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破镜重圆要在辞职之后》清水浅舱

4、辞职的他 公共场所打

　　“放心，没死。”
　　躺在床上的曲良元挂着葡萄糖，对急匆匆冲进病房的何田田语气平缓地说，“纯寸。”

　　曲良元晕倒这一出被以为是猝死，吓得整个公司都如临大敌。
　　但究其原因不过是单纯的时机比较寸而已。像是事故发生的瑞士奶酪模型，各种偶然的、大小不一的漏洞重合在一起被光线穿透。

　　最初的诱因是酒精。
　　喝酒之后全身毛细血管扩张，容易着凉。他昨晚断片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休息的，反正肯定是受凉了引起发热。

　　第二天醒来，曲良元其实感受到很多与发烧相关的不适症状，但他都以为是宿醉的影响。于是，这些关键的身体信号被忽略，并未引起他的重视。

　　由于酒后不能开车，他早餐没吃就急匆匆挤地铁上班了，中午去河底捞就餐时受发烧影响没什么胃口，也没吃下去多少东西。

　　低血糖、低血压、发烧、睡眠不足，再加上长期过劳对健康的损耗，他准备去开会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那一下起猛了，人就倒地上昏过去了。

　　“不是心源性猝死就好，我可不想在社会新闻上看见你。”何田田把水果店和粥铺的外卖保温袋放在床头，“但真的很惊险了，低血糖严重也是能要人命的。”

　　突发疾病造成的生理冲击能够对人的精神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经此一遭，曲良元也算是堪堪在鬼门关的边界上试探着摸了一把溜走了。

　　他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我想明白了，我要辞职。”
　　正在拆外卖的何田田“噗嗤”一声，终究是没绷住笑，打趣道：“合着宿醉没让你醒悟，低血糖让你醒悟了？”

　　“悟了，这回是真的悟了。”曲良元扭头看向何田田，问她，“你是不是早发现了，想劝我，结果发现我还没跌跟头、还没摔到位，听不进去？”

　　何田田挑挑眉毛，“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会。这位施主，恭喜你，捡回小命一条，终于不再执迷不悟咯！”

　　她翻出病床的小桌板，把插好塑料叉的果切放好，“我也是，体检报告亮红灯还不怎么上心，病倒了才回过劲儿来。反正现在咱们还算年轻，这时候改变生活方式也不晚，总归是好事。”

　　曲良元差不多退烧了，身体有了些力气，便撑着手臂坐起身来。
　　“仔细想想，我其实不是那种天生身体特别好的，抗压能力也不强。”他认真地回忆自己过往的生活和感受，“以前很多人说我作息规律，但那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从来就熬不了夜。”

　　何田田点点头，“所以工作压力和强度上来，你没时间锻炼、维护身体了，人就撑不住了。”
　　说着，她又掏出了一小瓶可乐，拧开瓶盖塞给曲良元。

　　“噢，我想起来你说过，低血糖喝可乐升糖快，能救命。”
　　身材什么的，哪有命重要？
　　曲良元痛快地抱着肥宅快乐水喝了个爽。

　　“早知道这样我还带什么水果、买什么粥啊，直接麦门上薯条汉堡得了。”何田田举起自己的椰子水，“提一杯，提前祝你辞职快乐。”
　　曲良元同她干杯，“辞职快乐。”

　　自作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他便前所未有地感受到灵魂和身体的轻盈，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叫他人都飘起来似的。

