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爸妈少年时》栢牙

4、第四章 早

　　早读结束，一上午的课程一节节流转而过。上课、下课，黑板上的粉笔写了又擦，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待到下午第二节的上课铃响起，终于轮到了体育课。

　　同学们纷纷合上课本，三三两两结伴涌出教学楼，朝着塑胶操场走去。

　　体育老师简单交代完自由活动，同学们便四散分开。

　　篮球场那边一群男生扎堆打球，篮球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巨响，呼喊笑闹声此起彼伏。

　　一个瘦瘦小小，肩膀单薄的男生站在球场边缘。两手局促地攥着，眼神向往地望着场内。

　　每当篮球滚出场外，他便快步上前弯腰去捡，把球抱起来递回场内。

　　大家心安理得地接过来，又转身嘻嘻哈哈的去打球。

　　男生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垂着脑袋，又一次跑出去追赶滚远的篮球。

　　不远处的香樟树荫底下，何子谦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身整洁的学生会制服，眉目斯文，眼底浮着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手里攥着一只不透光的厚玻璃瓶，瓶口抵在唇边，头微微后仰，正在大口往喉咙里灌瓶中琥珀色的液体。

　　他身侧还围着几个男生，每个人怀里也都抱着样式相近的玻璃瓶，三三两两靠在树干上，有的小口抿着，有的随意把玩瓶身。

　　球场这边喧闹依旧，秦晞独自站在栏杆边的阴凉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上形形色色的人。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宋知安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竹凡跟在他身侧，手里还拎着三瓶雪碧。

　　宋知安停在秦晞面前，唇角挑起戏谑的笑意：“哟，小妹妹，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呢？”

　　而竹凡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语气带上几分嘲讽，轻嗤一声：“原来是我们的会长大人何子谦啊。”

　　顿了顿，又低声随口感慨，“他们手里拿的就是最近学校里传得很火的那款‘饮料’，不少家境好的学生都在找，听说外面很难买到。”

　　宋知安笑了一声，抱臂靠在栏杆边：“噱头搞得神神秘秘，价钱还贵得离谱，要我说，还不如一瓶雪碧来得痛快。”

　　他说着，伸手从竹凡手里捞过一瓶冰雪碧，面上一副嫌弃的模样，随手往秦晞手里一递。

　　“喏，给你，比他们那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靠谱多了。”

　　秦晞下意识接住冰凉的瓶身，指尖触到瓶外凝结的一层水珠。

　　不远处的几个男生拧开瓶盖，又仰头喝了几口琥珀色的液体。何子谦眉眼松弛，那圈淡淡的黑眼圈，在树荫下显得更加明显。

　　球场那边传来一阵哄笑，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众人转头看去，又是那个男生。篮球重重飞出边界，滚落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小跑着把球递回去。

　　场上打球的男生随手接过，抬手就把球再次投了出去。

　　男生攥了攥空荡荡的手心，指尖微微蜷缩，又退回到场边的角落。

　　竹凡望着那道瘦小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秦晞介绍。
　　“他叫金良，跟我们同班。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家里条件不大好。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班上不少人爱拿他开玩笑，欺负他也成了常事，大多时候大家只当是打闹。”

　　宋知安脸上的玩笑神色也淡了几分，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
　　操场上的嬉闹与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渐渐被下课铃声切断。

　　汗水淋漓的学生纷纷涌回教学楼，午后的日光一点点向西倾斜，几堂课飞快流转，转眼就到了放学之前，最后一节语文课。

　　随着上课铃落，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落日熔金，暖融融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落在课桌上。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中央，放下教案，布置课堂任务。

　　“这节课随堂写一篇命题作文，当堂完成，下课统一收交，算作平时成绩，大家抓紧时间动笔。”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立刻拿出作文本和黑笔，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轻响。临近放学，所有人都低头埋头疾书。

　　秦晞咬了咬下唇，才慢慢落笔，字写得有些散漫。

　　很快放学铃叮铃响起。

　　不少同学已经开始收拾书包，躁动的小声议论慢慢浮起。

　　语文老师拍了拍讲台：“好了，停笔。课代表，把全班的作文本收上来。收完之后，你再叫一位同学跟你一起去办公室，帮忙协助批改作文。”

　　秦玟钰闻声合上自己的本子，利落站起身。

　　“好的老师。”

　　她沿着过道挨个收取堆叠的作文本，教室里大半人都松了口气，巴不得立刻离校，没人主动揽下留校改作业的活儿。

　　秦晞本也低头慢悠悠收拾桌面，只当这事和自己毫无关系。

　　可下一瞬，秦玟钰清冷平静的声音骤然落在她耳边：“秦晞，你跟我来吧。”

　　秦晞动作骤然一顿，指尖捏着的笔微微滑落，眼底写满猝不及防的错愕。

　　不止是她，周遭几个听见对话的同学都悄悄抬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秦晞怔了两秒，来不及深究缘由，只能下意识轻轻点头：“好。”

　　没过多久，整层教学楼都褪去了白日的嘈杂，只剩下落日余晖静静铺在空旷的走廊地板上，拉出两道长短错落的影子。

　　秦玟钰抱着沉甸甸的作文本走在前方，步伐均匀平稳。

　　穿过半条安静的走廊，她忽然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身侧的秦晞身上，语气十分肯定：“你不是云省人。”

　　秦晞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落日的光线斜斜切过秦玟钰的侧脸，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的情绪。

　　秦晞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抛出这句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秦玟钰放缓了脚步，直白道出缘由：“今早第一次见你，我总觉得很眼熟。那种莫名的亲切感太奇怪了，我上午课间特意给我爸爸打了电话确认，确定你不是我们秦家的亲戚。”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氛围瞬间微妙起来。

　　她转头看向神色微僵的秦晞，目光澄澈锐利，带着一丝探究：“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哪里人？你的父母，是什么身份？”

　　秦晞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万万没有想到，秦玟钰会心思细到直接打电话回家核实。

　　系统给的身世外壳她一知半解，多说多错，一旦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秦晞垂下眼睫，避开对方直视而来的视线，脸上刻意扯出一抹淡淡的、疏离的笑意。

　　“眉眼相像的人世上本来就有很多吧，算是巧合。”

　　她刻意绕开血缘的话题，按照系统灌输的简短信息回答，“我从小跟着父亲辗转各地生活，这学期才转到这边读书。我父亲在本地做生意，其余的，我不太想多聊家里的私事。”

　　秦玟钰望着她躲闪又戒备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手里抱着的厚厚作文本微微压了压胳膊，她没有继续穷追猛打，只是低声吐出一句：“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初次见到你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实在太过强烈。”

　　说完，秦玟钰重新转回头，继续朝着办公室迈步。

　　可秦晞能察觉到，那道探究的目光，依旧时不时，若有若无落在自己的身上。

　　两人沉默走完剩下的走廊，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屋内是黄昏时分安静空旷的气息。

　　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其他老师，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漫进来，桌椅的影子长长铺在地板上。

　　秦玟钰把怀里沉甸甸的作文本放到办公桌上，双手麻利地将厚厚的一摞分成两堆。她从面前笔筒里抽出来一支红色水笔，转手递到秦晞的面前，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桌前那一堆本子。

　　“你批改这一部分，圈出错别字，简单写下评语就可以。”

　　秦晞伸手接过红笔，指尖还带着一丝方才对话残留的紧绷，她缓了缓翻涌的心神，坐下来，伸手摊开面前最顶上的那本作文本。

　　纸面干净，黑色的字迹工整落下，开篇第一行便撞进眼底。

　　“舅舅是我的第二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