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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沈明轩 东厢房比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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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比西厢房宽敞了许多,不仅地龙烧得旺,连窗纸都是新换的,透着股干净利落的暖意。
沈晚宁站在屋子中央,打量着四周的陈设。没有多余的脂粉气,也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的摆件,只有一张紫檀木的书案,一把太师椅,以及角落里堆着的几摞账册。
裴归倒是实在,说让她当刀,就真给她配了个“刀鞘”。
“沈姑娘,”门外传来翠儿的声音,语气里已经没了半点轻慢,反倒透着几分讨好,“大人吩咐了,您若有什么缺的,只管开口,奴婢这就去内务处支取。”
“不用。”沈晚宁走到书案前,伸手摸了摸桌面,没有灰尘,“把西厢房那几本没看完的账册搬过来就行。”
翠儿愣了一下,但还是应声去了。
沈晚宁在书案前坐下,从袖中摸出一支秃了毛的毛笔,蘸了蘸墨,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没在算账。
她在算裴归。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他让她查礼部尚书,却又在事后问她“希望怎么处置”——这不是试探,这是在给她出考题。他在看她有没有大局观,有没有分寸感。
而她答得不错。
所以,他给了她东厢房。
但这还不够。
一把刀,光锋利不行,还得让握刀的人觉得顺手。而“顺手”的前提,是了解。
她需要了解裴归的习惯、喜好、弱点,以及……他最不想被人触碰的底线。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翠儿,是裴归。
他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玄色披风上沾了几点雪沫,在暖阁里很快化成了水渍。
“还没歇下?”他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她正在写的纸上。
沈晚宁没有遮掩,只是将纸翻了过去。
“在想事情。”她平静地说道。
裴归没有追问。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斟酌措辞。
“沈晚宁。”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弟弟的病,太医说需要一味药引。”
沈晚宁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药引?”
“雪蟾。”裴归看着她,“这东西只在极寒之地才有,且只在冬至前后现身。我派人去找了,但京城周边都没有踪迹。”
沈晚宁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盏微凉的茶。
“大人不必费心。”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沈明轩的命,不值得大人浪费人力。”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裴归的语气有些冷,“他若死了,你在我这里做事,难免分心。我不喜欢我的刀有瑕疵。”
沈晚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关切,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理智。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的是,她居然在期待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一句人话。
“好。”她应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裴归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晚宁。”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有时候,让我觉得很陌生。”
沈晚宁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明明是个亡国公主,却比我见过的任何臣子都要冷静。你明明恨我入骨,却能面不改色地替我出谋划策。”裴归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晚宁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是个想活下去的人。”她轻声说道,“大人不也一样吗?”
裴归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情绪,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痛处。
良久,他松开了手。
“早点歇着。”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雪蟾的事,我会处理。”
沈晚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不再是单纯的利用与被利用。
而是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彼此试探,彼此靠近,却又彼此防备。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雪蟾。”
然后,她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
火光一闪,纸张化为灰烬。
沈晚宁望着那跳动的火苗,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雪蟾……
她记得,裴归的兄长裴晏,生前最喜欢在雪天里寻找这种东西。他说,雪蟾性寒,却能入药治心疾。
裴归提雪蟾,真的是为了沈明轩吗?
还是说,他在借着这个由头,试探她对裴晏的了解?
沈晚宁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摸到了裴归的第一块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