　　出院后正好是周末，曲良元休息了一天并恶补了劳动仲裁知识，打算最多再干一个星期留存好证据就走OA流程辞职。
　　但他没想到，公司的速度比他快多了。

　　周一下午，HR部门约他过去谈谈。
　　曲良元已被列为风险管控的危险因素，万一他真猝死在工位上麻烦就大了。

　　他压住了心中“正合我意”的窃喜，嘴角抿得紧紧的，并打算在谈话中坚定并非“自愿离职”而是“公司裁员”的立场，绝不放弃可能到手的N+1赔偿。

　　谁成想，他做了那么多准备纯属多余。
　　可能是因为他把救护车搞来的事情着实吓人，谈话间HR全程柔声细语生怕刺激到他，利落地把N+1沟通下来，没有任何扯皮。

　　“好的，最后我要确认一下Last Day的情况。”
　　曲良元很庆幸自己的好学历谋了个大厂的工作，在离职这件事上多少还是比较正规和顺利的。

　　HR并不知道，如果这个环节不顺利，曲良元是打算在走之前把全楼的消防设备都查一遍的。

　　消防楼梯有没有杂物堆积？防火门有没有自动闭门器失灵或者人工挡门？灭火器年检过没过期，压力表有没有气儿？疏散指示牌亮不亮，故障灯响不响？
　　随便一个有问题举报给消防，这么大的写字楼，罚款数额可了不得。

　　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曲良元已经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了。交接完工作，到周末他就可以离开了。

　　原计划，是这样的。
　　但变化来得太突然了。

　　“好的，辛苦你了，那我就先回……”

　　“砰”！
　　推门的巨响打断了曲良元和HR的道别寒暄，刚出会议室的两个人定在原地。

　　一个穿着洗得松松垮垮的大T恤和褪色五分裤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踹开了人力资源部的门。
　　可怜的玻璃门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哆哆嗦嗦地在男人身后悄默声关上了。

　　男人明显来者不善。他扫视整个人力资源部，大声问：“谁叫小元？我问你们人事，谁叫小元！”
　　就他这个架势，屋里的人哪敢吭声？

　　见没人理他，男子抓住了就近工位的一个男员工问：“说，你们这里有没有叫小元的？”
　　“我，我，我不知道啊！”被抓到的男员工声音都哆嗦，“我也不清楚，你问问别人呢？”

　　男子放下他，转头去抓了相邻工位的女员工，“告诉我，你们哪个叫小元？”
　　女员工尖叫着，“我不认识，我也不知道！”

　　眼前的纷乱显然是人力资源部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大瓜，与曲良元无关。
　　本着有瓜不吃白不吃的凑热闹心态，曲良元抿紧了想笑的嘴角，决定留下来看乐子。在脑子里莫名奇妙地蹦出“上写字楼里找什么魔法少女小圆”的谐音梗之后，他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坏就坏在这一笑上了。
　　闹事男子直直冲到了曲良元面前，“你就是小元？”

　　“我……您找错人了，我不是您要找的人。”曲良元是结巴了一下、心虚了片刻，因为他确实名字里有“元”字，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拿着工牌说，“您看，我叫Leon您认错人了。”

　　这个时候他倒想起自己的花名了。

　　但刚刚片刻的吞吞吐吐已经让男子心生疑窦，一双黑眼圈与眼袋浓重的眼睛死死盯着曲良元。

　　“您真的找错人了，我不是人力资源部的，我今天是来这边办理离职的。”曲良元尽可能地展示友好，试图不要激怒对方，“您找小元是有什么事情吗？您要不要进会议室慢慢说？”

　　男子冷哼一声，踹开小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吃瓜虽好，但安全要紧。见形势得到控制，曲良元赶紧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在他小心推开玻璃门准备离开之时，那名男子忽然从会议室里冲出来，上来就招呼了曲良元一个耳光。
　　事情发生得突然，曲良元当场就被打蒙了，是在第二个耳光眼看着就要飞过来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要躲。

　　大病初愈的身体并不好使唤，他弯个腰蹲下去脑袋就晕，眼前一花、脚下一错，整个人“咚”的摔下去，栽倒在地。
　　男子看到他倒地不起也愣住了，哪里想到这么高大的人怎么一招呼就躺下了？

