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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表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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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大会落幕已经整整一周。
这一周以来,金良被一次次叫进办公室,次数多到连走廊的风都记得他往返的单薄背影。
校方所有人都拿捏着最体面的分寸,每一次约谈,话里话外都是隐晦劝退。
没有厉声斥责,只有反复铺陈的利弊。
但金良始终沉默。
这天的晨间,风很静。
早自习课前,秦玟钰如常抱着学生会的考勤簿,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低头统计各班留校出勤与请假人数。
晨光浅浅落在纸面,映得工整的字迹清晰分明,她指尖利落划过一个个名字,逐一对核,井然有序。
直到笔尖落在熟悉的三个字上——宋知安。
那一栏干干净净,没有签到记录,没有在岗标注,只有空白。
秦玟钰的笔尖骤然一顿,微微蹙眉。
这一周宋知安虽时常散漫早退、上课摸鱼,却从未无故缺席。哪怕是表彰会后风波最汹涌的那几天,他也只是沉默寡言,照常到校。
空荡荡的出勤栏,突兀又惹眼。
秦玟钰抬眼望向窗外空荡荡的操场,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沉闷,来不及细想,办公室外就传来了班委轻声的传唤声。
“金良,主任找你。”
又是一次约谈。
周围伏案办公的老师、进出办公室的学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无人抬头多看一眼。这一周,这场针对金良的无声驱逐,早已成了办公室默认的常态。
金良缓步走进来。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垂着眉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没有局促,没有惶恐,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像是早已程序化地走完这套流程。
他站在办公桌前,安静得近乎死寂,静静等待着那套烂熟于心的劝退说辞,等待着校方最后一次摊牌,等待自己亲手画上高中生涯的句号。
教导主任抬眸,语气依旧是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是比往日更决绝。
“金良,这周我们反复开会讨论你的情况。家长那边的舆情虽然压下去了,但影响还在。为了学校整体秩序,也为了你自己不被流言继续困扰,学校还是希望你主动提交退学申请。”
他指尖推过来一张熟悉的白纸,平整、冰冷,字字都是宣判。
“别耗了,对你没好处。”
金良的视线落在那张退学申请表上,眼底彻底一片荒芜。
累了。
真的太累了。
一周无数次约谈、无数次隐晦逼迫、无数次旁人冷眼,他撑得太久了。他明明没有错,却要日复一日承受所有人的偏见与排挤,承受学校的步步相逼。
他缓缓抬起冻得微凉的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面,准备顺从这场早已注定的结局。
就这样吧。
退学也好,离开这里也好,至少不用再日复一日地熬着、忍着、苟活着。
就在他指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声音骤然从办公室门口响起。
“我不同意。”
办公室瞬间一静。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口,眉眼温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庞,此刻敛着淡淡的严肃。她刚刚上完早自习,袖口还沾着粉笔灰,却径直走进办公室,稳稳挡在了金良身侧。
教导主任脸色微沉:“李老师,这是学校的决议。”
“是学校单方面的决议,不是道理的决议。”
语文老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家长闹事、舆论风波,这些都不是学生的错。”
“金良入校以来,品行端正、成绩稳定。亲属的过错,从来不该扣在一个无辜的孩子头上。”
主任皱眉反驳:“可现在舆论影响恶劣,家长意见极大,学校需要□□——”
“□□,不是牺牲无辜学生的前途来□□。”
语文老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坦荡坦荡,没有半分退让。
“校规里没有任何一条规定,需要连带追责亲属过错。如果只因为外界流言,就逼走一个安分读书、毫无过错的学生,那这所学校维护的,到底是校风,还是人情偏见?”
办公室彻底寂静无声。
所有低头办公的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无人出声辩驳。
她看向桌上那张退学申请表,语气更沉:“这一周,你们一次次找他约谈,一次次隐晦劝退。他沉默、忍让、从不闹事,不是他默认自己有错,是他懂事,不愿给学校添麻烦。”
“但懂事,不该成为被欺负、被放弃的理由。”
金良僵在原地。
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语文老师回身,收起了那张退学申请纸,对着金良说。
“回去上课吧,好好读书。”
校园里的指责声淡了,看似一切回归平静。
可藏在人心底的恶意,从来不会轻易消散,只是从明目张胆的逼迫,变成了阴私暗处的报复。
所有人不敢再为难在校有老师护着的金良,便将满腔无处发泄的戾气,对准了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家人。
舅舅入狱后,家里只剩年迈体弱、常年抱病的奶奶独自撑着家,老人身子本就孱弱,连日听闻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终日郁郁不安,卧病在家好几日不曾出门。
这几日风波稍缓,奶奶想着家里拮据,强撑着好转的身子,打算上街买点平价青菜,将就着度日。
清晨的街巷人来人往,烟火寻常。
老人提着布袋子,步履蹒跚地走在路边,小心翼翼避让着往来行人。可没人看见的角落,几道一直暗中盯着她家动静的街坊,眼底藏着刻薄的恶意。
他们不敢招惹学校,不敢议论案件真相,便将所有对罪犯的憎恨、对风波的不满,尽数撒在了一位无辜老人身上。
在路过人流稍挤的路口时,一道隐蔽且刻意的推力,猛地从身后袭来。
力道不算狂暴,却足够让年迈体弱、重心不稳的老人瞬间失衡。
奶奶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前踉跄,重重摔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沉闷的落地声格外刺耳。
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双腿却酸软无力,腰间与手肘传来火辣辣的钝痛,根本动弹不得。
方才拥挤的路人纷纷散开,无人伸手搀扶。
那几个动手的人早已混进人群,悄无声息,装作无事发生。
围观的人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不慎摔倒,唏嘘两句便匆匆散去,没人知晓这看似寻常的意外,根本是蓄意为之的恶意。
空荡荡的街边,只剩年迈的老人孤零零瘫在地上,忍着浑身剧痛,眼底满是无助与茫然。
风声萧瑟,市井凉薄。
学校里的金良,刚刚得以守住自己的书桌。
今日宋知安一早因家中琐事缠身而请假,办完事情便独自步行折返,恰巧途经这条老街。
远远瞥见路中央蜷缩在地的白发老人,周遭行人避之不及,孤零零的一幕刺得他心头一紧。
他快步冲了过去,屈膝蹲在老人身侧。
“奶奶,别硬撑,我扶您。”
他一手小心托住老人后背,一手稳稳揽住胳膊,缓慢发力将人扶到路边石阶坐下。
宋知安低头查看老人擦伤的手肘:“身上哪里疼得厉害?前面不远有家小诊所,我扶您过去看看,别落下伤。”
奶奶眼眶泛红,攥着他的衣袖,浑身还止不住发颤,断断续续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