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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蟾 雪蟾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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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蟾送来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沈晚宁正在东厢房里核对年底的采买单子,翠儿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走进来,神色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敬畏。
“沈姑娘,大人派人送来的。”翠儿将匣子轻轻放在书案上,“说是刚从北边送来的,还带着冰碴子呢。”
沈晚宁放下手中的毛笔,伸手打开匣子。
一股极寒的冷气扑面而来。匣子里垫着厚厚的雪狐皮,上面静静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蟾蜍。它已经死了,但皮毛依旧柔软,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捕获并处理好的。
沈晚宁的目光在雪蟾身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躯体。
北边。
那是裴晏战死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深邃。裴归为了她弟弟的病,派人去了北边……那个他最不愿提起的地方。
“知道了。”她合上匣子,语气平淡,“替我谢过大人。”
翠儿应声退下。
沈晚宁没有立刻去熬药。她坐在书案前,静静地想了很久。
裴归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从不花无意义的钱。他去北边找雪蟾,绝不仅仅是为了沈明轩的病。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对裴晏的了解,试探她是否知道裴晏战死的真相,试探她……会不会借题发挥。
沈晚宁站起身,走到炭盆前,拨弄了一下里面的银丝炭。火光映在她清秀的脸上,明灭不定。
她不会借题发挥。
因为她比裴归更清楚,在这个世道里,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裴晏已经死了,无论她怎么哭诉、怎么质问,都换不回一条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裴归对她的这份“试探”,换取更多的筹码。
半个时辰后,沈晚宁端着熬好的药,去了裴归的书房。
裴归正在批阅公文,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碗上。
“药熬好了?”他问,语气平淡。
“嗯。”沈晚宁将药碗放在桌案上,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裴归看着她,似乎在看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沈晚宁迎着他的目光,轻声开口:“大人,这雪蟾,是在北边找到的吧?”
裴归的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北边苦寒,大人的人,辛苦了。”沈晚宁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北边除了雪蟾,还有什么,大人比我更清楚。”
裴归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沈晚宁,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审视。
“你想说什么?”
“奴婢不想说什么。”沈晚宁垂下眼帘,“奴婢只是觉得,大人为了一个亡国公主的弟弟,去北边找一味药引,传出去,恐怕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裴归冷笑一声,“误会我对你有情?”
沈晚宁没有回答。
裴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许多,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沈晚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你是在提醒我,不要对你动心吗?”
沈晚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没有温柔,只有冰冷的理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奴婢不敢。”她轻声说道,“奴婢只是在陈述事实。大人是当朝权臣,奴婢是亡国公主。我们之间,只有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一旦掺杂了别的东西,对谁都不好。”
裴归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边的碎发。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带任何审视的意味,反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道,“我们之间,不该有别的东西。”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案后。
“药,你拿回去给你弟弟熬了。”他拿起笔,重新低下头批阅公文,“至于我……”
他顿了顿,声音消失在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中。
“我自有分寸。”
沈晚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裴归心里的那道防线,被她撬开了一条缝。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不是因为她的温柔。
而是因为她的理智。
她比他更清醒地知道,他们之间不该有什么。这种清醒,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沈晚宁端起药碗,转身走出书房。
门外,雪下得更大了。
她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场博弈,她又赢了一局。
只不过,这一次,她赢得有些……心虚。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碗。
雪蟾性寒,却能入药治心疾。
裴晏生前说过,雪蟾能治心疾。
可裴归的心疾,真的是靠一味药就能治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