！哇，你肌腱真的很长啊！”曲良元说不出的羡慕，这已经是他曾经拥有，但现在消失之物了，“我怎么感觉……你比我们认识的时候还年轻了呢？”
何田田大他一岁，二人在大学期间作为各自学校的代表入选了一档央台传播传统文化的正能量综艺节目。
光鲜亮丽的节目背后是强硬、压榨、效率低下的节目组，参与录制的大学生选手们反倒因此结下了更为深厚的“战友情谊”，时至今日他们十几个人的小群依然保持着交流和联系。
说来也是孽缘，当初他也是去隔壁大学找群友玩，顺路围观群友在排球队的比赛才认识的赵镜明。
想到这里，曲良元赶紧甩甩头，把脑子里不该出现的那个人名丢出去。
分手都半年多了还时不时想起前任，说出去让人笑话。
“想知道我朝气蓬勃、颜值回春的秘诀吗？”何田田双手交叉在胸前左右拧身多角度炫耀双臂肌肉线条。
曲良元诚心请教，“快教教我吧，何老师！”
“不要叫我老师，我已经不当老师了。”何田田往椅背上一靠，“辞职就是最好的医美啊！辞职包治百病啊！”
确实，曲良元眼睁睁地看着大学时期的大美女何田田在工作后变得形容枯槁苍老、体重激增、精神状态不佳。
这回她辞职了再出来吃河底捞，服务员都要反复问她用不用大学生优惠。
“你工作能力那么强，干得那么好，怎么想起来要辞职的？”曲良元问道。
更何况何田田做的还是所有人眼中稳定、体面的编内教师工作，似乎没有离职的理由。
“人要辞职，要么就是钱没给够，要么就是情感上受了委屈。当一份工作既没钱，又要四处当孙子，搞到连健康和个人生活都没有了，还留着干嘛？”
何田田熟练地把肉片下到不同的锅底里。
“我真的很讨厌之前自己四处诉苦，嘴里全是抱怨的状态。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玩、为了开心的，不能拿你当负面情绪垃圾桶。所以，我就说三个不带感情的客观事实。”
在等锅开的过程，两个人拿着小零食“咔嚓咔嚓”咀嚼。
“第一，很多学生时代搞霸凌的太妹最终的人生选择就是做老师和贤妻良母，因为管理的本质就是霸凌。不搞这套的老师容易挨欺负、被排挤走，反而是太妹留下来成了领导层。”
曲良元“嘶”地倒吸口凉气，“乍一听很反常识，但细想还真说得通。现在想来，好多学生时代碰到的烂老师，还真有点太妹味儿。我们初中班主任人特别好，却经常被校领导排挤。”
“对吧！”何田田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教师职业的平均寿命低于法定退休年龄，且近年来自杀率处于稳步上升态势。”
不用多说，曲良元秒懂了，“还有什么比命重要，不干了、不干了。”
“最后，分享一个真实的学生案例。”
何田田像是反手握住了一根筷子，像是在握刀，“小学部雕塑课上，两男孩发生口角，一个说‘有本事你扎我，你不敢吧，你没种’，另一个趁着对方转身……”
反握的筷子插进了碟子里的虾滑丸子，再度抬起，又穿过盘中煮好的牛肉丸。
“救命啊！这是小学生干出来的事吗？”曲良元捂住发麻的头皮。
何田田说话时甚至是笑着的，“血流了满背，旁边有个低年级女孩目睹全程，吓得两个星期没去学校。而刀人的小孩学区房在这儿，中学还是要在本校中学部继续读书的哟。”
“天！”曲良元捏住自己的人中，“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恐怖了吗？”
何田田早已被层出不穷的离谱事件搞麻了，平静地说：“家长也很恐怖，大人自己的生存焦虑投射在孩子身上，整个社会的压力层层传导集中在学校里。我走那周，警车来了学校三回。”
“你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上个班危机四伏、亡命天涯的。”曲良元甚至觉得自己的工作环境要安全多了。
何田田叹了口气，“所以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愿意跟人联系。能说什么呢？我的世界只有工作上的糟心事，别的什么都没有。算了，都过去了。不说我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面对友人的关心，曲良元发烫的大脑在火锅“咕嘟咕嘟”煮沸的声音里缓慢地转了下。
对的，连日的加班和酒精残害了他的脑子，让他思考的速度都没以前快了。
“我么，情况有点复杂。”曲良元喝了口番茄浓汤，“看你状态重回巅峰甚至更好了，搞得我也想辞职试试。”
好奇怪，这家河底捞的番茄浓汤似乎没什么味道，喝起来一点都不香。
曲良元收回飘远的思绪，把话题拉回来，“但听你工作那么苦，还可能有生命危险或者担着别人的命，对比之下我又觉得自己的工作环境好像还能撑一撑。”
他简单复述了下最近的工作变动和昨夜的发疯情况，最终得出结论。
“算下来，我这马上都是第三年干数值策划了，再熬一熬就成资深老人了，也差不多要涨薪了。虽然眼前危机四伏，但总觉得有些舍不得。”
何田田总结道：“人受了委屈，但钱塞够了。”
