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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当众成宦,冷药余凉 距大婚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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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大婚入宫,仅剩三日。
内务府依例派人至各世家,统一查验随嫁内侍资质。
入宫近身侍奉,最关键一关,便是当众验身、当场净身核验。
无任何捷径,无任何暗箱。
所有流程光明正大,当着宫内太监、管事、一众仆役的面进行。
谁都以为,这只是一场例行公事的查验。
谁都以为,外头招来的流民小子,多半扛不住这一刀,会当场退缩逃掉。
连邵令昭也是如此想的。
昨夜灯下对峙,他口口声声说愿担所有代价。
可在她眼里,不过是底层下人讨好主上、嘴上空谈的忠心。
世人谁不惜身?
谁愿亲手毁掉男儿根本,落终身残缺卑宦?
她只当他一时狂热,真到骨血剧痛面前,必会退缩反悔。
故而整整一日,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至傍晚,院外仆役神色怔怔,匆匆入内回禀。
“姑娘……方才内务府当众核验随嫁内侍,那名新来的无晦,他、他真的当场自行了断,做了净身之实。”
一句话,如冷风穿堂,骤然砸进屋内。
邵令昭指尖猛地一顿。
书卷停在页间,久久未动。
她素来冷静沉稳、波澜不惊的心绪,第一次生出一丝真切的错愕。
他真做了。
不是说说而已。
不是虚表忠心。
是当着一众宫内执事、太监、杂役的面,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毁掉自己一生完整。
为了一个无名无份的追随。
为了一句空口效忠。
仆役声音仍在耳边发颤:
“内务府的人都看呆了,从未见过这般狠绝之人。旁人皆是畏惧痛哭、挣扎退缩,唯独他面不改色,自行了断,硬生生熬过剧痛,一声不吭。”
“内务府已当场备案,名册敲定,他从今往后,便是正经宫内宦侍,再无回头之路。”
满堂见证,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他彻底断了自己所有俗世前路。
余生,只能困在深宫,为奴为宦,卑微立身。
邵令昭缓缓抬眸,眼底终于掀起一层极淡的涟漪。
她猜错了。
他不是空口说白话。
他是真的——为了能留在她身边,不惜以身成残,自毁根本。
入夜。
无晦被人搀扶回来,衣衫沾着淡淡血渍,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干裂,身形依旧强撑挺拔,未曾有半分佝偻狼狈。
剧痛蚀骨,他全程隐忍,不曾呻吟过半声。
院内下人不敢多看,纷纷低头避让,心底又敬又畏,只觉这新内侍太过狠绝、太过执拗。
屋内灯火清寂。
邵令昭静坐窗前,静静看着他走入。
她没有起身,没有问询伤情,没有半分温情。
眼底依旧是疏离、淡漠、冷静。
只是目光落在他隐忍苍白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捉摸不透的探究。
待下人尽数退去,屋中只剩二人。
邵令昭才抬手,取过桌角一瓶上好金疮药,指尖轻弹,直直丢到他面前地面。
瓷瓶轻响,落得干脆。
她语气极冷、极淡、无半分温度,不是关怀,不是怜惜,仅仅是冷漠的权衡:
“你既然执意要做我的人。”
“就别死在我院里。”
“我的贴身内侍,若是刚入府就重伤殒命。”
“传出去,丢人。”
仅此而已。
没有心疼,没有动容,没有愧疚。
她惜的不是他的命,是自己的体面,是自己好不容易收下的一把好用的刃。
无晦垂眸,看着脚边那瓶药,苍白的唇角微动,心底却泛起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忍着撕裂般的剧痛,躬身低声:
“谢小姐。”
邵令昭眸光微凉,淡淡凝视他:
“我依旧不懂你。”
“我们素昧平生,无恩无旧。”
“你不惜自毁其身、甘落卑宦、忍痛成残。”
“到底图什么?”
她今日是真的震动。
混迹深宫后院多年,她见过贪财的、贪权的、贪势的。
唯独从未见过——无所图、不惜命、不惜身的效忠。
太诡异,太无解。
无晦抬头,眼底漆黑深沉,依旧死死守住心底十几年的秘密,半分不露。
他只是忍着伤势剧痛,字字沉稳笃定:
“属下无所图。”
“只愿长伴姑娘身侧,此生为姑娘清障铺路,无怨无悔。”
依旧是无解的答案。
依旧是听不出私心、看不出图谋的赤诚。
邵令昭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辨不出真假。
她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冷平无波:
“罢了。”
“路是你自己选的,痛是你自己受的。”
“从今日起,你是我邵令昭的贴身内侍。”
“你的命,归我用。”
“但你的一切选择、一切代价,与我无关。”
无晦俯首,音色轻哑,却字字铿锵:
“属下明白。”
屋内烛火摇曳,明暗交错。
她依旧不信他,依旧存疑,依旧疏离凉薄。
只是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平静里,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人,生出了一丝细微的、陌生的好奇。
这人……到底藏着怎样的执念?
无人知晓。
当众忍痛成残的暗夜,无人窥见他衣襟下、旧疤叠新伤的身躯。
无人知晓,他今日不惜一切换来的宦籍,只为守住那年风雪里,随手救过他一命的小小姑娘。
她早忘。
他永生不忘。