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爸妈少年时》栢牙

9、第九章 宋知安

　　宋知安不敢让她多走路，手臂稳稳扶着老人的腰身，步伐放得极缓，一点点将人护到街口的小诊所。
　　诊所医生简单检查了一遍，手肘、膝盖多处擦伤红肿，腰背也有轻微磕碰，万幸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看着狼狈，养几日便能好转。
　　医生细致上药、包扎好伤口，叮嘱了几句忌口和静养的话便转身离开。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人。
　　空气静谧，带着一点刚褪去的酸涩。
　　宋知安看着老人依旧苍白虚弱的脸色，怕她心里郁结难受，便率先开口：“奶奶，我叫宋知安。刚刚刚好路过，碰上您摔倒了。”
　　奶奶攥着衣角，缓了许久的情绪，轻声开口：“好孩子，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要是摔出点事，我们家阿良，就真的没人疼了。”
　　阿良。
　　两个字轻轻落入耳中，宋知安的神色微微一顿。
　　他心头骤然一紧，瞬间联想到那个整日沉默、被流言裹挟、一次次被校方约谈劝退的少年。
　　他试探着轻声确认：“阿良……是金良吗？”
　　奶奶用力点头，浑浊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嗓音沙哑哽咽：“是，那是我孙儿，我的金良。”
　　得知眼前老人的身份，宋知安心底猛地涌上一阵复杂的酸涩。
　　奶奶的指尖微微颤抖，带着执拗的辩解。
　　“他从小到大乖巧懂事，埋头读书，从不惹是生非，半点错处都没有。”
　　她喉头哽咽，“旁人天天骂、天天诟病，可犯错的只有他舅舅一个人而已。阿良的舅舅阿灿，他只是年轻一时糊涂，走错了路，该受的惩罚他自己已经担下了。”
　　她活了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未与人结怨，这辈子所有的软肋和牵挂，全都拴在金良身上。
　　平复了许久情绪，奶奶抬眼望着宋知安，眼底是全然的托付与祈求。
　　“奶奶没什么能求你的，就一个心愿……你是阿良的同学，往后在学校里，能不能多帮我照看他一点？”
　　宋知安看着老人泛红的眼眶、卑微的模样，心口沉甸甸的。
　　他认真颔首：“奶奶您放心。”
　　有了这句承诺，奶奶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宋知安斟酌着开口，轻声询问：“奶奶，您这边有金良的联系方式吗？”
　　奶奶闻言立刻点头，从贴身的内兜小心翼翼掏出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
　　机身崭新透亮，款式时髦，和家里清贫拮据的模样格格不入。
　　奶奶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带着一点温柔的念想，轻声解释道：“这手机是阿良舅舅出事之前，给阿良新买的。”
　　“他知道孩子住校辛苦，平时家里联系不方便，想着给阿良换个好手机，随时能通电话、报平安。”
　　宋知安看着那部崭新的手机，心底一片沉凉。
　　他清楚金良家境拮据，平日里处处节俭，根本负担不起这么贵的智能机。
　　奶奶只说是舅舅送的，简单一句话，反倒让他心里多了层说不清的疑虑。
　　与此同时，放学过后的教学楼渐渐褪去喧嚣。
　　走廊里的学生一波波涌走，大多赶着收拾书包离校回家。
　　秦晞背着单肩书包，没有跟着人群走出教学楼。
　　她并不清楚何子谦具体在哪个班级，只能抱着碰运气的心思，慢悠悠在空旷的楼层之间游荡。
　　就在大部分学生尽数离校、楼道愈发冷清的时候，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
　　是何子谦。
　　他没有跟随放学的大流出校，也没有停留收拾东西，脚步从容，却刻意避开了热闹的主干道。
　　在无人留意的转角，他径直转身，越过操场侧边的林荫道，直直朝着学校小卖部的后方走去。
　　那不是学生日常会去的地方。
　　小卖部前是人来人往的过道，可小卖部后面是废弃杂物区、矮墙死角，偏僻又隐蔽，鲜少有人踏足。
　　秦晞瞬间绷紧心神，悄悄贴着树荫边角跟上。
　　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的何子谦身上，全身心戒备着前方的动静，完全没察觉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少年清亮的声音刚要溢出喉咙，秦晞反应极快，立刻抬手竖在唇前，对着竹凡用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示意他安静、别说话。
　　竹凡一愣，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顿住，瞬间收敛了所有笑意，默契压低声音，乖乖闭了嘴。
　　两人不再出声，一前一后，放轻脚步顺着树荫悄悄往前走。
　　绕过一排遮挡视线的冬青树丛，小卖部后方的空地彻底露了出来。
　　视线尽头，方才消失的何子谦赫然就在原地。
　　平日里气质温文、身形看着单薄斯文的少年，正躬身俯身，咬紧牙关，费力地扛着、搬动一只大号纸箱。
　　箱子极大、沉甸甸的，压得他脊背微微弯曲，手臂绷出紧实的线条，看着分量极重。箱体裹得严实，封得密不透风，完全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放学人空的僻静死角，无风无声。
　　秦晞和竹凡并肩站在树后，敛息凝神，默默看着这一幕。
　　何子谦抱着沉重纸箱，好不容易挪到小卖部前门货架旁，又蹲下身拆开纸箱封条。
　　箱内整齐码放着一排排不透光的厚玻璃瓶，瓶身裹着简单包装，看不到里面液体颜色。
　　躲在冬青丛后的竹凡看清瓶身，眉头猛地一挑，压低嗓音凑到秦晞耳边小声嘀咕：“这不是前段时间全校都在疯抢的那款饮料吗？前段时间学校突然通知全面下架，小卖部再也没补货，我还以为厂家出问题断货了。”
　　他瞥了眼货架前专心整理货品的何子谦，语气满是意外：“好家伙，原来私下囤货、偷偷在校内售卖的人是何子谦这小子。”
　　秦晞隐在葱郁的树丛后，静静看着前方有条不紊摆放货品的少年。
　　与此同时，校外临街的家常饭店里，一场更为缜密的托付正在悄然发生。
　　放学之后，秦玟钰早已换下校服，一身简约干净的私服，气质清冷端庄，静静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餐桌对面坐着一个身形模糊的陌生人，眉眼、面容都隐在昏暗的光影里，完全辨不清样貌，只能看见沉稳的身形，周身透着干练低调的气息。
　　这人是她私下联系、专门用来打探暗处消息的线人。
　　全程没有多余的寒暄，秦玟钰将一叠厚厚的现金推到桌前，分量充足，是说好酬劳的双倍。
　　她语气平静沉稳：“这是双份报酬。我要你彻底摸清何家的所有底细。”
　　“包括他家所有私下产业、资金流动、近期的隐秘投资，还有和西山林地、各类校外商户的往来关联，越细致越好。”
　　对面模糊身影微微颔首，姿态恭谨，安静收下钱款。
　　秦玟钰抬眸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眼底沉淀着一片清冷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