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爸妈少年时》栢牙

6、第六章 秦晞慢

　　秦晞慢条斯理收拾好卫生工具，正准备关灯锁门，走廊外传来两位老师边走边闲谈的声音，清晰地落进空荡的教室里。
　　“下周的春游景区翻新得太及时了，西边整片山林区域都修整过了。”
　　“多亏了何家的企业捐助，不然学校根本拿不出这笔经费，春游也不敢放开让学生自由活动。”
　　何家？何子谦？
　　秦晞动作骤然一顿。
　　正恍惚间，走廊外传来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何子谦抱着一叠学生会文件，迎面拦住了正要离开办公室的秦玟钰。
　　他神情端正，眼下浮着一圈淡淡的青黑黑眼圈。将一张崭新的春游巡查表递过去。
　　“最新调整的安排，校方刚敲定。”
　　“你负责的区域新增西侧偏僻山林，那边人少树密，容易有学生私自乱跑，隐患多，你多盯着。”
　　秦玟钰认真点头，坦然接下：“我知道了。”
　　温柔的晚风卷走落日最后一点余晖，一周时光一晃而过，全校期待已久的春游如期到来。
　　清晨天色刚亮，校园里便喧闹一片。一辆辆大巴整齐停靠在校门口，校服的蓝色汇成涌动的人海，说笑打闹声此起彼伏。
　　学生会成员分散各处维持秩序，何子谦站在大巴车队前方指挥清点人数，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黑依旧没有消退。
　　秦晞跟着班级队伍登上大巴，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敞开，微凉的晨风灌进来，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方忙碌的何子谦。
　　不远处，金良也跟着同学上了车。同班的男生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随口打趣一句：“哟，金良，今天换新衣服了，可以啊。”
　　金良浅浅应了一声，跟着扯出一个腼腆的笑意
　　宋知安和竹凡挤在后排座位，宋知安斜靠着车窗，漫不经心戴着耳机。身侧的竹凡怀里松松抱着一把原木色的民谣吉他，琴身贴着小巧的贴纸。
　　大巴缓缓发动，车轮碾过路面，城市建筑一点点向后退去，郊外漫山遍野的绿意扑面而来。
　　车子行驶许久，终于抵达春游目的地。各班有序下车，老师简单叮嘱过集合时间，便宣布解散自由活动。
　　白日的山野到处都是喧闹，同学们四散追逐打闹。夕阳缓缓沉向山脊，暮色一层一层笼罩山林，篝火晚会快要开始。
　　宋知安拽着竹凡穿过三三两两打闹的人群，竹凡怀里还紧紧搂着那把原木色吉他，手指不断在琴颈上来回摩挲，脸上藏不住一点兴奋。
　　“跟你说，前几天夜里我新编了一首歌。”竹凡压低声音，语气满是雀跃，指尖轻轻试弹了一小段旋律，琴声细碎又轻快，
　　宋知安两手插进裤兜，挑着眉，一脸戏谑地调侃：“又捣鼓你的歌呢，天天熬大夜写，小心猝死。”
　　没过多久，熊熊篝火终于燃起，橘红火光跳跃，木柴噼啪燃烧。
　　围坐一圈的同学们欢笑起哄，歌声此起彼伏。滚滚浓烟忽然顺着晚风扑面而来，呛得秦晞连连咳嗽，眼眶发酸。她实在受不住弥漫的烟火气味，低声和身旁同学说了一声，便起身离开热闹的篝火圈。
　　夜色清凉，晚风稍稍吹散了烟火的呛味，耳边篝火那边的欢声笑语变得遥远朦胧。
　　她没有回头，却能够隐约听见身后不远，传来一阵极轻、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秦晞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是秦玟钰。
　　秦晞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直接转头质问身后的人。过了片刻，她才缓缓侧过身，望向几步之外树影下的秦玟钰。
　　秦玟钰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便不再刻意隐藏脚步，慢慢走近些许，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贸然凑上来。火光远远映在她半边脸上，明暗交错。
　　四下安安静静，只有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秦晞的声音很轻，混杂在夜风里，带着一点飘忽，像是在讲一段不属于此时此刻的往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妈妈”她目光落在幽深的林间，语气隐晦又平静，“妈妈年轻的时候特别勇敢，一腔正气，当了警察，心里全是公理和责任。那时候的她耀眼、执拗、一身锋芒，什么都敢扛。”
　　她微微停顿，喉间泛起涩意。
　　“可她人生最错的一步，也是因为这份职业。一次执勤意外，她失手误杀了人。”
　　“她因此判了刑，付出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代价。整整好几年，她在监狱里度过，彻底错过了孩子的整个童年。”
　　“等她终于出狱回家，整个人已经彻底变了。”
　　秦晞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压得更轻。
　　“她像是亲手封锁了自己的内心，所有的事情全部自己憋着，烂在心里。然后，任由自己消沉破败下去。”
　　那些都是前世真实发生的过往，是未来既定的命运，她无法明说，只能化作一段无人听懂的故事。
　　秦玟钰安静听着，眉头轻轻蹙起。晚风撩动她额前碎发，她静静看着眼前情绪落寞的秦晞。
　　秦玟钰上前一步，轻轻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情绪低落的秦晞。怀抱很轻、很暖，带着少年人干净纯粹的温柔。
　　她贴在秦晞耳边，声音轻柔又笃定，一字一句轻轻落下：
　　“别难过。”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秦晞浑身一僵。
　　她没有回抱，就那样呆呆立在原地，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
　　晚风温柔吹散了眼底的湿意，秦晞慢慢平复下翻涌的情绪。两人默契地松开相拥的怀抱，没有再多言语，并肩顺着林间的下坡小路缓缓往前走。
　　夜色浓郁，树影婆娑，路边的野草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远离了篝火晚会的人声鼎沸，整片西坡山林安静得只剩风声与虫鸣，静谧得有些诡异。
　　她脚步微顿，眉头骤然收紧，下意识拉住了身侧的秦晞：“等等。”
　　秦晞心头一凛，顺着秦玟钰的视线望过去。
　　坡下一处隐蔽的洼地，被茂密的杂树遮掩着，极为隐蔽。
　　整片平整的土地上，整齐栽种着大片长势旺盛的植株，枝叶繁茂，在昏暗的夜色里轮廓格外清晰。
　　秦玟钰往前凑近半步，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细细辨认，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她在课本、普法宣传栏里见过无数次图片，绝不会认错。
　　挺拔的茎干、独特的叶片形状，还有枝头含苞待放的饱满花苞——这是罂粟。
　　大片大片的罂粟，密密麻麻，肆无忌惮地扎根在这片无人问津的山林深处，是赤裸裸的非法种植。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秦玟钰的脊背，荒山野岭，私自大面积种植罂粟，背后藏着的是不可饶恕的违法罪行。
　　她沉默片刻，侧头看向身旁的秦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里有人非法种毒品，这件事，必须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