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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名寄无悔,忠心无解 无晦入邵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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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晦入邵府的手续办得极快。
无亲无籍,身世清白,又是邵令昭亲自在外流民集市挑回来的人,管事半点不疑,只当是姑娘心生善念收容的落魄下人。
名册登记、换衣立档,一日之内尽数办妥。
自此,他名正言顺归入邵令昭院中,做她贴身伺候的私仆,静待大婚之日,随嫁入宫。
暮色沉沉,夜静庭深。
清芷院内烛火轻摇,帘幕低垂,四下寂静无人。
无晦换了一身规整的青灰色仆衣,发丝束起,身姿挺拔端正,敛尽所有外间卑微乞态,沉默立在书案前,恭谨侍立。
褪去尘土狼狈,他眉眼清沉,气度内敛,全然不似市井流民。
邵令昭临窗静坐,翻着手中书卷,许久未曾抬眼。
她留他在身边,从来不是信他。
是惜他可用,惜他利落干净、懂分寸、能做脏事、能替她开路。
可来路不明的人,再好用,也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双刃剑。
良久,她才淡淡抬眸,目光清淡疏离,落在他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只是随口一问,语气平淡无波,漫不经心。
从寺庙初遇到府中演戏收容,她从未真正将这号人放在心上。
无晦垂首,姿态恭顺克制,声线沉而稳:
“属下无晦。”
二字落定,轻却重沉。
邵令昭指尖微顿,低声轻念一遍:
“无晦……无悔。”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玩味笑意,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解:
“好名字。”
“人生世事,人人皆怕遗憾、怕晦暗、怕选错路。你倒是敢取这般决绝的字。”
无晦抬眸,漆黑眼底是一片压到底的赤诚与笃定,字字郑重:
“属下此生,所为之事,所择之路,皆为小姐,无怨无悔。”
这句话不谄媚、不浮夸,沉得落地有声。
邵令昭眸光微凝,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她太清醒,太懂人性。
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效忠,更无无缘无故的赴汤蹈火。
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甘愿隐姓埋名、屈身卑微、步步为营靠近她,甚至愿意踏入最残缺、最屈辱的前路。
根本不合常理。
她直视着他,声音轻冷,带着直白的试探:
“我们认识?”
无晦心口微涩,旧恩翻涌,却依旧垂眸,一字未露真相,只坦然应答:
“不曾相识。”
干脆利落,无半分破绽。
邵令昭眼底疑虑更深,追问到底:
“既不相识,无恩无旧,无牵扯无渊源。”
“你可知,随我入东宫做贴身内侍,代价是什么?”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刺骨冰冷:
“是净身残缺,是终身卑宦,是断尽俗世所有念想,一生困于深宫,为人奴仆。”
“这些,你都知道?”
无晦颔首,神色未有半分动摇:
“属下知晓。”
知晓。
全然知晓。
知晓前路屈辱、知晓终身残缺、知晓世人鄙夷。
可他依旧要走。
邵令昭盯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心底越发费解。
她阅人无数,从不见有人愿意为一场素未谋面的追随,赌上一生完整、一生体面。
她冷声再问,直击核心:
“既然知晓代价,既然与我素不相识。”
“你为何,甘愿为我做到这等地步?”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无利不起早,无人无私赴险。
他所求到底是什么?权势?机遇?还是藏着她看不懂的图谋?
无晦沉默片刻。
十几年风雪执念、绝境救命之恩、辗转追寻的苦楚,他半句不提。
恩情太重,一旦说出,便成捆绑,便成亏欠。
他不要她愧疚,不要她补偿,不要她勉强容纳。
他只要凭己身之力,守她前路安稳,护她步步登顶。
良久,他抬眸,字句谦卑却决绝:
“属下不求名利,不求前程。”
“只求能伴小姐身侧,为小姐分忧解难,为小姐扫清前路障碍。”
“仅此而已。”
答案空泛,却无比坚定。
没有缘由,没有解释,只有一句孤注一掷的甘愿。
邵令昭静静看着他,久久无言。
疑惑盘旋心底,猜忌未曾消减半分。
她依旧不信,依旧戒备,依旧看不透这人半分底细。
可她看不出恶意,看不出图谋,只看得出一片近乎愚笨、太过沉重的忠诚。
这种无解的效忠,比敌意更让人忌惮。
最终,她敛尽眼底所有探究,恢复一贯的淡漠疏离,语气无波无澜:
“罢了。”
“你既执意,我不多问。”
“你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所有后果。”
“往后是荣是辱,是残是全,皆与我无关。”
她从来凉薄,从不欠人情,从不揽无谓责任。
“下去吧。”
“入夜安分当差,恪守本分即可。”
无晦深深俯首,恭谨退身:
“属下遵命。”
他转身退出卧房,背影沉静孤挺。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邵令昭清冷绝美的侧脸。
她望着空荡的门口,心底只剩一团化不开的疑云。
无晦……无悔。
到底是名字寄意。
还是——
他为她选的这条卑暗之路,本就打算终生无悔。
她不知他藏了半生旧恩,不知他寻了她十余年。
只知,这突如其来、不求回报的赤诚,太过诡异,太过危险。
此生,她若不能看透他。
便永远不会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