　　刚刚跟曲良元谈过离职的HR见此发出了尖锐的爆鸣，“救护车！救护车！快点叫救护车！他又猝死了啊啊啊！”
　　迟到的保安这时才上前拦住闹事男子。

　　只是眼前发晕但并没有失去意识的曲良元依然贴着地面起不来，有气无力地说：“不用救护车，我要报警！”
　　“滴呜滴呜”的红蓝两色警灯闪着、叫着开到了楼下。

　　其实，整件事情从头至尾就是个巨大的乌龙。

　　前来闹事的男子是公司一位高管的丈夫，目前辞职在家带娃。不同于传统性别分工的家庭模式需要面临更多的社会压力，在负责家庭运转的疲劳中，男子的心理渐渐出了问题。

　　周末高管说是去公司有加班。当晚，男子却在高管的手机里看到了她和人力资源部“小元”的聊天记录，互称“亲爱的”“宝”。高管还拍了张加班时小元的背影并留言“超帅”。

　　以为妻子出轨愤而去公司打小三的男子并未核实过，这位花名“小元”的同事是个剪短发的女孩。

　　当天曲良元应答的神色不是很自然，本就让男子心生疑窦。在会议室看到桌上还未收起来的离职资料文件袋上写的“曲良元”大名，男子便以为自己被“小三哥”愚弄，当场怒从中来……

　　“再加上他确实是那个屋子里长得最好看的，我就以为是他……”

　　在警局调解室里，曲良元手上托着冰袋敷脸听到这话，差点又要笑出来了。
　　但他不能笑，他要申请伤情鉴定。
　　公共场所打人耳光是寻衅滋事，目前私了的市价大概是一巴掌五万起。

　　不要忘了，今天曲良元是来谈离职的。为了防止出岔子、留存维权证据，他可是全程带着备用手机开着录音存证的。
　　在打电话报警的那一刻起，曲良元内心感受到的念头便不再是屈辱或者倒霉，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来财”“来财”“钱从四面八方来”！

　　调解时警察询问了双方是否要达成和解。
　　就这样，曲良元的N+1变成了2N，高管与其丈夫私下赔了二十万。
　　钱是在警官的见证下当场到账的。

　　不仅吃到了瓜，还拿到了赔偿。交接也不用交接了，公司只想把曲良元这尊瘟神快点送走。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算了！哎哟，我针掉了。”何田田笑得太过得意忘形，把自己脑袋上没插稳的针给笑掉了。
　　曲良元复述这事儿的时候讲得绘声绘色，别说何田田，中医针灸科给他们扎针的医生们听了都偷偷乐。

　　帘子一拉，医生过来给曲良元拔针，准备给他拔罐了。

　　“哎哟！”罐子吸到斜方肌的位置，疼得曲良元没忍住叫出了声。
　　医生说：“这就是伏案太久了，找机会去拍个片子看看颈椎有没有反弓吧。”

　　“成，趁着我医保还能用呢，先去看看病，公司发的体检套餐券也赶紧在失效之前用掉。”曲良元从善如流地说。

　　何田田向他分享经验，“对的，不要着急健身，现在身体太虚了受不了。先看病、治病，然后把家里收拾干净，住的地方舒服了、整洁了，心里头就舒坦了，再说其他。”

　　“正好房子也快到期了，本来就是为了上班方便才租在那边的。以后我可以住得稍微远一点，房租便宜空间还能更大。”说着，曲良元背上又“啪”地吸了一个罐。

　　帘子隔着，何田田那边也在拔针了，“重获自由的魔法少女哟，明天你打算干什么？先约个体检，还是玩一整天游戏？”

　　“嗯，先改改简历吧。”曲良元手上没有针了，可以用手机了，“一边玩儿着，一边看看能不能联系内推，投投简历找下家。休息好了再去上班。”

　　这可给何田田气的，直说：“没见过驴好不容易解套了，第一件事是再给自己找个磨拉的！死性不改！”

　　没多会儿治疗结束，两个人缴完费找了个商圈打算吃顿饭。等上菜的功夫，一位知名企业家心源性猝死的讣告等上了热搜第一。

　　那可是位如日中天、名头响当当的人物，白手起家也心怀大义，帮助了许许多多需要他的人。
　　只是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过往云烟。

　　“还着急拉磨吗？”何田田问。
　　曲良元手心湿凉，背后也惊出一身冷汗，当场卸载了招聘软件，“不了不了，我觉得在家躺着挺好的。”

　　简历不投了，手机还是要刷的。
　　曲良元点开了朋友圈，打算参考一下之后可以去哪里旅游散心。

　　然后，何田田听到她很有素质的朋友骂了句不那么文明的话。
　　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前男友官宣了。”曲良元垂下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