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枫落叶归情了》浮枫

4、试探 次日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晚宁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西厢房的窗棂上透着灰白的光。昨夜的炭火烧得极好，屋里暖烘烘的，连被角都透着股安稳的味道。那几个丫鬟不仅送了热饭，还极其狗腿地给她换了一床厚实的棉被。

　　“沈姑娘，裴大人在书房等您。”门外传来一个粗使婆子的声音，语气里没了昨日的轻蔑，反倒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晚宁掀开被子，利落地起身更衣。

　　她没有梳那些繁复的发髻，只是用一根木簪将长发挽起，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色衣裙。整个人清清爽爽，透着一股子干练。

　　书房里，裴归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熬夜后的倦意。听到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只是将手里的一本账册随手扔到了桌案边缘。

　　“过来。”

　　沈晚宁依言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本账册上。

　　正是她昨夜拿出来的那本。

　　“你倒是好手段。”裴归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过一夜，就把后院那些不安分的奴才治得服服帖帖。怎么，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奴婢不敢。”沈晚宁垂下眼帘，语气平稳，“奴婢只是在做裴大人交代的事。账房归我管，自然要立规矩。连几个下人都镇不住，奴婢又如何替大人分忧？”

　　裴归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分忧？”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沈晚宁却没有退缩，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礼部尚书昨日上了一道折子，弹劾我私吞前朝国库的赈灾银两。”裴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他说，那笔银子原本是要拨给江南水患的，却被我中饱私囊。如今江南灾民流离失所，全拜我所赐。”

　　沈晚宁微微抬眸：“大人想让我怎么做？”

　　“你不是喜欢当刀吗？”裴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礼部那帮老东西，仗着自己是清流，满嘴的仁义道德。你去替我查查，他们家到底干不干净。”

　　这是一个试探。

　　沈晚宁心里很清楚。裴归这是在给她出难题。礼部尚书是当朝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岂是她一个刚入府几天的亡国公主能查的？

　　如果她查不出来，或者查错了，裴归就有理由把她扔出去。

　　“奴婢明白了。”沈晚宁没有犹豫，也没有问裴归要人手。

　　她只是平静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裴归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去吧。”他挥了挥手，“我给你三天时间。”

　　沈晚宁行礼，转身走出书房。

　　门外，寒风依旧凛冽。

　　沈晚宁拢了拢衣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礼部尚书家当然干净。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谁不是人精？明面上的账目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要查，就不能查账。

　　得查人。

　　她记得，礼部尚书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平日里最喜欢流连于京城的赌坊和青楼。而裴府的内账里，恰好有几笔支出，是流向京城最大的赌坊“聚宝盆”的。

　　这两者之间，未必没有联系。

　　沈晚宁回到西厢房，重新翻开那本账册。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数字。

　　“聚宝盆……”她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笔钱，不是裴归花的。

　　是有人借着裴府的名义，在洗银子。

　　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礼部尚书。

　　沈晚宁合上账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裴归给她出难题，她就还他一个惊喜。

　　这笔买卖，她不仅要接，还要做得漂漂亮亮。

　　至于裴归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沈晚宁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

　　慢慢来。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