“是这个意思，但我前段时间还是小小地崩溃了一下的。”曲良元长出一口气，“我发现大学时买的修身的衣服，现在穿都不好看了。就想着，也没过几年，我怎么成这样了？”
何田田一针见血，“物质丰盈，精神空虚，身体变差，赚钱没地方花。深度思考的书读不下去，长剧情沉浸的游戏玩不了，工作完剩下的力气只够刷短视频的了。我也经历过。”
“要不要那么真实啊！很扎心啊老姐！”曲良元忍不住苦笑着又叹气，“我现在成为了当初想向往的大人了吗？反而感觉十八岁的我看到现在的我，会觉得这人好憔悴、好无聊啊。”
无数个累到极点骤然放空的时候，曲良元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然后生出强烈的失望和自我厌恶。
“我不要叹气，你也不要叹气，不要把福气叹走！”何田田霸道总裁式发言，“曲良元，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优秀的那几个，是人群里出类拔萃的前百分之五，我不允许你这样想自己！”
曲良元刚想叹气又憋回去，笑说：“你真的是鼓励式教育。”
“才没有呢！我反而是当老师见过形形色色的家长、小孩多了，才更深刻地意识到，理智是稀缺的，礼貌是少有的，发自内心的善良和温柔更是万中无一。”何田田正色道。
不得不说，跟何田田聊天是一如既往的舒服，能够补充许多的信心和力量感。
一顿午饭下来，曲良元胃口不佳没吃什么东西，但精神倒是振奋了不少，感觉下午回去工作也不是什么需要做足心理准备才能去受刑的事情了。
何田田的车拉着曲良元停在了距离公司还有一个路口的位置。
“真不麻烦，我送你到楼下吧。”何田田很讲义气地说，“一脚油门的事儿。”
曲良元摇摇头，开门下车，“要是被同事看到了，免不了又要生出什么谣言，把我扔在这儿就行。”
“要是真的受不了现在团队的工作氛围，你先骑驴找马呢？”何田田降下车窗劝道。
曲良元手撑在车门上，以帅气的姿势苦笑着说：“我到底是脸色差到什么程度，要你这么操心啊！不过你提醒我了，可以先投投简历找下家看看。”
“要不……”何田田欲言又止但还是有话直说了，“咱认真考虑一下辞职的可能性呢？”
曲良元没有接受诱惑，坚持道：“主动辞职没有N+1和失业金可以领，我还是先苟着吧。而且，发过疯之后办公环境应该能有所改善，你放心，我心里有准儿。”
说着，他还顺便把何田田车上装满的车载垃圾袋摘下来，准备待会儿帮忙找个垃圾桶扔了。
见此，何田田也不再多说，“那你有空可以看看劳动仲裁相关的内容，我给你推荐一个律师博主专门处理这类案件的，放在收藏夹吃灰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还得是你，想得周到。也对，有备无患么。”曲良元晃晃手里的纸袋，“谢谢你给我端的盲盒，我会给它们安排最显眼的好位置的。”
收礼物的人喜欢，送礼物的人也开心。何田田笑着叮嘱道：“行，那我走了。身体重要，别节食减肥，今天中午你都没吃啥。”
他也笑了，“放心吧，单纯没胃口，不是节食，我可苦不到自己。”
挥别了旧友，曲良元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填写那些似乎永远都填不完的表格。
耳鸣，眼前模糊。
“Leon，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没事儿吧？”隔壁工位的女同事问道，“还有昨天，谢谢你帮我挡酒。”
曲良元笑笑，“哎呀，我昨天喝了没多久就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我应该就是喝酒了没睡好，从来没喝过那么多，酒量太菜了。”
电脑和手机同时弹出提示音，是工作软件里团队小群的群消息。
“又开会？真是没完没了。”女同事收拾东西准备去会议室，“一起？”
“走吧。”曲良元撑着桌子边缘准备起身。
女同事转头对同项目组的小伙伴说：“小系统和新手调优先不着急弄了，等会儿开会我打算偷偷逛个桃宝摸鱼……”
“咚”！
一声发闷的响声从背后传来。
随后，桌上叮里当啷的小摆件、小水杯、小玩偶雪崩般纷纷从亚克力架子上滚落在地。
“Leon？Leon！Leon！你怎么了？快醒醒！……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好烫，是发烧吗？”
“心肺复苏的设备在哪呢？我记得这层楼有的。”
“不用不用，好像还有脉搏、还有呼吸，先叫救护车吧！”
“怎么都不去开会，马上就……救护车！为什么没人叫救护车！”
曲良元视野先是被纯白的世界占领，紧接着又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病倒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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