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爸妈少年时》栢牙

5、第五章 ………

　　…………………………………………
　　去年，爸爸被胰腺癌无情带走，熬过五个月的病痛折磨，最终只留下一张相框。不久后，在外务工的妈妈意外猝死。两场突如其来的离别，在我心里撕开了一个大洞。
　　我夜夜躲在被子里偷偷落泪，可旁人总说男孩子不能哭。我只能死死咬住被子，把哭声闷在喉咙里。我的性格愈发沉默，亲人相继离去，只剩体弱的奶奶与我相依为命。
　　我常年穿着亲戚剩下的旧衣，用着文具。在学校里，我永远是最不起眼的人，安静缩在角落。
　　但其实我和普通男生一样，热爱篮球，向往操场的热闹。每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看着同学们组队打球、肆意欢笑，我总会满心羡慕。我也渴望加入他们。
　　可每次我鼓起勇气上前试探，换来的总是嘲笑与排挤。他们嫌我笨拙寒酸，粗暴地把我推开，随口一句“别来添乱”，就能深深刺痛我的心。久而久之，我再也不敢靠近球场，只能独自靠墙站着，假装毫不在意。无人知晓，我只是害怕再次被嫌弃。我常常偷偷想，如果父母还在，我是不是也能自信坦荡，不用活得这般小心翼翼。
　　无数个深夜，我常常对着星空祷告。童话书上说远方的上帝能救赎苦难，可我经历的只有无尽离别。
　　像是无常的命运带走了我的父母，让我的人生只剩灰暗。我从未见过世间传说温柔的天使，那些救赎情节，似乎离我太过遥远。
　　如果世间真的有天使，那我觉得一定是我的舅舅。
　　我和奶奶的日子拮据冷清，学校的委屈我从不敢言说，生怕亲人担忧。可舅舅总能看穿我的怯懦。他发现我偏爱篮球，便默默记在心里，闲暇时带我去球场，耐心教我运球、投篮。哪怕我笨拙失误，他也从不嫌弃，只会温柔鼓励我大胆尝试。
　　舅舅并不富裕，只是普通打工人，却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我。他按时补贴家用，供我读书，每次来看我都会带来崭新的书本文具。他总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我的新书，认真叮嘱我：“娃啊，一定要好好念书，读书是你最好的出路。”
　　他不善言辞，却用最朴素的温柔守护我的成长、托举我的梦想。我从不告诉他人我的委屈，他却总能察觉我的低落，温柔开导我，告诉我出身从不是缺陷，努力就有光亮。
　　无数个难熬的日子，是舅舅的温柔一点点治愈了我，他用爱把我内心的洞缝了起来。原来世间所有的答案，就是爱。
　　舅舅，就是我的第二个爸爸。
　　…………………………………………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秦晞坐在办公桌前，她心口发酸，心底满是动容，眼眶也不由得微微发热。
　　读完，她看向作文末尾的署名。
　　金良。
　　秦晞微微一怔，才知道这篇满是真情的文字，竟然出自那个瘦小的男生
　　秦玟钰就坐在她身侧，也在低头批改着手里的作文。
　　当她余光捕捉到秦晞泛红的眼尾与怅然失神的模样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却没有开口发问。
　　时间缓缓流逝，桌上一摞摞作文渐渐批改完毕。两个人收拾好纸笔，一同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玟钰忽然停下脚步，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出一颗包装鲜亮的水果糖，一言不发，轻轻塞进秦晞的掌心。
　　温热小小的糖块落在手心的瞬间，秦晞浑身骤然一僵。
　　眼前是十八岁的秦玟钰，眉眼清亮干净。可记忆里那个刑满释放之后回到家中，脸上爬满伤痕、神色颓丧麻木的女人，一瞬间和眼前的身影重重交叠。
　　遥远模糊的旧记忆翻涌上来——那个满身疲惫的女人，也常常这样，一言不发，悄悄把一颗糖塞到她手里。
　　一模一样的动作，跨越了十几年的时光撞在一起。
　　秦晞攥紧手心那颗糖果，喉咙骤然发紧，几乎喘不上气。
　　秦玟钰并没有察觉到她汹涌的心绪，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看你刚刚情绪不太好。”说完便侧身，率先迈步走出办公室。
　　秦晞攥紧手心那颗糖果，站在校门口，来往学生的喧闹在耳边起起落落。她在心底默默呼叫系统。
　　【系统。】
　　脑海里安静一瞬，熟悉冰冷的电子音缓缓响起：【宿主，请讲。】
　　秦晞在心里问道：“我只是过来探寻真相，我应该不用参加高考吧？”
　　电子音停顿片刻才缓缓响起：
　　【学籍真实生效，高中课程需要正常读完。但你可以不参加高考。高考结束是你的时间节点，届时你将要做出选择：追随宋知安的人生轨迹，或是走向秦玟钰的道路。】
　　秦晞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好，我知道了。”
　　落日余晖渐渐散尽，街道亮起暖黄的路灯。秦晞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掌心的糖果始终没有拆开。
　　系统给出的选择像一道沉甸甸的枷锁，悬在她心头。
　　漫长又心绪翻涌的一天，就这样缓缓落幕。
　　天光再次亮起，上课铃一次次响起又落下，一晃便到了第二天下午的语文课。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软软铺在课桌上，教室里静得只剩老师温和的讲课声，和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
　　后排的金良坐得笔直，脊背绷得紧绷。
　　漫长的一节课临近尾声，黑板上的板书渐渐收尾。
　　语文老师放下粉笔，笑着看向略显疲态的全班，语气轻松：“快放学了，给大家玩个小游戏放松一下。”
　　全班瞬间抬起头，倦意散去大半，眼里露出好奇。
　　老师从教案本里抽出三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放在讲台上：“这里三张签，只有一张是免写今晚语文作业。剩下两张，抽中就要写双倍作业。”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哗然一片。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吐槽“搞什么啊，抽签免作业，怎么跟小学生玩的游戏一样。”
　　话音一出，好几个人跟着小声附和。
　　“确实，太幼稚了吧。”
　　“还双倍作业，压力直接拉满。”
　　语文老师也不恼，弯着眉眼温和一笑：“高三学习太紧绷，高二适当松松脑子，幼稚一点没什么不好。就当讨个小运气。”
　　几句话轻轻堵回了所有人的闲话。
　　老师温和的目光扫过教室，最终稳稳落在了后排角落。
　　“金良，你上来抽吧。”
　　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金良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突如其来的点名，让他瞬间手足无措，脸颊瞬间涨得发烫。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瞬间聚在了他的身上。
　　金良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伸出手，从中抽出来一张纸条。纸片很薄，被他捏在手心，指腹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迟疑片刻，慢慢将折叠的纸条展开。
　　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的字，语文老师已经微微俯身看清纸上的内容，抬高声音笑着向全班宣布：“恭喜金良，抽中免写作业——今天晚上，全班都不用写语文作业。”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彻底沸腾。
　　欢呼声轰然炸开，哀嚎一扫而空，不少同学激动得直接拍起桌子。
　　“太棒了！居然全员免作业！”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金良可以啊！直接拯救全班！”
　　刚刚还在吐槽游戏幼稚、满心沮丧的学生，此刻全都喜笑颜开，热闹的声响灌满整间教室。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金良身上，满是兴奋与感激。
　　金良攥着那张纸条，耳尖烧得通红，头埋得很低。巨大的欢呼全部涌向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瞩目让他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盯着脚尖。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叮铃铃骤然响起，欢声笑语顺着敞开的门窗涌向走廊。
　　几个性格开朗、平日里爱热闹的男生顺势围了上来，大大咧咧伸手揽住金良的肩膀。
　　“可以啊金良！今天全靠你拯救我们所有人！”
　　“运气也太好了吧，直接全员免作业，太顶了！”
　　他们语气热忱，没有半分恶意，是少年人最直白的感激与亲近。
　　金良整个人都僵住，浑身不习惯这种热闹的亲昵，耳根红得彻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被他们半拉半带着，懵懵懂懂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喧闹渐渐褪去。
　　秦晞坐在原位，不急不躁地收拾着桌面。她记得今早值日生排班，今天恰好轮到她打扫教室卫生。
　　她慢条斯理叠好课本、理好作业本，等到走廊的脚步声、说笑打闹声渐渐远去，整间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才拿起墙角的扫帚。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空荡荡的教室暖融融的，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
　　秦晞先清扫了过道、后排的桌椅，最后缓步走上讲台，打算把讲台彻底收拾干净。
　　弯腰整理教案本的时候，她一眼瞥见讲台角落，那三张折叠好的纸条还安安静静躺在原处，是老师刚刚抽签用过的。
　　她心头微动，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纸条。
　　指尖轻轻拆开第一张，上面工整写着：全班免写作业。
　　她微微一愣，又拆开第二张，字迹一模一样。
　　直到最后一张纸条展开，依旧是相同的五个字。
　　三张签，从来没有所谓的双倍作业，从头到尾，全是免写。
　　秦晞捏着三张轻飘飘的纸条，看着窗外温柔的落日余晖，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一抹了然的、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